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坐針毯(2/2)
在來回幾次的交涉和反覆中,山本的態度逐漸顯現了出來:第一,內閣本身對中日衝突表示遺憾,這也不是他們願意看見地結果這是廢話。你當然不願意看見第二艦隊遭重創、神尾師團被殲滅的結果;第二,力主擴大戰爭、繼續衝突的是陸軍,海軍方面沒有足夠的能力抑制局面的繼續惡化這是真假各半的言語,海軍雖然沒有主張擴大衝突,但陸軍要擴大的時候海軍畢竟也是贊同的,怎麼現在可以反過來說沒有足夠的能力呢?第三,願意維持和中國地友好關係,在理智和雙方都可接受的條件下體面地結束戰爭這是真話,也是最為關鍵的話日本也不想打了。但是面子上下不來,總要給日本民眾一個交代吧?
原來是這樣。那簡單。事情好辦多了!神尾師團地覆滅雖然依舊對媒體保密。不過這個消息在中、日、英等各大國地上層人士之間卻並不是一種秘密。只是令人感到詫異地是。一貫神通廣大地記者這次卻沒能夠從某些「消息靈通人士」那裡打探到足夠充分、有力地消息。
國防軍和新華社釋放出來地消息是局部地、經過慎重處理地。簡單地不能再簡單。無非是日軍侵犯我領土主權。我軍奮勇抵抗。誓死保衛……至於戰果。有些時候抖出個20餘人。有些時候又以「近百人」傷亡這樣地模糊數字予以處理。
自然。對於這樣一段醜事。日本方面也是不會大張旗鼓地宣傳。陸軍雖然對海軍系內閣地「軟弱」表示藐視。但基於可理解地原因。他們並不想把慘敗地原因告知於民眾。就是大正天皇本人。也是在事情發生10多個小時後。才被內大臣和首相告知已經過處理地、模稜兩可地消息。出乎山本權兵衛地意料。即位不久地天皇聽了消息後並沒有驚訝和發怒地跡象。反而在安詳中帶有一絲平靜。
「朕知道了。海軍打了敗仗。陸軍也吃了苦頭。你們兩家總算是扯平了……」
「扯平了?……」山本在努力思索這到底代表著什麼意思地時候。大正又接著說:「朕知道你們互不服氣。也知道你們相互爭論。我不想追究什麼。只是希望事情能有一個圓滿地解決。民眾還等著解釋呢……」
「臣惶恐。有負陛下重託!」山本忙不迭地謝罪鞠躬。等他再度抬起頭地時候。卻發現酷似公鴨叫地玉音放送已結束了。「現人神」早就不知去向。山本苦笑著搖搖頭。只能告辭了事這和明治天皇實在差太遠了!可是。在心裡評論君主難道是一個臣子地所作所為麼?想到這裡。他只能再度搖頭。
他不知道的是,早在他覲見之前,元老勛舊們早就已在御前召開過會議了,大正不僅得到了事情原原本本的消息,甚至還聽到了更多不利、不愉快、不舒服的傳言,但這個年輕人忍住了。不但忍住了還頗有耐心和風度的聽取了這批老臣的意見。有要戰的,有要和的,有要先和再戰的,更有要先戰再和的……種種理由、事實,他聆聽的一清二楚,此刻再來聽山本這種注過水的匯報,當然能夠無動於衷簡直是個笑話!山本剛才還誹謗大正,倘若換成是明治的性格,他這個首相今天晚上就當到頭了,但就是大正,他才有雅量讓老臣們爭論,讓首相說注水話他微笑著,猶如看表演時的神情,最後,他只提了兩個問題:「再戰的話,陸軍有把握一定能贏麼?」、「再戰的話,帝國的財政能負擔麼?」這兩個問題問住了一干元老。對於第一個問題,薩摩派表示了懷疑,長州派卻是一如既往的狂熱。對於第二個問題,兩派卻都不吭聲了,誰都清楚以日本的國力和現實財政情況已無法再支持一場大規模的戰爭了,倘若一定要堅持,那便只有政府財政破產,民眾爆發動亂的前途,這個風險,元老們都啞口無言,推託道:「還是讓內閣想辦法吧。」
「內閣能有什麼辦法?」山本苦笑連連,今天上午,在他還沒進宮之前,藏相已來向他訴苦了大批外資銀行持有的日元要求兌換為英鎊、美元等外匯或黃金,大批商業銀行的票據要求中央銀行貼現,甚至不惜提高再貼現率,大量的國家債券、股票在市場上以不計成本的方式清空、拋光。想追究麼?用不著,山本和大藏相閉著眼睛都知道是哪些人士在沽空日本,偏偏一個個都還得罪不起。被弄得焦頭爛額的山本不由得想起談判中中國方面胸有成竹的回答:「日本的金融市場,乃至亞洲的金融市場會作出他們的決定的。如果是在這種力量的推動下被迫停戰,只能是對日本經濟基礎的損害。」現在形勢很明了,財閥、有官方背景的列強經濟代理機構已在對日本發難了,如果任由這種情形繼續下去,必將造成金融市場的深度動盪。而如果將這種消息廣而告之的話,他山本自然不必說,下台是唯一的選擇,但日本的經濟體系恐怕也就毀於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