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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八 哭泣的北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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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盡,東方的天際一抹魚白慢慢升起。

旅順北洋水師提督府內,幾位親兵登高摘下了檐下的兩盞風燈,用力一吹,一縷青煙立刻從燈中央慢慢升起。

取下風燈的士兵又不由看了眼依然坐滿了人大堂,不明白出了什麼事,居然值得讓提督大人和幾位管帶熬了一宿。

丁汝昌坐在椅子上,看著門外親兵取下風燈離開後,才發現遠方的天際已經漸亮,心中更急了,連忙掃了眼案上的電文,但剛想拿起來卻又縮回了手。

自從上次海戰失利後,不僅北洋上下蒙羞受辱,即便是他自己也被降罪,幸好有中堂大人力保,才得了個戴罪立功,留職待查的處分。

面對朝廷上下不斷地口誅筆伐,甚至是北洋內部諸將也頗有微詞,丁汝昌更覺得這張椅子下如同塞了顆炮彈,令他如感針刺坐立不安。

所以最近行事,他更是走一步看三步,生怕再惹來什麼禍端,但誰也沒想到的是,偏偏在這個時候,竟然收到了中堂大人這份電報。

俄國艦隊要來旅順加煤補給!

丁汝昌深吸了口氣,好不容易挨過一個冬天,提心弔膽總算是送走了俄國人,但沒想到這才多久啊,又要回來了!

他至今也想不明白,明明都送走了這幫瘟神,為何中堂大人還要答應對方回來,這不是送羊入虎口嗎?要知道如今俄國人足有十艘大艦!最小的不比定鎮兩艦差多少,這麼龐大的水師進入旅順港,誰知道會發生何事?

所以他才連夜把北洋諸將全都召集起來,共商此事。

此刻的堂下,劉步蟾和林泰曾各坐兩邊,其餘各艦管帶也全都在座,甲午一戰北洋共損失五艦,其中廣甲原屬南洋,但來遠號重創後雖經修復也已大不如前,改為炮艦待用,來遠管帶邱寶仁則帶領起了方伯謙離開後留下的濟遠。

雖名義上還有五艘主力艦,和十餘艘炮艦魚雷艇,但誰都知道,若是俄國人真起了歹心,恐怕北洋上下真要凶多吉少了!

林泰曾看了眼劉步蟾,見他也是愁眉不展,首先抱拳問道:「提督大人,俄國人既走卻又忽然迴轉,肯定沒安什麼好心,所以標下認為絕不可任由俄國水師進入旅順。」

「應該不會吧?」平遠號管帶李和搖了搖頭:「中堂大人不是說他們只是來加煤補充物資嗎?而且大家都別忘了,他們剛和朝廷簽訂了禦敵條約。」

「哼,尼布楚起,俄國人哪次不是包藏禍心?奪取海參崴才多久?又來打朝鮮的主意!可如今曰本人連水師兵艦都湊不出幾艘,哪裡需要這麼多的大艦,我想肯定是沖我們來了!」葉祖珪冷哼一聲,明顯不信俄國人。

「那怎麼辦?中堂大人已經和俄國人說好了,難道說我們拒人千里?這不是更得罪了俄國人,給他們藉口動手嗎?」李和攤手問道。

「子香,你為何不說話?」堂上,丁汝昌見幾位管帶各抒己見,可偏偏劉步蟾入堂之後一言不發,不禁問道。

劉步蟾抬起頭,向丁汝昌拱了拱手,肅容道:「大人,恕步蟾直言,事到如今無論是俄國人有沒有禍心都已經晚了。李和說的不錯,既然朝廷和中堂大人已經答應了俄國人,我等也無法改變,更不能去擋他們,那樣只能給他們藉口攻打我北洋駐地。」

「所以我認為」劉步蟾掃了眼眾人,緩緩說道:「此刻我們不再應該討論俄國人是不是包藏禍心,而是應該商討如何應變了!」

「應變!」

丁汝昌皺了皺眉,雖然他也吃不准俄國人是不是真的會藉機攻打旅順,但對劉步蟾的眼光還是很信任的。

而這個提督大堂里,最了解劉步蟾的人莫過於林泰曾了,聽他說得嚴重,也不由心中一緊,立刻問道:「子香,你是不是有什麼好辦法了?」

眾人也連忙向他看去,在大家的目光中,劉步蟾卻搖了搖頭,道:「打,打不贏,但要阻,卻未必不能。」

「哦?子香快說!」一聽劉步蟾說有希望阻擋,丁汝昌更是激動地站了起來,其他幾位管帶也紛紛圍了過來。

劉步蟾也知道此刻是關鍵,不敢賣關子,立刻帶著大家走到大堂一角的旅順沙盤邊,指著水道兩旁的炮台說道:「旅順水道狹窄,不利大艦掉頭,旁邊又有黃金山炮台協助,足有二十四門德制大炮,其中還有五門重炮,俄國人若要強打怕也要崩壞他幾顆牙齒。」

「但光有炮台還是不夠的,炮台畢竟是死的,禁不住持續炮擊,所以我們不妨在這裡布下幾艘魚雷艇。」劉步蟾指著西雞冠山靠近水道一側的老虎尾,繼續說道:「若是俄國人真有歹心,吾等可以借炮台掩護,然後利用小艇近距離發射魚雷,他們大艦不能掉頭,若是能打沉一兩艘堵住水道,俄國人即便是有翻天的本事,一時半會也沒通過水道打進來!」

「不錯,是個好計!」林泰曾眼睛一亮,但還未說話,旁邊李和問道:「子香兄,若是俄國人沒有歹心,真是來加煤的咋辦?」

劉步蟾抬起頭,看著半輪紅曰躍出地平線,眸光如刀,狡黠一笑:「俄國人要真有歹心,必定想全殲我北洋諸艦,那麼如果我們率先通過水道,就說是出海演習,你們說他們會怎麼做?」

「肯定是堵住我們!」葉祖珪立刻回道。

「對啊!」林泰曾明白了劉步蟾的意思,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知道了,若是俄國人有歹心,我等可以立即退往黃金山一側,利用炮台掩護,補我各艦火力之劣勢,再利用小艇繞過去攪亂他們的戰陣,即便是打不贏,也有機會撤往威海衛。」

林泰曾說完,立即抬頭看向了丁汝昌,其他人也發現了異常,連忙看向了這位北洋提督,因為他們都知道,上次海戰後,中堂大人早已提出了保艦之策,嚴令沒有命令各管帶不准擅自艹艦出海,劉步蟾的計劃雖好,但卻違背了朝廷的意思,如果是俄國人沒歹心,那麼等待大家的怕又是一場風暴。

面對著幾雙含義個不同的眼神,丁汝昌也知道大家在擔心什麼,望著越來越高的紅曰,猛然一咬牙道:「吾輩已經到了生死存亡時刻,管不得那麼多了,若是以後中堂大人要追究,自有我一力承擔!」

「諸位,回艦升火起錨做準備吧!」

不等大家說話,丁汝昌深吸了口氣:「我現在就去找龔照璵,命他親自前往老虎尾督戰魚雷艇編隊,若是俄國人真有歹心!必讓他們知道我北洋之威。」

「大人放心,吾等誓死力保旅順不失!」

望著一個個走出大門的背影,丁汝昌心底嘆了口氣後,喚來親衛騎馬飛快向駐紮旅順口的綠營駐地跑去——

烈曰當空,海風呼嘯。

黃金山炮台上,伍長閔成拍了拍身旁粗大的德國造重炮,這時一輛小推車從他身旁駛過,幾顆巨大的炮彈被搬入炮基旁邊,看著大炮和幾百斤的炮彈,他心頭陡生豪氣,雖不知道為何上頭忽然下令各炮戒備,但他相信,只要有這幾門重炮在,任何人都別想打旅順口的主意。

遠處的旅順港中,央定鎮兩艦上已經升起了道道黑煙,旁邊幾艘巡洋艦蝟集在它們身邊,似要出海,更遠處的老虎尾,還有幾艘魚雷艇在邊上等待著什麼。

看著這幅畫面,閔成不由想起了北洋之初港灣內旌旗招展,艦船如雲的景象,可不知為何,雖說只少了幾艘艦而已總給人一種荒涼之景。

原本還想再看,這時遠處的海面上忽然揚起了一片黑煙,煙色中只見幾艘比定鎮二艦還要大上幾圈的巨艦陡然鑽入了眼帘,望著這些排成一列似要入港的軍艦,閔成頓時知道為何要命令戒備了!

「上炮彈,準備!」

隨著伍長大喊起來,早已緊張的臉色發土的炮手們立即吊起一顆炮彈,緩緩地填入炮膛,塞入發射藥後,全都緊張的看著那些突然出現的大艦手心直冒汗。

炮口下的旅順港內,定遠艦上丁汝昌也看到了地平線上的俄艦編隊,看著如滾滾長龍般的編隊,驚駭的同時,也猛一咬牙喝道:「發信號,出港!」

同一時刻,維特赫夫特也站在旗艦切斯馬號的艦橋內,望著讓沙皇陛下朝思暮想的不凍港水道,面色激動,他知道,只要等到艦隊進入港口,那麼這座遠東第一軍港,就將成為繼海參崴後,俄國在遠東第二座永不沉沒的要塞!

「命令。」維特赫夫特剛要下令各艦準備,眼帘中原本空空如也的水道上突然湧出了幾艘軍艦,望著高高飄揚的龍旗,命令的話語頓時被憋在了喉嚨里,這些清[***]艦要幹嘛?

就在維特赫夫特腦袋發暈不明白他眼中這幾艘北洋殘艦要幹什麼時,編隊最前面的哥薩克號防護巡洋艦忽然打起了旗語,信號官見狀連忙翻譯道:「哥薩克號報告,發現北洋艦隊主力艦五艘,正在沿水道準備離開!」

「離開!」

「北洋打出旗語,希望我們避開,他們要出海演習。」

「避開?」維特赫夫特瞪大了眼睛,這個時候出去演習,是不是太巧合了?難道說對方發現了自己的意圖?!

不過沒關係,俄國遠東艦隊的規模遠超北洋,所以見到北洋居然想藉機溜走,維特赫夫特跳著腳,徹底撕開了偽裝,大喊道:「俄羅斯的勇士們,戰鬥吧!」

隨著旗艦切斯馬號升起了戰鬥旗,俄軍各艦頓時亂成一團,甲板上人來人往忙碌不堪,看著望遠鏡中開始轉向的俄艦主炮,林泰曾眼睛都紅了,這幫子洋鬼子果然沒一個講信用的!連忙大喊道:「旗艦有命令了嗎?」

「依然是,不得率先開火。」

「王八蛋!」

林泰曾大罵一聲,喊道:「各炮準備,只要看到俄國人開炮,立。」話音還未說完,鎮遠艦上官兵就聽到幾聲巨強傳來,只見遠處的俄艦艦艏同時噴出了數團濃烈的硝煙。

「大人,俄國人開火了!」

「那還等什麼,給我打回去!」

「開炮!」

同樣的吶喊,同時從幾艘北洋戰艦上爆出,率先開火的依然是定鎮兩艦,俄艦炮彈落在四周,帶起的衝擊波使得艦身不住搖晃,但即便是這樣,各艦主炮也同時打出了第一輪!

「旗艦命令,往炮台運動。」

「跟上,副炮射擊。」

隨著定遠號掛起了各艦隨旗艦運動的旗幟,早已準備好的五艘戰艦再次蝟集起來,向炮台附近水域靠攏,而對面的俄遠東艦隊開火後也紛紛開始減速,拖在後面的幾艘開始加速,準備把北洋給包圍起來。

霎時,旅順港水道口的海面上聲如震雷,濃煙滾滾。

看到這一幕後,黃金山炮台上的閔成眼睛都紅了,他沒想到自己才看清楚這些軍艦的國籍,俄國人就率先開火了,頓時破口大罵!

「俄國鬼子,我艹你姥姥!」

「開炮!」

轟!

隨著一聲巨響,炮位上塵土飛揚濃煙滾滾,帶起的黑煙眨眼間便燻黑了幾位炮手的臉龐,閔成看著炮彈飛落,在一艘俄國巡洋艦旁邊十幾米外炸開,更是氣得直跺腳,挽起袖子一邊親自上炮彈,一邊大喊道:「快,再去推炮彈來!」

閔成的首炮讓整個黃金山炮台都咆哮起來,一枚枚巨大的炮彈從山頂落下,砸在俄國艦隊四周,濺起了巨大的水柱。

隨著俄艦越來越近,雙方的副炮和速射火力也都投入了戰鬥,望著遠比自己強大的俄國艦隊,劉步蟾眼睛都充血了,俄國人果然沒安好心!可當他剛要下令繼續炮擊時,一發152毫米炮彈突然擊中了艦橋位置,巨大的氣浪將他和身後的丁汝昌等人一起撞了開去。

「轟轟!」

即便是沒有命令,早已準備妥當的定遠號副炮也開火了,一團團火球如盛開的煙花般在側舷炸開,其中兩發準確的命中了克里姆林號的側舷,剛爬起來的劉步蟾親眼見到,幾團火光從中間炸開,十幾位猝不及防的俄國水兵頓時被爆炸捲入了大海。

「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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