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君臣爭執(2/2)
趙煦每天一睜眼,就要面對各種問題,難怪他經常通宵熬夜,把身體熬垮了。
現在章又來要錢了。
西北軍章送來奏疏,請旨在宋夏國境修建堡寨,以御外敵。
江南官府送來奏疏,今年長江洪水決堤,沿岸城池大多被淹,數十萬百姓受災,請求朝廷撥付賑糧,減免賦稅。
段氏大理國與李氏交趾國送來國書,今年大理和交趾雨水繁多,糧食歉收,
請求大宋宗主國酌情賑濟各種要錢的,要糧的,要命的奏疏,趙煦頭都快炸了。
章驚的意見很強硬,大宋如今與遼國似戰似和,前線十萬將士的糧草軍械提供是最優選項,也是最耗錢糧的必要支出,其他的請求則應一律拒絕。
作為宰相,章還是拎得清輕重的,他知道前線是最不能亂的,其他的並不著急處置,前線將士們一旦缺了糧草,麻煩就大了,輕則營嘯鬧事,重則譁變造反。
趙煦作為皇帝,卻實在無法無視別的問題,尤其是藩屬國的請求,畢竟大宋積弱多年,大理和交趾也算是恭順,作為要面子的宗主上國,不能寒了藩屬國的心吶。
二人的爭執因此而起,爭了幾句後,君臣鬧得頗不愉快。
正在二人冷靜下來,打算平復了情緒後,再來第二個回合的鬥智鬥勇時,鄭春和來報,樞密院副使安燾求見。
趙煦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宣見安燾。
安燾已是六十許的老者,走路顫巍巍的,站在趙煦面前行禮後,順勢便坐了下來。
「厚卿先生突然見朕,有事麼?」趙煦含笑問道。
安燾看了旁邊將須沉默的章一眼,神情猶豫了片刻,還是直接道:「臣聽說,官家將三十餘名指揮使將領送入燕雲駐軍,替換了河間郡王殿下原來的將領,可有此事?」
趙煦臉色一沉,點了點頭:「確有此事。」
安燾皺眉道:「老臣想問問原因,官家何故下此詔令?」
趙煦淡淡地道:「正常交接換防而已,並無別的原因。」
一旁的章無語地看了安燾一眼,這老頭兒難不成越老越糊塗?
官家給燕雲駐軍換了一批將領,還要問原因麼?
原因這不明擺著,官家對趙孝騫不放心了唄。
有唐朝藩鎮割據的前車之鑑,大宋怎麼可能允許武將擁兵過重?這是國家社稷的底線,任何人都不能踩這條線。
安燾不糊塗,他當然很清楚趙煦的用意,但他覺得趙煦做錯了,至少這件事做得過早了。
今日安燾進宮覲見,就是為了這件事。
「官家,老臣以為,官家這道詔令不妥,老臣請求官家收回成命,原來的燕雲諸將各歸建制。」
趙煦皺眉:「詔令已下,斷無更改,厚卿先生不必多言。」
安燾腳氣道:「老臣曾聞官家志向,是滅亡遼國西夏,一統天下,成為真正的江山共主,老臣為官家有此雄心壯志深以為慰。」
「可如今官家這般做法,豈不寒了功臣將士之心,故意分化王師內部,去舊任新挑動爭鬥,滋長王師內部派系對立之心,而致軍心士氣盡喪,將來談何滅亡遼國西夏?」
趙煦臉上漸漸掛不住了。
安燾說的這些,他都明白,也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很可能如安燾所言,大大削弱了燕雲駐軍的軍心戰力。
可是他別無選擇,作為大宋皇帝,他必須這麼做,換了任何一個皇帝來,也都會這麼做。
皇權是不能受到絲毫威脅的,它比前線的勝利更重要。
迎著安燾責問惱怒的眼神,趙煦沉默半響,沉聲道:「不過是換了一批將領而已,厚卿先生不必說得如此嚴重,朕自有權衡決斷。」
安燾今日進宮顯然是打算掀桌子的。
與別的朝臣不同,安燾是大宋朝堂內難得的毫無私心,一心為國籌謀的忠直之臣。
趙煦對燕雲駐軍換將,安燾當然明白他的用意,可他十分不贊同。
如今大宋正是兵鋒正盛之時,就在這兩三年間,趙孝騫率王師攻城掠地,一路征討,完全扭轉了大宋積弱的現狀。
遙想當年,大宋對外用兵時,想要聽到勝利的消息是多麼的稀奇難得,可如今,趙孝騫送來汴京的軍情,捷報簡直已成了日常操作。
大宋的君臣百姓不知不覺間竟已漸漸習慣了大宋的勝利,仿佛勝利是天經地義的,敗了才是極不正常。
這才幾年,大宋的君臣百姓就已被趙孝騫養刁了胃口,每隔數月不聽到一道捷報,都已渾身不舒服了。
是誰造就了這一切?是誰讓大宋君臣百姓拾回了一個國家的尊嚴和自信?
答案擺在眼前,可偏偏直接享受戰爭紅利的這批人,卻第一個朝這支常勝的軍隊開刀,他們到底吃錯了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