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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八 哭泣的北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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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炮!」

一枚枚炮彈,一團團火焰,從炮口噴出,仿佛整片大海都燃燒起來。

維特赫夫特站在切斯馬號旗艦里,望著躲入炮台射程內的北洋五艦,跺腳狠狠地罵道:「這些該死的黃皮豬!原來他們早知道了!所以想利用炮台作掩護,彌補火力的弱勢!」

不過,知道了又有什麼用呢?一座炮台還擋不住強大的俄國遠東艦隊!「命令錫諾普號,御前侍衛號,納西莫夫海軍上將號和科爾尼洛夫海軍上將號暫停攻擊艦隊,全力打掉炮台!」維特赫夫特冷笑的下令道。

「準備,開。」

俄艦開始調整,但黃金山炮台上,閔成依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艦炮瞄上,剛剛將第三發炮彈塞入炮膛準備開炮時,突然一連串劇烈的爆炸在四周炸開,掀起的碎石砸在炮位四周,頓時將來不及躲避的一位炮手撕裂。

「狗曰的,再來!」

轟!

閔成的炮組再次打出了一發炮彈,這一次他沒有失望,炮彈準確的擊中了一艘俄國巡洋艦艦艏,頓時把艦艏狠狠地咬去了一塊。

「轟隆隆。」

沒等閔成興奮,就見到緊挨在定遠身邊的平遠號後甲板升起一大團烈焰,劇烈的爆炸使得平遠號整個艦艉都沉入了水中。

「開炮!開炮!保護北洋!」

見到平遠號的慘狀,炮台上每一位炮手都兩眼通紅,拼命地開炮射擊,希望能幫助崖下的北洋度過此劫。

「轟隆隆。」

林泰曾看了眼已經註定要沉沒的平遠號,眼眶紅通通的。遠處俄國艦隊拖在最後的幾艘鐵甲艦開始加速,全都向水道口涌了過來,他知道若是被對方壓縮回了旅順港,怕是連突圍的機會都沒了,頓時急得大喊起來:「聯繫旗艦,告訴他們,俄國人要把我們堵回港里!」

「小心!」

但還沒等他的等命令傳出艦橋,身邊的衛兵大喊一聲飛起身體將林泰曾壓在了身下,一聲爆炸聲從鎮遠號前甲板上升騰而起,只聽聲音,林泰曾就知道,這起碼是一發305毫米炮彈才有的威力。

借著這個短暫的機會,俄國艦隊的一字長蛇陣終於合攏起來,開始把全部炮口都對準了北洋!

「大人,旗艦……,旗艦。」

還來不及考慮如何破開俄國包圍,滿臉是血的林泰曾剛從地上爬起來,就聽到大副猛喊起來,連忙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但只看了一眼,整個眼睛都赤紅了!

只見俄國人當頭的三艘鐵甲艦已經對定遠號形成了半包圍狀,而且已經突進到了千米之內,這就意味著已經俄國人炮術再爛,也可以輕易打中定遠號。

果然,幾個巨大的火球從定遠號上騰空而起,不到片刻這艘北洋旗艦便已經傷痕累累,速度也下降了很多!

「子香!」林泰曾痛喊一聲,眼中蒙上了一層霧水。

「大人,現在怎麼辦!」

林泰曾吸了口氣,把目光強行從定遠身上挪開,看向了四周。

由於俄國人是有預謀的突然進攻,火炮的速度也更快,最重要的是水道口狹窄,兩支艦隊之間距離實在太近了,根本沒有迴旋的餘地,目前北洋已經被徹底包圍,幸好有炮台支援才不至於立即崩潰,但率先起火的平遠號甲板已經開始下沉,在它身邊鎮中和鎮東兩艘炮艇也已經被俄國兩艘小巡洋艦堵住,密集的炮火不斷打在兩艦身上,眼看著就不行了。

而且俄國人還調整了火力,派出了四艘大艦全力壓制炮台,這個時候如果在沒有奇兵,恐怕北洋就完蛋了!

「老虎尾的魚雷艇呢?怎麼還不來?」

這時,林泰曾忽然想起了布置在老虎尾的幾艘魚雷艇,如果這個時候魚雷艇能利用高速穿插一下,攪亂俄艦的陣型,那麼還是有機會突圍的!

可就在他舉起望遠鏡查看後方老虎尾的情況時,那一幕卻讓他目疵欲裂!只見老虎尾埋伏的幾艘魚雷艇竟然全體轉向,向港灣深處跑去!

「龔照璵,我艹你姥姥!」

定遠號上,劉步蟾也看到了魚雷艇編隊離開的場景,攥緊了拳頭,滿口牙齒都快咬碎了!

腳下的這艘老邁鐵甲艦已經漸漸失去了速度,平遠眼看就要沉沒,鎮遠更是被兩艘俄國大艦洋艦重點照顧著,其餘各艦也是傷痕累累,旁邊被壓制的炮台也漸漸失去了支援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原本作為奇兵的魚雷艇竟然全體脫逃,一下子就把北洋的生路全斷了!

「該怎麼辦!」

就在他最擔心的時候,一直被壓著打的鎮遠號尾炮突然爆出一團火光,距離最近,剛剛增援而來的俄艦納西莫夫海軍上將號二等戰列艦煙囪處升起一團火焰,隨後就看到這艘近萬噸的軍艦中部爆發出一陣沖天火光!

好!

劉步蟾大喊一聲,看著納西莫夫海軍上將號逐漸減速退出戰圈,心裡直喊痛快!這麼久了,總算是給俄國人一點教訓了!不過即使納西莫夫海軍上將號退出,想要突圍恐怕也沒那麼簡單。

這時,濟遠號上也升起一個個火團,納西莫夫海軍上將號退出戰圈,反而給後面的俄艦拉開了空間,炮火頓時全都集中到了濟遠號上!

「子香,現在怎麼辦!」旁邊,丁汝昌看著正在下沉的平遠和火光四起的濟遠號,眼神也有些慌亂了,看著圍在身邊的俄國艦隊,手微微顫抖著。

看俄國人的架勢,他知道俄國人這是想全殲北洋水師,所以此刻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能消耗在這裡,必須立即突圍!

劉步蟾望著唯一還算完整的鎮遠號,又看看遠處漸漸夕下的太陽,忽然猛一咬牙,對丁汝昌喊道:大人,你去鎮遠號吧,我來掩護你們突圍!」

說完,猛地再次大喊起來:「讓濟遠來遠放棄糾纏,全力隨我艦運動,掩護鎮遠突圍!」

聽著劉步蟾的命令,丁汝昌呆呆的看著他,轉頭又看了看外面近得甚至能看清人臉的俄[***]艦,忽然走到了劉步蟾身邊,對身邊的親兵喊道:「來人,保護劉大人,送他去鎮遠號。」

「提督大人,你。」

劉步蟾瞪大了眼睛,仿佛像不認識這位北洋提督一般,張大嘴巴眼神驚詫,直到丁汝昌的親兵狠狠拽住他往外拉,才猛喊起來:「大人,大人放開我。」

看著被強行拖走的劉步蟾,丁汝昌眼角淚如泉湧,大喊道:「北洋無我,卻不能沒有子香和凱仕!」說完,猛然將腦後的辮子一甩,盤在了脖間,大喊道:「俄國毛子,讓我來會會你!開炮!」。

丁汝昌的動作,激起了定遠號上所有人的鬥志,滿天炮火全都朝著堵住鎮遠的彼得大帝號轟去!濟遠來遠兩艦也仿佛發瘋了一般,根本不顧防禦,直挺挺地向切斯馬號衝去!

暴起的三艦嚇得切斯馬號連忙躲避,維特赫夫特也是滿臉菜色,沒想到這些北洋水兵居然在處於明顯的劣勢下,依然還敢發起衝鋒,嚇得連連揮手命令各艦阻截。

切斯馬號的躲避,牽扯了整個俄艦編隊,定遠三艦成功的切入了他們和鎮遠之間,但興奮沒有持續多久,早已破損不堪的來遠號經過這一番衝鋒後,艦體頓時折成兩段,眨眼間便沉入水底。

「大人,定遠帶濟遠靠上來了!」

看著靠到左翼的定遠和濟遠,林泰曾的淚光霎時布滿了眼眶,上一次是他幫著定遠擋炮火,如今是定遠卻幫著自己擋住了炮火,可結果卻是大不一樣的!

曰本人炮小,當初沒法對自己造成實質姓傷害,可如今俄國人全都是大炮,已經傷痕累累的定遠絕沒有上次自己那麼幸運!

劉步蟾!

他這是用自己的命在替自己堵炮口!

「不就是一死嘛!大不了拼了!」

林泰曾咬著牙,準備打旗語讓定遠號躲開,這時一艘汽船突然從定遠號身下鑽出,飛快靠上了處於定遠陰影下,暫時躲開了炮擊的鎮遠號。

林泰曾連忙看去,但很快就收不回目光了,只見劉步蟾被幾個親兵架著,身後還跟隨著吳應科,飛快的登上了自己的鎮遠號。

「子香!那邊是?!」

「放開我,快讓我回去,我不能扔下丁大人!」被架上鎮遠的劉步蟾大喊著,眼中滿是淚水。「大人,丁大人這是要保住北洋的根!您別辜負了他的一番心意!」一個親兵流著淚喊道。

「根!」

望著開始下沉,卻依然在堅持還擊的定遠,望著已經處於全面崩潰中的北洋水師,劉步蟾淚流滿面,無聲的跪倒在甲板上。

林泰曾也早已是淚如泉湧,他沒想到在北洋生死存亡的時刻,那位他們一直看不起的,暗地裡嘲笑他是陸軍旱鴨子的丁汝昌大人,居然會主動接過掩護的任務,保護自己和劉步蟾離開!

「大人,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望著如磁石般緊緊貼在身邊,渾身冒火替自己擋住了大部分炮火的定遠號,在手下提醒中清醒過來的林泰曾猛地抽出了指揮刀,悲嚎道:「殺,殺,殺出去!」

「殺!」

看到浴火的定遠,聽著管帶大人的怒吼,鎮遠號恍然變成了一頭憤怒的公牛,一發發炮彈如長了眼睛般不斷命中最近的彼得大帝號和愛丁堡公爵號,只打的兩艦火苗四起,紛紛避開。

僅剩的靖遠號也死死跟在鎮遠身邊,一邊替它擋著炮火,一邊向外猛衝突圍!

切斯馬號上,維特赫夫特看到彼得大帝號和愛丁堡公爵號避開,氣的渾身發抖,可惜自己這邊沒辦法繞過定遠,只得命令三艘在外圍的防護巡洋艦立刻追擊,同時把所有怒火都發泄在了已經開始沉沒的定遠和濟遠號上。

炮台上,閔成看著鎮遠和靖遠渾身冒火的像瘋牛一樣沖了起來,激動地渾身發顫,等看到三艘俄國巡洋艦緊隨其後,立即跳著腳大喊起來:「快,快上炮彈!幫鎮遠突圍!」

誰想到,他喊叫了半天,也沒見到一發炮彈填入炮膛,連忙轉頭看去,這才發現四周早已是殘破不堪,只孤零零地剩下了他這一門大炮,而且炮位上更早已是空無一人!

「北洋完了!」

閔成呆呆地看著,鼻子裡猛然冒起一股酸意,望著依然死死咬在鎮遠身後的三艘俄國巡洋艦,慢慢地跪倒在了炮台上,雙手蒙著臉,淚水順著膛黑的臉頰滴落在石階上。

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從崖下的傳來,無論已經遠遁的林泰曾、劉步蟾,還是炮台上孤零零的閔成都沒去看一眼,因為他們都知道,那聲爆炸是從那裡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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