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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9章 昔年詩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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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命蘇軾入政事堂的消息傳開,朝臣皆驚。

大宋從朝堂到民間,從文壇到青樓勾欄,對蘇軾的名字自然是不陌生的。

當世文豪的尊稱,不是後世加上去的,蘇軾在世時,他便在世上有著無比崇高的地位。

不過蘇軾的地位僅限於文壇詩壇,朝堂上他當然也出名,不過最出名的是多年前的烏台詩案。

自從被貶謫後,蘇軾基本就從大宋的權力中樞消失了,若不是他的弟弟蘇轍還在任,別人恐怕根本不會想到官場上還有蘇軾這個人。

文壇上的地位,和官場上的地位是兩碼事。

不否認天下許多官員,甚至包括位高權重者,皆是蘇軾的狂熱粉絲。

但也僅止於「粉絲」而已,最多就是在蘇軾被貶謫路過某地時,本地官員粉絲出面求見,設宴款待,積極幫忙解決蘇軾生活上的困難。

至於蘇軾曾經涉及到的烏台詩案,粉絲們可一個字都不敢上疏幫他陳情辯白。

大家追星都很理智,可以為心愛的哥哥打CLL,應援,舉燈牌,接站,但——

——不買周邊。

當然,蘇軾在文壇的地位崇高,曾經亦有不少門生弟子,這些人裡面包括李清照的父親李格非,都被後人稱之為「蘇門學士」。

這些人也有步入仕途當官的,也有心想把蘇軾從顛沛流離的命運中解救出來,無奈這些門生弟子相比整個朝堂的新黨勢力來說,終究人微言輕,無可奈何。

所以大宋早年便出現了一種怪異的現象,明明是文壇大家,在仕林文壇擁有無比崇高的地位,粉絲遍布大江南北,其中不乏當權者。

可偏偏大家卻只能任由這位文壇大家被朝廷一貶再貶,命運如同浮萍般飄遊不定,一生坎坷,深陷泥濘。

直到烏台詩案多年後的今日,官家終於開恩,將蘇軾調入政事堂,六十多歲的年紀才終於被官家和朝廷器重,晚年否極泰來。

朝臣們的反應很複雜,有高興的,也有嫉恨的,對蘇軾的入相,曾經的新黨官員自然是看不慣。

文壇地位是一碼事,政見不合是另一碼事,總不能因為蘇軾在文壇的地位,因為他作的無數經典文章詩詞,就無底線地認同他的政見吧。

任命聖旨傳開後,當即便有許多朝臣上疏反對,很多人在奏疏里重提「烏台詩案」,把蘇軾曾經的表現描述得非常惡劣,總之就是,蘇軾此人不可重用,官家更不宜將他調入政事堂。

烏台詩案,大宋很著名的一樁案子。

從表面看,不過是有御史參劾蘇軾在一篇名叫《湖州謝上表》的奏疏里,提到了一些比較敏感的用辭,如「新進」「生事」等,於是被御史拿住了把柄。

再將蘇軾曾經出過的一本詩集《元豐續添蘇子瞻學士錢塘集》里的某些詩句對比起來,於是蘇軾被人拿捏的把柄更多了,被人群起攻之,皆參其「指斥乘輿」之罪,意思大抵就是「謗君」。

表面上,不過是文人的小心眼兒發作,拿蘇軾的隻言片語大作文章,將其無限放大,目的就是搞臭他,搞死他。

實際上,烏台詩案其實是在當時的神宗先帝的默許甚至授意下,新黨藉由此事對舊黨發起的一次大清洗。

畢竟當時的案子入獄的可不止蘇軾一人,而是牽扯了一大批舊黨官員,這些人或被罷官,或被貶謫,永遠被趕出了朝堂權力中樞,以王安石為首的變法派由此掌握了朝堂的發言權,擴張了新黨勢力。

明明不過是幾個字眼,幾句詩的事兒,為什麼會鬧得這麼嚴重,為什麼連皇帝都默許,差點親自下場捶爆蘇軾?

因為當時神宗欲變法,王安石推行新政受到的阻力太大,於是神宗和王安石都意識到,朝堂必須清除掉一批頑固守舊分子,才能讓新政順利推行下去。

說到底,事情的起因就是這麼簡單。

你們舊黨不聽話,就除掉你們,至於除掉的理由,可以是任何藉口,哪怕只是一句詩,一個用辭不當,甚至你今早參加朝會左腳先邁入殿門,都可以成為理由。

這便是「烏台詩案」的本質。

它不是針對蘇軾個人的文字獄,而是一場早有預謀,且血淋淋的殘酷的政治鬥爭。

當年在諸多反對王安石新法的舊黨官員里,就數蘇軾跳得最歡,反對的聲音最大,再加上蘇軾的性格本就狂放不羈,平日裡的言行並不謹慎,這種人最容易被拿捏把柄,新黨不弄他弄誰?

神宗年間的事,到了如今的靖康朝,已然過去了數十年,當年意氣風發的蘇學士,因為此案的餘波未息,命途坎坷浮沉數十年後,今日終於再次回歸朝堂,入堂秉政。

世事滄桑,莫此為甚。

許多朝臣仍然記得當年的烏台詩案,上疏諫止蘇軾入堂。

無數奏疏被送到趙孝騫的桌案上,他卻看都懶得看,便命鄭春和發回了政事堂。

事情都過去幾十年了,還揪著當年那點破事兒不放,有意思麼?

再說當年的詩案,蘇軾本就是個不幸躺槍的倒霉蛋,神宗和新黨原本就準備清洗朝中舊黨,蘇軾只是正好被拎出來當作理由罷了。

神宗年間,變法阻力太大,清洗朝中頑固分子可以理解為形勢需要。

如今的靖康年間,趙孝騫已經刻意淡化和轉移新舊兩黨的尖銳矛盾,現在有人重提烏台詩案,這不是又想挑起新舊兩黨之爭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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