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暴雨,東京,腥風血雨拍賣會(完)(2/2)
平常得就像是某個夏日的午後,在那座咖啡館裡,他一邊用毛巾擦拭著杯子一邊從老花鏡抬眼,就這樣淺淺地看了她一眼,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忽然間,織田瀧影伸手,摸了摸綾瀨摺紙的頭頂。
在她很小的時候,織田瀧影來到綾瀨家時,也是這樣摸一摸她的腦袋的。
那一天,院子裡的櫻花開得很美,一兩片花瓣落在和服女孩的頭頂。她抬起頭來,目光迷惘地打量著身穿管家服、帶著老花鏡的男人。
「大小姐,請記得照顧好自己。」織田瀧影低聲說。
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溫暖,綾瀨摺紙微微睜大空洞的眼睛,愣了很久很久。紙蝶在拍賣場的天空中震盪,像是一場逆流的、素白的暴雨。簌簌的響聲越來越大,像是要把整個世界淹沒。
拍賣台上的團員們站起身來。
開膛手握緊暗紅色的短刀;安倫斯喚出了一台老虎機;漆原理面無表情,把紙牌掂在指尖;黑客雙手插入口袋,眼中閃過數據亂流;血裔的指尖流淌出一片懸空的鮮血;安德魯一反平常的嬉皮笑臉,面色嚴肅地打開槍膛,為狙擊槍填充上了一枚特殊的紅色子彈。
夏平晝沉默不語,用眼角餘光望著這一幕,心想旅團的這些瘋子似乎是真的打算背水一戰……但如果他的二號機體被周九鴉遷怒,死在這裡,那對於他的計劃來說絕對是一個致命打擊。
「一群視人命如草芥的強盜……卻看重同伴,真矛盾,矛盾得可笑。」
周九鴉滿不在乎地說著,從中山裝的口袋中掏出手機。
就在這時,織田瀧影忽然放下了右手,扭頭看向夏平晝,神色平靜地向他點了點頭,眼角泛起皺紋:
「夏平晝先生,大小姐就拜託你了。」
森白的蝴蝶在半空中匯成了一片龍捲風,紙屑紛紛揚揚,就在綾瀨摺紙正要失控的那一刻,夏平晝喚出天驅,拈住其中一名棋影。
棋種破碎的清響之中,皇后石像應聲而至,用手刀砍向綾瀨摺紙的脖頸。
毫無防備的綾瀨摺紙身體前傾,旋即緩緩闔上眼皮,兩眼一黑昏倒了過去。拍賣台上的人影們不為所動。
夏平晝往前一步,把昏倒的綾瀨摺紙抱入懷中。少女的體溫素涼。頭頂的紙蝴蝶像是一場雪落了下來。
「謝謝。」織田瀧影對夏平晝點頭,然後扭過頭來,衝著漆原理微微頷首,「團長……感謝您這些年的照顧。」
漆原理低垂眼眸,把玩著紙牌的手指微微一頓。他看了一眼織田瀧影,隨即沉默著移開目光,收起拈在指尖上的紙牌。
周九鴉低頭把玩著手機,頭也不抬地說:「還算明智。」
織田瀧影回頭,挪步向前走去。他的腳步聲在死寂的拍賣場裡迴蕩,沒人看他的背影,倒不如說沒人願意看。
下一瞬間,又是一條青銅巨柱從天而降,深深地嵌入鏡世界的地面。
一片血霧在黑暗中綻開,織田瀧影的身體在一瞬被碾碎,連殘渣都不剩。
夏平晝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總覺得一切都是那樣自然,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其中的殘忍之處,就好像人走在路上,不小心踩死了一頭螞蟻……這就是天災級的實力,有可能當年顧文裕的母親也就是這樣死在虹翼的手裡的。
「古董我拿到手了。人也殺了。你們可以走了。」
說完,周九鴉收回鎮壓著天晝之狼的九龍巨鼎,巨狼緩緩地變為人類的形體,一動不動地癱倒在地。
有一頭烏鴉從漆原理的指尖飛了過去,停在白貪狼的身上。鴉羽一閃而過,漆原理把他帶回了拍賣台的上方。
沉默半晌,漆原理忽然開口說:「你剛才說……隨時歡迎來找你復仇,是麼?」
「對,不怕死就來。」周九鴉說著,關上手機,抬頭看向他,「異能者和驅魔人的雙重身份是麼,你的確很有潛力,畢竟兩個體系的提升空間就擺在那裡,如果想逃,你應該也是這裡少數幾個有機會逃走的人。希望我不會看走眼……但願你日後有資格成為我的對手。」
「你在湖獵里排第幾?」漆原理忽然問,語氣依然那麼平靜。
「第三。」
「原來如此……」
「所以,明白自己有多井底之蛙了麼?」說著,周九鴉不以為然地看了漆原理兩眼,「我是一個守信用的人,趁著我還沒反悔,又或者你的人還沒失去理智,從我眼裡消失。」
話音落下,漆黑的鴉群嘩啦嘩啦地漫過拍賣台,等到數秒過後,拍賣台上已然空蕩蕩一片,只剩零散的鴉羽從半空之中落下,落在了地上的兩片血泊之上。
死寂又一次籠罩在拍賣場內,只不過天幕正不斷傳來咔咔的巨響,鏡世界就快要崩塌了。
周九鴉把九龍鼎和青銅柱收回通古羅盤之中,伸了個懶腰,隨後扭頭看向李清平,又看了一眼昏厥在地的二王子。
「紅龍是吧?我聽過你的名號。」說著,他環顧一圈,「其他人都死光了?」
李清平點點頭,面無表情地譏諷道:「你們湖獵的人都這麼能睡麼?人都死光了你才醒。我被好幾個人圍毆。」
「沒辦法,這也不是我想要的,一到雨天我的睡眠質量就不怎麼好,必須補補覺。」說到這兒,周九鴉漫不經心地撓了撓耳朵,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於是遲疑一下,開口問:
「對了……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柯祁芮』的人,她好像是這次拍賣會的保鏢,嗯……她死了沒?」
「不認識。」李清平面無表情,「我先走人了,再見。」
說完他背起暈倒的二王子,朝著鏡中世界的出口走去。那面巨大的人身鏡子已經恢復如初,現在通過鏡子還可以回到現實世界,但是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周九鴉滿不在乎地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衣襟,就在這時他收到了一條簡訊。
他拿起手機一看。
【柯祁芮:醒了沒?】
【周九鴉:醒了。】
【柯祁芮:那我是不是可以開始罵你了?】
【周九鴉:我又不能控制天氣。】
【柯祁芮:你早點醒都不會死那麼多人。】
【周九鴉:我只是客人,又不是保鏢。妹妹,別在我這裡撒嬌。】
【周九鴉:而且日本黑道又不是什麼好東西,死了就死了……要是這群人在國內鬧事,我的態度肯定不一樣。】
【柯祁芮:別馬後炮了,出不出來吃飯?】
【周九鴉:不了,家族那邊有事。我訂了機票,拍賣會一結束就得出發。】
周九鴉遲疑一下,單手插在中山裝的口袋裡,另一隻手繼續打字。
【周九鴉:對了,改天要不要介紹你和林醒獅和諸葛晦認識認識?鍾無咎太悶騷了,他就算了。】
【柯祁芮:好好好,成了湖獵的大人物,現在張口閉口都是湖獵的人了?】
【周九鴉:我還挺擔心你死了的,還好你沒有。】
【柯祁芮:你以為我是誰。】
【周九鴉:我看了一眼機場的通報,好像因為暴雨航班延誤了,要不你用火車惡魔載我一程?】
【柯祁芮:行,正好我們也要回中國。】
【周九鴉:那等會見。】
周九鴉關上手機,想了想,隨手把中山裝上衣口袋裡的一張撲克牌掏了出來。
他記得這張撲克牌好像是入場的時候,保鏢隊的檢查人員發的。當時他還以為是紀念品,所以就隨手放在口袋裡。當然,現在看來這玩意並不是什麼紀念品,而是熄火的炸彈。
周九鴉翻轉撲克牌,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牌面上的烏鴉。
只見此時,烏鴉的上邊緩緩浮現出了一行血紅色的文字:
——「替我轉告湖獵的其他三個人:下次見面,你們四個全都會死。」
「還是第一次見到敢挑釁我們的人,沒有殺掉那小子我會後悔麼……算了,無所謂。」
周九鴉搖搖頭,隨手把撲克牌扔在地上,在空蕩蕩的拍賣場之中挪步往前走去。
與此同時,東京的某一座廢棄樓棟中。
暴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終於有了消停的趨勢。廢棄樓層之中,一個人影正悠悠地倒吊在半空中,另一個人影如鐵一般立在原地,窗外是淅瀝瀝的雨幕。
兩個人影四目相視,終於有一方打破了長久的沉默。
「我已經把藍弧轉交給驅魔人協會的人了,他們會負責他的治療。」黑蛹說道,「鬼鍾先生……經過這一場拍賣會,你現在是不是該再一次考量和我合作的價值?」
「你……到底是什麼人?」鬼鍾緩緩地問。
「我是什麼人很重要麼?」黑蛹幽幽地說,「重要的是我能為你帶來什麼,只要和我合作,我能保證你和藍弧一起活下來,並且……幫助你們站到這個世界的頂點,向這個該死的世界復仇。」
停頓了一會兒,他倒吊在半空中,一邊看著書一邊向鬼鍾伸出了手: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你可以選擇握住我的手,又或者……成為我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