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戰場(1/2)
三次革命結束後,英國政府為了應付歐戰局面,指示朱爾典加快與中國接觸,為大英帝國的遠東政策尋求一個體面的轉折。唐紹儀作為秦時竹的政治顧問,已先期會見了朱爾典,一方面對英國方面在三次革命中的「中立」立場表示「感謝」,另一方面則探討中英建交的可能性。
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朱爾典頗為尷尬地接受了這種廉價的「感謝」,在中英關係上,他一再受到來自倫敦的壓力,這個老資格的外交官由於在華決策上的一系列失誤,已引起了英國外交部內不少人的反感和指責。雖然外交大臣格雷爵士繼續信任他,但也在私人信件中善意地提醒他在對華關係上做出成績來。號稱中國通的朱爾典雖然在一系列決策上都有失誤,但這並不表明他不了解中國社會和遠東的實際情況,恰恰相反,他的政治智慧和遠見是大英帝國外交界中少有的。他看出了秦時竹上台以後中國政府的日益強勢,這種強勢他認為是對英國政府在華利益的巨大威脅,為了避免任何有可能的動盪和不安,他選擇了對抗。雖然都失敗了,但很難說朱爾典有什麼漏洞。三次革命完全是秦時竹利用歷史先知先覺的能力取得的成果,如果換一個時機,英國沒有陷身於歐戰,則他只要在遠東稍微發力,南北對峙乃至分裂的局面就有可能上演,真實的歷史時空不正是如此麼?
至於歐戰的爆發,朱爾典也有一層隱隱約約的擔心,他清楚地知道中德關係遠較中英關係來得親密,在歐洲陷入你死我活的戰爭之際,保不准德國會使出什麼手段來拉攏中國。中俄關係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但朱爾典深知兩者之間其實比中英關係還要嚴峻的多,中英不和歸不和,刀兵相見的可能並不大,但中俄之間萬一來個擦槍走火。對於協約國卻是不小的影響。甚至於中國不用動手,只要東北方面的部隊稍微調動一下,對俄國的遠東形成威懾,這就能牽制不少地俄國兵力,而這是急於讓俄國投入每一個士兵到歐洲戰場的英國所不能容忍的。即便中俄之間沒有進入戰爭狀態,中國如果封鎖對俄物資的輸入也讓人難以承受。
這些天除歐洲局勢外。朱爾典還分外關注交易所的信息,交易所的投機客永遠是政治信息最敏感地晴雨表,在主要貨幣市場上,黃金價格自然是一片暴漲,幾乎每個國家的貨幣對於黃金價格都出現了下跌,當然中國、日本和美國這三國由於沒有捲入戰爭,其貶值程度並不大,華元反而因為中央政府成功地控制了局勢、結束了三次革命而有大幅度的上漲。受德軍攻克列日要塞、進抵法比邊境消息刺激,比利時法郎貶得一塌糊塗。而法國法郎也出現了近7的下跌,拖累英鎊、盧布等關聯國家貨幣的下跌。雖然英鎊、法郎、日元和美元是交易所交易的最大品種,但有心的朱爾典發現。近期盧布的交易量卻一直在加大,而且不管什麼動靜都是下跌。雖然沒有任何證據指向中國政府和中國中央銀行,但擁有這麼大筆數額的外匯只有政府才有可能。這說明中國方面對於盧布和俄國地局勢不看好,反過來也說明中國方面並不把俄國當回事。
當然,英國還可以指望日本限制中國,但無論日本能否限制住中國,日本本身對利益的貪婪都註定不是大英帝國所樂見其成的,況且日本和俄國之間也有根深蒂固地矛盾,強化日本勢力更可能造成俄國方面的反彈。前幾天聽說德國民眾因為誤信日本對俄宣戰而紛紛到柏林的日本駐德大使館獻花。雖然只是謠言,但充分說明了在兩大集團繃緊發條的前提下,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能讓整個局勢發生逆轉。中德關於青島問題上的秘密交涉朱爾典已聽到了一絲風聲,他也明白日本這個「盟友」對於青島的野心和渴望。如果單是青島,英國完全可以將其讓給日本,但如果其他也要呢?大英帝國畢竟還沒有到這個份上,即為了打贏在歐洲的戰爭而將他在遠東和太平洋的利益拱手相讓,至少在殖民情節嚴重的朱爾典心裡這並不是划算地買賣。
如果能換取中國的諒解並確保英國在華利益,朱爾典不會拒絕中國收回青島的。至少這是一個不錯的交易砝碼不是?說來唐紹儀也是朱爾典的舊相識,秦時竹派遣他出來談判,本身也說明了誠意所在。政客和外交官是最善於遺忘過去的,前些日子還劍拔弩張的中英關係到了倆人會見的時候卻似乎顯得比任何時候都友好。
在考慮大英帝國遠東利益的問題上有兩派分歧,朱爾典代表了其中一派,即認為中國新政府地崛起和日漸強勢雖然對英國的在華利益不利,但還是處於可以控制的局勢當中。在可預見的將來,日本不僅在國力上遠遠大於中國,而且其野心和貪婪程度也不是中國可以望其項背的。中國的著眼點。在於收復一些象徵意味更濃的權利。以昭示新政權和前代政權之間的不同性,老練的朱爾典將其概括為中國人一貫地「追求面子」地舉動。拋開各自的立場不論,朱爾典有時也認為中國政府地某些舉動是可以讓人理解的。但日本不一樣,日本是為了攫取更大的權益,甚至是希望獨占在華利益。如果將這頭餓狼釋放出來,雖然從短期上看強化了英國在華的發言權,但從長遠來看,這意味著英國在華權益的逐步喪失,說不定日本什麼時候還會反噬。這倒是高瞻遠矚的洞察力,在真實歷史上,日本的的確確是按照這個思路做的。
另一派則以在倫敦的官僚老爺為代表,他們對於遠東的情形完全是兩眼一抹黑,只知道整天念叨英德矛盾,大英帝國利益受損,他們壓根不知道每個殖民地的具體情形,更何況中國還不是殖民地呢?他們的目光牢牢地被吸引在歐洲上面,認為犧牲一些遠東的利益來換取日本對於英國在歐洲問題上的支持是完全值得地,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可能是一種玩火**的後果。不幸的是,這種人物無論在聲音還是力量上都不是朱爾典這種負責具體事務的外交官員可以相提並論的。在這批人物的推動下,英國政府向日本遞交照會,援引英日同盟盟約,要求日本派出海軍清除中國沿海地德國偽裝巡洋艦。
在接到有關內部通報的電報後,朱爾典哭笑不得。這完全是主觀臆想再加妄自推斷的產物結合。德國在遠東確實有一定的軍事力量,但這種軍事力量相比整個德意志帝國的戰爭機器是微不足道的,根本不足以構成對英國利益的損害。況且,中國政府已經發表聲明,強烈反對各國利用在華基地從事敵對行動。外交部的大人物似乎把中國方面的有關聲明看作是中國一貫以來軟弱形象地延續,壓根就不明白中國新政府的意義何在。朱爾典認為,中國海軍的實力雖然不到日本地一個零頭,但就是這一點兵力就足以對付所謂的德國偽裝巡洋艦了。更要命的是,照會中居然還點出了「中國沿海」這麼大一塊地方。他心裡在暗暗咒罵,這些昏庸的傢伙到底明不明白所謂「中國沿海」到底意味著什麼?從理論上說,這一帶可以北起朝鮮附近海域。南到安南附近海域,相當於在歐洲北起波羅的海海域,南到地中海海域這麼一塊遼闊的地方。如果在英國國內有人建議將這麼大一塊地方讓俄國或者法國負責緝捕德國的偽裝巡洋艦,一定會被人斥責為瘋子,可就是這麼大一塊地方,卻交給了野心勃勃的日本,讓他簡直無言以對。
在與唐紹儀的會談中,朱爾典心情很惡劣,他甚至不顧外交禮儀。在會談中直言不諱地抨擊外交部地官僚作風,那種深惡痛絕的態度讓人覺得他朱爾典簡直是最偉大的國際主義戰士。當然,唐紹儀是不可能被這些表象所迷惑的,哪怕是另一方當事人的真實態度,他也絕對不會為之動搖,因為有關的立場和要採取的策略在會談之前已經基本定局了,他不會忘記秦時竹和他之間的那一番談話:
「在中德、中日、中英三組外交關係中,少川兄以為何者最重要,又以何者最為危險?」
「以中德關係最重要。以中英關係最為危險。」
「不然。我倒認為中日關係最為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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