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罄竹難書(2/2)
「另外,皇城司在這些犯官家中搜出來往書信,貪墨贓銀等,其中僅陳州知州曾叔禮一人所受贓銀,便高達近百萬兩,家中田產地契約十餘萬畝,其他如黃金珠玉奇珍更是不計其數,貪墨之巨,大宋立國以來罕見。」
箱子就擺在大殿內,可韓忠彥說完後,殿內群臣竟無一人上前查看證實。
大宋的清官很少,所有人其實心裡都清楚,這些罪證,贓銀,田產等,基本能確定是真的,韓忠彥敢把這些東西搬進大慶殿,說明監察府有這個底氣證實所有的證據都是真實可靠的,經得起驗證推敲。
陳州官員所犯之事,基本已是板上釘釘,不可能翻案了。
然而,朝臣們終究還是心中不甘。
他們並不在乎監察府出的這些犯官,畢竟已經栽了,那就要認栽。
朝臣們在乎的是,監察府不能這麼搞下去了。
今日是陳州,明日呢?下一個倒霉的會是誰?
群臣此刻覺得仿佛有一把刀懸在自己的頭頂,現在沒落下來,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落下來了,
他們的下場跟陳州官員不會有任何區別。
監察府設立後,當官若當得如此提心弔膽,這官兒當得還有什麼意思?
見殿內群臣都不說話,趙孝騫盯著監察御史劉忠道,道:「劉御史,你剛才參劾的是監察府無故拿問官員,妄造冤獄,現在朕再問你一次,你還覺得監察府是『無故拿問」,『妄造冤獄」嗎?」
劉忠道臉色蒼白,垂頭訥訥不能言。
趙孝騫環視群臣,道:「殿內諸公,還有誰對拿問陳州官員有疑問的,可以站出來,道理越辯越明,朕不介意你們質疑,只要講道理,任何話朕都能聽得進去。」
仍舊沒人出聲,今日朝會之前,許多朝臣暗中串聯,為的是藉由拿問陳州官員一案,把監察府扳下去,至少讓他們以後行事有所顧忌,不敢隨意拿問官員。
可現在事情的發展,卻已脫離了大家的控制。
監察府面對群臣的質疑和不滿,非常淡定地把事實和證據擺了出來,說話和做事坦坦蕩蕩,每一句話,每一件事都牢牢地占住了「道理」二字。
朝臣們這還如何質疑反駁?他們的理由本身就是自私的,道理上根本站不住腳。
殿內沉寂許久後,章驚只覺得後背痒痒,大約是感受到群臣目光的壓力了。
章只好打破了沉默,沉聲道:
:「不知官家打算如何處置陳州涉案官員?」
趙孝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道:「子厚先生,作為宰相,你現在應該關心的是,陳州轄下有多少百姓被這些官員禍害,多少戶人家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多少農戶賣田賣兒女,舉家淪為流民,
不得不背井離鄉,而不是只關心這些犯官的命運。」
章驚臉色一白,垂頭道:「臣知錯了,官家教訓得是。」
趙孝騫抬眼看著韓忠彥,道:「你來告訴殿內諸公,陳州轄下被禍害的百姓究竟有多少。」
韓忠彥環視群臣,語氣沉重地道:「元祐六年,陳州人口共計八萬戶,四十二萬人,知州曾叔禮就任陳州知州後,在任四年間,陳州人口已不足七萬戶,人口也已減少到三十五萬。」
「這其中包括百姓家破人亡者,被逼賣田產後舉家逃難者,被官府和地主殺害者,甚至還有活活餓死者,生機無望自盡者等。」
「所有數據,田畝,人口等,皆有據可查,曾叔禮和轄下一氣的官員,地主,商賈,直接或間接禍害百姓的人數,足足數萬,實令人髮指,罪不容救!」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許多人不敢哎聲,也有許多人被這冰冷無情的數字震驚了,久久說不出話來。
章驚的臉色愈發難看,這些觸目驚心的數字確實令人震驚。
它在史書上,或許只是一行不痛不癢的數字,可在當下的現實里,他們都是一條條鮮活的人命。
他們原本可以無病無災地生活下去,世代做一個溫順本分的百姓,然而官員做的惡,終究讓他們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趙孝騫也是臉色鐵青,儘管他昨晚便知道這些觸目驚心的數字,此刻再次聽到時,仍然忍不住心頭的怒火。
「數萬人啊,他們有的死了,有的拖家帶口淪為流民,或許已餓死在掙扎求生的路上,還有的當了地主的農奴佃戶,過著牲畜般的日子,這些,都是曾叔禮他們做的惡!」
「朕當年率軍與遼國交戰,咱們的將士都沒死過這麼多人,如今小小陳州一地,便是數萬!官吏之惡,竟甚於外敵!」
「子厚先生,陳州官員所犯之罪如何處置,先生何以教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