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零 你們不想來替我見證下嗎(2/2)
張作霖飛快的翻開了第三份電文:「四師偵察連報告,俄國主力已經於傍晚時分抵達長春,依克唐阿部猝不及防,全線潰敗,目前俄軍已經進駐長春補給休整,如果速度快的話,三天後即可抵達奉天、興京一代。」
「旅順方向情況也很不妙,督則旅順防務的總辦龔照璵趁北洋與俄國艦隊決戰之極,帶領魚雷艇率先逃離,此外金州守將趙懷業也已經連夜坐船逃走,目前駐在那一帶的兩萬清軍綠營已經是群龍無首。」張作霖繼續匯報導:「我們預測,最多還要一天,俄國就能基本控制旅順和金州了。」
「這麼說,到明晚這個時候,俄軍就能全部控制金州和旅順?」趙龍抬起頭,快步走到了沙盤前,眯起了眼睛,望著金州的位子,兩眼冒著紅光。
「參謀長,軍長,要不讓我提前帶一師出發,先卡住金州後的三十里台,把俄國人堵在旅順半島內沒法北上再說!」見形勢緊急,軍長和參謀長又都面色不悅,一師師長洛風立刻喊道。
「不行,即便是現在出發,等到一師抵達也需要兩天時間,誰也不知道兩天內俄國人會打到哪裡。」張作霖要了要看,看著沙盤眉頭緊皺:「而且我們的艦隊主力都不在,若是沒有護航便強行登陸,代價將會很大!」
眾人紛紛點頭,艦隊主力不在,光靠幾艘小驅逐護送些小股部隊還行,但要一次投送萬人的部隊,那和送死沒什麼兩樣。
「龍國章到了那裡?」目光中,陳平掐滅菸頭緩緩站了起來,走到了沙盤前。一位海軍參謀連忙匯報:「兩個小時前艦隊來電,他們即將通過津輕海峽,預計明天傍晚可以抵達海參崴。」
陳平手指在津輕海峽點了一下,大致丈量了海峽到海參崴的距離後,忽然回過頭:「少爺知道這些了嗎?」
張作霖搖搖頭:「少爺正在接待剛抵達的梁敦彥和唐紹儀兩位,說不讓打攪。」
「給我吧。」陳平從張作霖手中接過電報,停頓了一下後咬著牙下令道:「告訴寧小川,我不管他用什麼辦法,必須確保鎮遠和靖遠平安抵達琉球,立即去安排維修船和拖船出發,就算是用拖,也給我把它們完整的拖回來。」
「趙龍,你隨我一起去見少爺。」陳平頓了一下後,咬著牙繼續說道:「另外,立即把這裡的消息全部發給艦隊,告訴龍國章。」
陳平一邊和趙龍快步向外走去,一邊咬著牙狠狠吐出了幾個字,明亮的燈光中,所有人都看到了參謀長那張猙獰的臉龐!
「什麼都別留下!」——
霸海別墅內,李默歪著嘴角笑得合不攏嘴。
一位是留美華童中,唯一對金融頗有心得,曾在耶魯大學攻讀法律,而且因為父輩久居南洋,以經商起家的影響,選修了金融,這在當時的留學華童中極為罕見,這主要是收他父親曾經在南洋經商的影響。
而另一位更厲害了,唐紹儀,歷史上的北洋總理!
但如果讓李默二選一的話,恐怕他還是會先考慮梁敦彥,因為目前檀香山最急缺的不是政治家,也不是外交官,而是懂金融的人。
尤其在文人自古以來就看不起商人,官員更鄙夷棄之,即便是很多書生都不願意沾染銅臭的年代,一位熟悉西方金融體系的人,有多重要可想而知。
無論是李恩富還是嚴復,讓他們處理政事絕對是頂呱呱的,可要談到錢,卻一個兩個愁眉苦臉,現在好了,終於有這麼一位懂理財的人到手裡了,怎麼可能把他放走!
所以李大少爺一開口就把政務院的財政大權交給了他,讓這位剛剛加入的新人,驚喜的差點要發瘋!
有句話說得好,士為知己者死!
不過最幸福的是,他此刻根本不用考慮選擇誰,無論是梁敦彥還是唐紹儀,在琉球呆了幾天後均被這裡欣欣向榮的氣氛感染了,全都答應留了下來。
新茶飄香,氣氛熱烈,三人圍坐在一起,不時爆發出一連串的笑聲,誰都沒有注意到,兩個身影已經推門走了進來。
聽到推門聲,李默連忙轉身,見到陳平和趙龍,剛要為他們介紹新的夥伴,但看到兩人嚴肅的表情後,心頭猛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兆,連唐紹儀和梁敦彥兩人也緩緩站了起來,大感不妙。
此時此地,能夠讓這位太平洋軍總參謀長如此嚴肅,恐怕也只有遠東如火如荼的這場戰爭了。
「北洋水師完了!」
「俄軍主力已經推進到了長春,依克唐阿部已經潰散,大概在需要幾天,就能繼續南下了!」沒等李默詢問,陳平繼續匯報導,遞上情報,聲音冰冷的毫無感情。
李默眼角不由自主的抽動了兩下,雖然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一天,可當他真的來臨時,卻還是覺得胸口仿佛被什麼東西錘了一下!
北洋水師,這個在中國近代歷史上最終濃墨重彩的一支軍隊,一支高級指揮官大都有留洋背影,一支基層軍官大都出自沿海貧苦家庭,艹守訓練完全西化,並擁有一定戰鬥力,雄踞遠東十年的軍隊,號稱大清脊樑的雄獅,終於垮塌了。
這不是士兵,也不是軍官的問題,更不是水師本身的問題!而是大清目前的情況造成的,帝後一黨粉飾太平,挪用軍費辦萬壽宴,修頤和園。後勤補給,各地機器製造局也均有他們的人把持著,炮彈摻沙也僅僅是一角而已!
更重要是,把持這支軍隊的人已經失去了進取心,一支缺乏目標,沒有進取的軍隊,僅靠採購幾艘軍艦,根本不可能跟上工業時代曰新月異的步伐!
大清國早已是內憂外患不甚重負,北洋的成敗只是一個被濃縮起來的畫面,甲午海戰敗給了實力遠遜自己的曰本後,早就被列強們看穿了外強中乾的真面目,所以俄國人才會肆無忌憚的增兵遠東!
今天,這個國家一半的脊樑被人打垮,但即使今天躲過了俄國,那麼還會有德國,英國美國!在列強們的眼中,擁有四億人口的大清是一塊肥美的巨大蛋糕,每一個人都希望來咬上一口!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同樣也是經濟的延續,產業過剩必然導致資本輸出的需要,而人口龐大的大清朝,就成了這樣一塊香餑餑。
面對閉關鎖國的大清朝,列強們用大炮巨艦砸開了大門,強制輸出了鴉片和大量廉價的產品的同時,也掠奪走了令人咋舌的黃金白銀,而守著寶庫的清政斧卻無力改變這種局面,只能默默地看著洋人們帶走利潤,剩下一堆空殼。
或許有人會說,不久後大清同時對八國宣戰,顯示了頑強的不屈精神,但李默確認為,那更多的是一種無奈,是絕望之中的垂死掙扎罷了。
北洋水師的今天,就是大清朝的明天,依靠自己現在的力量,自己能挽救這座即將傾斜的大廈嗎?歷史已經被自己徹底改變的情況下,這艘迷航的巨輪,到底會駛向何方?
李默緊緊地攥著情報,眼神茫然而分散,遠沒有平時那樣充滿了靈氣和睿智,仿佛整個人都被重新洗刷了一遍。
不過很快,他的眼神就再次聚合在一起,雖然穿越之初他也希望拯救北洋水師,可既然改變不了,又為什麼要改變呢?水師不是艦隊!從它命名是就已經錯了,一支水師永遠成不了艦隊!
我需要的是一支艦隊,不是水師!!
身後,梁敦彥和唐紹儀默默地看著李默還顯消瘦的背影,自從踏上琉球以來,他們感覺仿佛被一股子灼熱燙的心緒沸騰,但眼前這個消息,卻無疑是一盆冷水,不僅澆得他們渾身冰涼,更為對隔海相望的那個國家焦心。
即便是兩人出發時,就對俄國派這麼多軍艦來遠東感到擔心,而且在參觀琉球軍營時,就隱隱感覺到了那股子緊張和大戰來臨的氣氛,但兩人都沒想到,俄國艦隊這麼快就返回並打敗了北洋水師。
兩人都不是傻子,都知道,沒有了北洋,靠旅順和金州那些早已腐化老邁的清軍八旗和綠營,根本不可能抵擋俄軍登陸,更別提從邊境過來的俄國陸軍也已經打到了長春!
東北潰爛已成定局,無論是奉天的聶士成部,還是宋慶的毅軍,都沒辦法擋住銳氣正盛的俄國人,說不定此刻朝廷上的帝後黨們都在私下裡考慮投降,擬摺子準備東北三地割讓的事情了!
這個時候,誰能力挽狂瀾呢?
兩人互看一眼,同時看到了心頭的震驚。漸漸地,他們的目光全都匯聚到了那張年輕的臉龐上,即便是陳平和趙龍也知道,雖然少爺從未說過要拯救北洋,但事實上從他突然進攻曰本開始,每個人都知道他要挽救腐朽的北洋水師,而這份執著從未被放下!
但李默眼中的迷惘卻讓四人同時揪了一下心,不過他們心頭的陰霾很快就被一抹微笑吹散了,只見他僅僅呆滯了一會,眸光便又重新銳利起來,如大家平曰看到的那樣,嘴角也掛起了所有人都熟悉的微笑。
「通知馮琪,按原計劃向俄國宣戰!」
「宣戰後立即截斷燕京,天津,煙臺等地至旅順的所有電報線!」
「命令在旅順和金州的部隊,截殺一切前往聯絡艦隊的俄國人員,務必在後天早上前,讓俄國艦隊變成瞎子聾子!」
「命令在外海監視的各艦,放棄遠距離跟蹤的辦法,抵近偵察,必要時他們可以自行考慮是否進攻俄國艦隻,只有一句話,務必要讓威特赫夫特感到緊張。」
李默回過頭,笑容燦爛的望著新來的梁敦彥和唐紹儀,眨眨眼睛:「兩位先生,我要向俄國宣戰了,你們不想來替我見證下嗎?」
說完,不等回答立刻大步流星向外走去,陳平趙龍緊跟在身後,梁敦彥和唐紹儀也在微微愣神後,飛快追了上去,腳步堅定而快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