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上街(1/2)
這是學生們的怒吼。在隊伍前列的人領喊之後,後面的人也跟著喊。黃炎培和張瀾走在最前面,他們兩個領導著整支隊伍,領喊的學生卻是禹子謨的義子陳若愚。葛洪義萬萬沒想到,當年偷包子的小鬼現在居然成了學生領袖!他親生老子因為參加自立軍犧牲,算是革命先驅,養父禹子謨又是立憲派精英人物,故而造就了這個年僅17歲的學生領袖,果然是老子英雄兒好漢!
「卡卡卡!」徐升和高奇涵帶領著巡警們出動了,清一色的黑制服、大沿帽,手裡提著警棍,隨著「一二一」的口令,跨著整齊的步伐跑步前進,向遊行隊伍撲了過來。哎呀!好威風呀!
遊行的學生們也看到了巡警們向他們跑來,前進步伐突然放慢了,還沒有弄明白怎麼回事,只聽見前面一聲「立……定!」警察們已在前面停了下來,距離不到三米,彼此鼻子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
黃炎培急了:「怎麼回事?葛總辦不是答應我們不干涉我們遊行的嘛?怎麼能出爾反爾?」
「對不起了,奉趙大人和葛總辦的命令,前來維持秩序!」徐升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其實黃炎培和張瀾他都是認識的,現在只能裝成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徐叔叔、高叔叔,你們是來抓我們的嗎?要抓先抓我好了!」陳若愚挺身而出。這小子的堂姐姐禹芳嫁給了葛洪義,按輩分說起來他算是葛洪義的小舅子,沾親帶故的,對巡警局熟悉得很,徐升和高奇涵自然也是認識的。
這下不好裝不認識了,高奇涵苦笑一聲:「若愚,你怎麼也在這?你怎麼也和他們一起胡鬧?」
「我們不是胡鬧,我們是為民請命,漢口大火。死了多少老百姓,又有多少人無家可歸,你們到底知不知道?還有沒有良心了?」
「好好好!」徐升眼看要鬧僵了,趕緊說,「別誤會,我們是來維持秩序的。不是來抓人的!不過既然趙大人下了令,我們總該意思意思吧!」
一旁的高奇涵開始喊:「聽我命令,全體都有!左右分開跑步走!」
說完只見本來成一個方陣的警察分成了兩路縱隊,從遊行隊伍地旁邊跑過。本來學生和圍觀市民將街面撐得滿滿地,警察一來,老百姓全跑回了家,而且緊閉了大門,膽大的幾個也只敢從臨街的陽台上或門縫裡偷偷看情況的展。
「立……定!全體向後轉!」高奇涵帶著警察跑到頭了。又下達了命令,只見全都齊刷刷地轉了過來,把隊伍包圍了起來。現在,遊行隊伍的兩邊都是警察,高奇涵在後面壓陣,前面領隊的則是徐升。望著目瞪口呆地黃炎培和張瀾,徐升笑了:「兩位。我們維持秩序的工作已部署完畢,你們要遊行就接著游吧!」
好半天黃、張二人才回過神來,連聲說:「好好好!」就又帶領隊伍開始遊行了。於是,在沉寂一段時間後,街面上又響起了「打倒蔭昌!」、「懲辦禍!」、「堅決立憲」、「改組內閣!」聲音,學生走,警察也跟著走,兩邊形影不離,唯一不同的是,警察都緊緊握著警棍。倒也沒有人跟著喊口號的。市民們驚奇地現,警察居然沒抓人,反而和遊行隊伍一起走了,這可真是奇了!怪了!
也許是隊伍走累了,也許是警察在身邊令人渾身不自在,又或許是因為市民們害怕警察不敢再出來響應了而讓學生們覺得無味,喊口號的聲音下降了一個檔次,徐升心裡暗暗笑。
可衙門裡的趙爾巽怎麼也笑不出來,他只覺得那些口號距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亮了。他也沒有膽子出去看個究竟,只能在屋子裡團團轉,嘴裡罵著:「怎麼搞的?警察還沒有出動?平時一個個神氣活現地,關鍵時候恁地靠不住!」
「大人!」戈什哈飛快地跑了進來。
「遊行隊伍怎麼還沒退?警察出動了沒有?」
「回大人的話,隊伍還沒有散。警察倒是出動了。不過……」
「不過什麼?警察都出動了,怎麼還沒讓隊伍解散?難道有很多學生在遊行?警察忙不過來?」
「不是地。警察壓根就沒抓學生,他們把學生圍在當中,一路跟著走過來的,我看這模樣也不象是彈壓,而象是保護!」
「反了,反了!」趙爾巽氣得三屍神暴跳,七竅內生煙,「我的命令都敢陽奉陰違,如此下去怎麼了得!」
「大人息怒,可能葛總辦有什麼難言之隱吧?」有個幕僚勸他。
「胡說,什麼難言之隱,我看他就是和革命黨是一路的,傳我的命令,立即免了他總辦之職,由幫辦接任!」
「大人,這恐怕不妥吧?葛總辦為官素有聲名,如果僅僅因為這麼點小事就免了他的職,大家會怪大人薄情。」幕僚繼續勸趙爾巽回心轉意。
「小事?這還是小事?連本帥的命令都置若罔聞,再不懲辦,就要無法無天了!我就不信,我連撤他地職都不行?」
葛洪義在辦公室里接到了將他免職的通知,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收拾東西就準備開路。
「葛大人,您不能就這麼走了啊!咱們找趙大人求情去,讓他收回成命!」徐升急了。
「是啊,現在非常時期,沒有葛大人怎麼壓得住陣腳,巡警局全靠您主持大計呢!」高奇涵也是同樣的態度。
「不用!趙大人的脾氣我知道!」葛洪義笑著說,「我走了,徐升你好好干,現在你可是總辦啦!」
「不,大人,你永遠是我們的總辦,我情願不做這個官,也要和大人共進退!」
「如果大人不做,我也不幹了。今天就辭官回家!」徐、高兩人畢竟是心腹,忠心耿耿。
葛洪義又笑了:「沒事,沒事,我幹這個也好些年了,正好藉此機會歇歇!」
「大人,您真的不能走哇!」徐、高同聲挽留。「您走的話,底下那些弟兄也不會答應。」
「真捨不得我走的話……也不是沒辦法!」葛洪義拖長了聲調說。
「大人快說,我們一定照辦!」
「你們只需如此……如此……」葛洪義悄悄地對兩人說,兩人聽罷大笑,連聲說「妙妙!」
葛洪義拿起了電話,給駐紮在北大營的秦時竹打了個電話,「大哥,我被趙大人免職了!」
「啊?!怎麼回事?」秦時竹吃驚不小。
「因為學生上街。我沒按他的要求彈壓,所以就被罷官了!」
「這事你沒做錯,要不我找他求求情!」秦時竹心想節骨眼上可不能出漏子。
「不用!我就是告訴你一聲,我已交代妥當了,今晚我住你這來。」
「這樣也行,先到我這避避風頭吧……」
第二天,趙爾巽還是在衙門裡讀電文。看到「資政院正制定憲法,將於後天上奏」,再加上袁世凱已受命組閣地消息,頓時眉飛色舞,感覺事情又有了轉機。
「大……大人……不好了,又有人遊行了!」
「遊行?怎麼又遊行?巡警局呢?不是把葛洪義撤了嗎,趕緊讓他們派人彈壓,我就不信制不住這幫學生娃子……」
「稟……大人……是……是警察在遊行!」
「嗤!」趙爾巽剛喝了口水,一下子全噴了出來。
巡警局離總督衙門不遠,遊行口號已聽得很清楚了。
「還我葛總辦!」
「誓與總辦同進退!」等口號此起彼伏。聲音嘹亮,看來人數不少。
「快,快擋住他們,不要讓他們衝進來!」他有氣無力地揮了下手,戈什哈飛一樣的跑了出去。
街面上,大約4oo多個警察排成五路縱隊,在徐升、高奇涵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往前走,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今天警察遊行,他們大可放心觀看。沒人有空抓他們。
「稀奇、稀奇,真稀奇,警察都遊行起來了。」
「這年頭什麼怪事沒有,南方革命黨鬧得凶,咱們這也是天天遊行!昨天警察保護學生遊行已夠奇怪了。今天居然警察上街遊行。這不全亂了套嘛!」
「聽說巡警總辦因為昨天彈壓不力,被總督大人撤了職。他手下不平,今天就為他鳴冤來了!」
「哎呀,這下有好戲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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