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陣痛時期(1/2)
事態很嚴重,民變會牽扯很多條人命。
趙孝騫對李淮的奏疏深表懷疑,因為裡面不合邏輯的地方很多。
劉澤寧這個人,趙孝騫並不認識,他是李清臣親自提拔上來的。但趙孝騫相信監察府官員提拔的流程,品行不過硬根本不可能當上巡察使。
如果說劉澤寧之前的品行和考驗都是裝出來的,下放到地方便露出了本來面目,那麼趙孝騫不得不給他寫個「服」字。
就算按照這個邏輯,一切都是劉澤寧裝的,具有如此堅韌隱忍心性的人,這是他第一次離開汴京,出巡南京,就暴露了本來面目,勒索貪墨,官逼民反,這也說不通。
在汴京忍了那麼久,下去就為了貪那仨瓜倆棗,還把百姓都逼反了,這合理嗎?
所以,趙孝騫直覺地認為,南京留守李淮的奏疏有問題,有很大的問題。
所有的黑鍋都扣到劉澤寧頭上,偏偏劉澤寧還死無對證。
趙孝騫不由想起了猴子大鬧地府,改了生死簿,結果平了地府五百年的爛帳,閻王和判官都恨不得把猴子供起來當祖宗。
現在的事態,是不是頗有相似之處?
可惜,劉澤寧不是猴子,李淮也不是閻王,趙孝騫更不是昏君,不會真就憑一道奏疏就信了他。
文德殿內,眾人臉色凝重,相顧無言。
大宋發生民變,這在歷代帝王中都是很罕見的,對皇權的影響實在是太惡劣了。
無論真實的原因是什麼,天下人看到的只是「民變」這個事實,然後會產生各種猜測,最後質疑官家和整個朝堂的威信。
更嚴重的是,它讓趙孝騫之前的一切謀劃產生了動搖。
無論是監察府官員逼得百姓民變,還是朝廷草率推行方田均稅法導致的結果,這都是對趙孝騫登基後的一切舉動的否定。
你搞出來的新政和監察府,把天下百姓逼成了這個樣子,要不要反省一下,然後廢了這些不合適的新政和監察制度?
不用懷疑,群臣肯定會上疏這麼說的。
「韓忠彥,李清臣,你二人親自去一趟南京,查清楚此事。」趙孝騫突然說道。
二人一怔,立馬起身領旨。
「政事堂安撫朝臣,事情尚未查清,不必急著下定論。」趙孝騫又對章惇道。
章惇起身領旨。
「蔡京,你去查查南京留守李淮的履歷,包括他是被何人提拔,汴京朝堂上何人是他的倚仗背景等等。」
蔡京起身,神情猶豫地看了看在座的眾人,低聲道:「稟官家,不必查了,臣對李淮略知一二。」
「說說。」
「李淮是元祐四年的進士,高中之後先在國子監任職博士一年,後來調任吏部為主簿,歷任監察御史,禮部員外郎,廬州知州,最後在紹聖二年調任南京留守。」
趙孝騫頗為吃驚地道:「這升官的速度很快啊,他有什麼過人的政績嗎?」
蔡京緩緩道:「李淮在吏部和禮部任上時,倒也不太出眾,後來下放地方,出任知州,在任時興修水利,鼓勵農桑,頗掙得了一些官聲。」
趙孝騫眯起了眼:「『南京留守』之職非同小可,若沒有過人的政績和資歷,怕是當不上吧?李淮背後的人是誰?」
蔡京再次瞥了章惇一眼,小心地道:「政事堂尚書右丞曾崇興,曾是李淮的座師。」
「李淮在國子監求學之時,曾崇興那時是國子監監判,對李淮多有提攜點撥之恩,後來李淮高中進士後,入國子監任太學博士,也是曾崇興的運作……」
趙孝騫恍然,原來李淮的後台如此強硬,當朝副宰相是他的恩師,難怪中進士之後,短短不到十年便就任南京留守。
「最後一個問題……」趙孝騫豎起了一根手指,看著蔡京道:「你說這些的時候,為何總是偷偷瞄子厚先生?他欠你錢沒還嗎?」
蔡京悚然一驚:「官家明鑑,絕無此事!」
章惇卻沉聲道:「稟官家,紹聖二年,李淮調任南京留守,是曾崇興提的名,臣當時也答應了,上奏哲宗先帝最後確定。」
趙孝騫笑了笑,不再逼問了。
官場上的事,有時候宰相也難以免俗。
章惇與曾崇興是政事堂同僚,互相總要給個面子人情,更何況想要章惇點頭,李淮恐怕暗地裡也付出了一點什麼。
章惇這人,看似鐵面無私,在汴京的府邸也寒酸落魄得很,可是據皇城司調查,章惇可不是窮人,他只是財不露白而已。
別的不說,當初趙孝騫率軍攻破河間府,種建中打開了河間府的府庫,裡面堆積如山的錢財,趙孝騫給汴京政事堂的大佬們都送去了一份,每一份足有數十萬兩。
李淮就任南京留守,付出的恐怕也不是小數目,畢竟章惇這位宰相大佬不點頭,事情就辦不成。
照李淮官場平步青雲的速度,南京留守任上再歷練個幾年,就會調回汴京,那時他或許就直接進政事堂了。
尚書右丞曾崇興……
趙孝騫點了點頭,他記住了。
這樁民變里,李淮若是清白無辜的,一切還則罷了,若查出來是李淮的指使主謀,不知多少人要遭老罪嘍。
如此嚴重惡劣的事件,按照大宋律法,是必須要連坐蔓引的,李淮的下場自不必說,包括曾崇興在內,都會被清算。
「一切以事實說話吧,眼下就等著皇城司和監察府查清事實,不枉不縱。」
眾人紛紛點頭,然後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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