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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同類,恨與愛意,歸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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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惜,我還以為你能理解。」

說完,閻魔凜忽然伸出右臂,挑起修長的刀鞘,把末端抵在夏平晝的下巴上。

旋即沿著傾斜的刀鞘,那一瓶透著涼氣的啤酒罐往夏平晝那邊滑去。

「陪我喝酒,不是橙汁。」她說。

「我不喝酒。」

「你確定?」

夏平晝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從暗紅色的刀鞘上接過了啤酒罐,湊近瓶口,把裡面剩下的冰啤酒一飲而盡。

「那如果最後……」他頓了頓。

「你想說什麼?」閻魔凜問。

「那如果最後,反倒是我把你宰了呢?」他用手背抹了抹嘴,把啤酒罐放回了吧檯上。

「聽起來,倒也挺有趣的……」

閻魔凜漫不經心說著,旋即收回抵在他脖子上的刀鞘。

「我其實很好奇,你是不是真的像自己說的那樣,不怕死。」夏平晝面無表情,「比起被你的天驅折磨死,不如我給你一個痛快,順便讓我看看你跪地求饒的表情。」

「那我們以後可以試試……」閻魔凜冷冷地勾了一下唇角,「不愧是叛徒,就是語出驚人。」

「第一個語出驚人的不是你麼?可別把你的雙重標準套我頭上。」

「話歸原題,你到底怎麼看待我們的綾瀨大小姐。」

「一個很好的朋友。」夏平晝面無表情,「這麼說好了,如果回到拍賣行那時,周九鴉說我們裡面有十一個人得死,那我會把活下去的那個名額讓給她。」

「看到你還是那麼虛偽,我就放心了。」

「你總說我虛偽,綾瀨摺紙難道不更像一個假人麼?」

「大小姐只是不會表達自己而已,所以把自己藏了起來。」閻魔凜說,「她和我們不一樣,既沒你那麼虛偽,也不如我那麼麻木。」

她頓了頓:「所以……不管你出於什麼目的,我但願你不會傷害到她。」

「這是你出於什麼角度說的話?」夏平晝問。

「朋友。」

說完,閻魔凜臉上沒什麼表情地從吧檯上落了下來,提著暗紅色的刀鞘,往包廂的方向走去,裙裾生風。

這時候,夏平晝的耳側忽然傳來一陣微妙的痛感。

他挑了挑眉毛,看向玻璃杯中映出的自己,看見自己的右耳忽然多了一條紅色的血線,鮮血從中流出,染紅了他的耳根。

夏平晝摸了摸耳朵,指尖也染上了微微的血色。

他面無表情地扭過頭,用眼角餘光看向了側後方,閻魔凜的背影已經消逝在黑暗裡,掛在天花板上的霓虹燈牌徹底暗了下來。

這一天晚上,夏平晝並未回包廂入睡,而是形單影隻地出了門。

他出了老烏古玩店,隨即沿著海岸公路向上直行,上了海帆山,找到了背對著山崖的一片小沙灘,這是姬明歡用四號機體「小年獸」在山上亂晃的時候,找到的一塊清淨地兒。

這裡說得上與世隔絕——如果從海帆城望過來,因為隔著一座大山,所以沒人可以看見這片坐落偏僻的沙灘;而這裡離年獸大君的領土也很遠,正常來說,沒有任何惡魔會經過這裡。

此時此刻,夏平晝獨自一人矗立在沙灘上,直面夜間洶湧的海面,夜晚的大海就好像一頭咆哮的野獸,潮浪是它從黑暗裡探出的爪牙。好在月亮往海面灑下了清輝,一切看起來都還過得去。

海潮聲嘩嘩作響,一刻不停地籠罩了偌大的世界。

這時候夜晚的海風吹了過來,拂過他還在微微作痛的耳根。

夏平晝抬手撓了撓耳朵,閻魔凜的妖刀之上附著極其深邃的怨力,因此由這把太刀留下的傷口會被詛咒,難以癒合。

差不多就和亞古巴魯的「黑暗之牙」一個性質,只不過沒有黑暗之牙來得那麼徹底——它可以讓造成的傷勢永不恢復,就算是宙斯來了被啃上這麼一口,也得抱著腰子回去。

總之至少短時間內,夏平晝得帶著耳朵上的這條疤痕入睡了。

不過好在姬明歡能調整機體的痛覺敏感度,所以其實也沒什麼所謂。

此刻夜已經深了,潮水往復不斷地席捲而來,漫過濕潤的沙灘,拍打著他的球鞋。

忽然間,夏平晝釋放出了天驅,黑白二色的流光圍繞著他的軀體流轉。他抬手,從黑白二色的環道之上拈住了一枚十字架狀的棋影,捏碎。

下一瞬間,棋手的三號契約惡魔——「暴怒惡魔」便出現在了夏平晝的面前。

那是一隻被銬在銀色十字架上邊的骷髏人形,他緩緩地抬起頭來,空蕩蕩的眼眶和夏平晝一同凝視著大海。

【三階契約惡魔「暴怒惡魔」的能力如下——在30秒內,暴怒惡魔將變成「盾」或者「劍」的其中一種形態,為棋手所用,亦或者為你的棋種所用。】

【備註一:當遇見超過盾牌承受界限的攻擊時,暴怒惡魔的「盾」形態可以通過獻祭自身,來幫助使用者阻擋這一次攻擊。】

【備註二:暴怒惡魔的「劍」形態可以使使用者的力量獲得提升。】

一系列介紹面板在夏平晝的眼前彈了出來。

「大半夜忽然把我叫出來……是為了做什麼?」暴怒惡魔嘶啞地問。每說一句話,骷髏頭的下頜都會響起「咔噠咔噠」的聲音。

夏平晝並未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遙望著海平線上的孤島,漫不經心地問:

「你感覺年獸大君和湖獵打起來,哪邊會贏?」

「年獸的勝算很低,倒不如說……根本沒有贏面,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一批湖獵的實力遠非上一批湖獵可以比的,光是那個林醒獅,就夠生肖隊和大君喝一壺了。」暴怒惡魔緩緩地說。

「那為什麼年獸大君要飛蛾撲火?」

「因為它想要從人類的手裡奪回土地,而不是一直在蝸居在深山裡。大君也知道自己已經老了,再不試一把就真的沒機會了……惡魔和人類一樣,都會臣服於自己的欲望。」暴怒惡魔說,「我雖然說大君沒勝算,但如果有年獸之子加入,那說不定結果會不一樣。」

它頓了頓:「而且……從你們這個什麼旅團看來,這次戰鬥里還會有不少勢力插手,這麼看來局面就更複雜了,不是我可以預料的。」

夏平晝沉默著。

他想,如果暴怒惡魔知道年獸之子其實也是他的一具機體,估計會驚掉大牙吧。

可惜的是,暴怒惡魔不像皇后巨像那樣,可以與夏平晝共享思想,所以不清楚夏平晝真正的目的。

夏平晝的目標是宰掉湖獵的其中一人,但保全住其他三人,留作攻上救世會的戰力使用,最後讓四號機登場來終止戰局。

如果不能按照任務殺死湖獵的其中一人,他就無法拿到機體畢業獎勵。

那是一筆不可小覷的數額,為了跨過救世會裡那些神話級小孩的防線,他必須在短時間內,把每一具機體都提升到抑制劑狀態下的極限,才能勉強與他們抗衡。

而「殺死開膛手」的這個機體任務就更不用說了。

如果不能完成這個任務,二號機到點了就會自動銷毀,這個損失不是他可以承擔的。

任務時限只剩下最後的8天時間,他會在完成其他所有主線任務之後,便和閻魔凜做一個了結,然後正式脫離白鴉旅團。

在這之後,他會把迄今為止所有的線段匯總,將他們一同引導至冰島,給導師和救世會來一個大大的驚喜。

夏平晝對著起伏的大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旋即抬手喚出了皇后巨像。

皇后巨像拋下了手中兩把長短不一的匕首,優雅的鑽石體身形佇立原地。她垂眼望去,匕首插進了沙灘里。

「劍形態。」

夏平晝對暴怒惡魔下令道。

「切,被人類這麼使喚可真是不爽啊……」

暴怒惡魔嘴上這麼說著,身體卻是融入銀白色的十字架之中,旋即巨大的懸空十字架緩緩收縮變形為了一把劍柄。

緊接著,由暴怒惡魔骨骼所鑄的森白劍身,自劍柄之中蔓延而出。長達十二尺的骨劍割開了夜幕,空氣開始躁動不安,沙灘之上的沙石在微妙的力場下隱隱向上浮起。

夏平晝挑了挑眉頭,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暴怒惡魔的劍形態。

此前他只見過暴怒惡魔的盾形態,那個形態倒是像龜殼一樣堅固,夏平晝讓皇后石像攻擊了半天也無法擊破盾牌的防禦。

皇后石像默默地接過了十字狀的銀白色劍柄,握住了這柄修長而鋒利的骨劍,擴散在空氣之中那一陣隱隱的力場驟然散去。

仿佛在這一瞬間,那不可視的力與勢,都全部匯集至皇后的掌心之中,於是空氣反而恢復了凝聚的。

皇后巨像雙手並用,齊齊握住暴怒惡魔的劍形態,高高地舉了起來。這一刻,劍身之上的氣勢驀然膨脹,骨劍蔓延了百倍有餘。

一剎那,她斬下了森白的劍身。夜月這一刻失去了色彩,仿佛月光也被這一劍吞沒了,海潮澎湃地掀起,一片藍和白覆蓋了夏平晝的視野。本該震耳欲聾,到了人類的耳中卻是死寂無聲,就好像這一劍吞噬了聲音。

片刻之後,夏平晝抬眼看著面前一分為二的海面,這一幕就好像大海之上出現了一條深涯般的溝壑。

好歹是一頭天災級惡魔,如果發揮不出這樣的效果,那他可要失望了。

他緩緩收回目光,把皇后巨像與暴怒惡魔一同回收至黑白二色的環道上。

「那麼……最後的準備也都已經做好了。」夏平晝說著,緩緩回過頭去。

他揚起頭來,望向了這座偌大的海帆山,在山崖最頂部,他看見有惡魔的身影冒出頭來,那是一個孤高的、偉岸的身影。片刻之後,伴隨著高潔的月亮穿過雲層,照亮了山崖之上,夏平晝才看得清楚,那是一頭紫紅色的獅子,頭頂有著一簇妖冶的火焰。

赫然是他的四號機體,小年獸。

二者四目相視,一上一下遙遙地對望著。

「原來在別人的視角里,年獸長這個樣子麼?」夏平晝喃喃自語道,「還挺威猛。」

過了一會兒,海上的溝壑忽然恢復了原狀,可山崖和海灘之上的兩個影子都已經消失不見了。

世界又一次被靜謐的夜幕籠罩,岸邊的燈塔照亮了寂寥的海面,海平線處半輪月亮與它的倒影組成了一個完整的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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