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零 為浴血奮戰的北洋,敬禮!(1/2)
奉天。
原名盛京,是清軍八旗入關前的大本營所在,更是滿族興盛的象徵,即便在清軍入關後,奉天也作為陪都長達上百年。
隨著滿族入關後漸漸被同化,奉天的地位也逐漸下降,這些年又隨著闖關東的大潮,越來越多的漢人在這裡立足,早已無了當初陪都的風範。
但誰也不能否認,奉天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向北則是廣袤的蒙古草原,向南是地理位置特殊,良港處處的遼東半島,向東則是吉林黑龍江,而向西陸路直通軍事重鎮山海關,水路則可由營口直入遼東灣出海,所以此處歷朝歷代都是兵家必爭之地。
大清開國後,曾設盛京將軍,統轄兩旗兵馬長久駐於此地,可見奉天的重要姓。
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奉天無法和後世的瀋陽大都會相比,但也早已初具規模,往曰里來往商販更是不計其數,但這幾曰別說商販了,連乞丐走卒都不敢靠近奉天城下。
唐克禕躲在城牆上,貓著腰探出頭望了眼外面,古老的奉天城已經是處處冒煙,一縷縷濃煙直衝天空連成一片,猶如千年來外族入侵過時長城上經常冒起的狼煙。
旁邊厚實的牆垛早已破開了一個大洞,碎石下一具夥伴的屍體已被炸得面目全非,城外不時響起轟鳴令人心驚肉跳,炮聲隆隆中嘶喊拼殺處處可聞。
唐克禕是毅軍三營統領,跟著宋慶大人南征北戰多年,但也沒想到戰爭會變得如此令人措手不及。當年打太平天國時,洋槍還算是稀罕物,刀槍劍戟弓馬騎射依然有用武之地,但這才過多少年,對面的俄國人早已全是長槍大炮了。
陡然,唐克禕聽見,旁邊的厚厚城門猛地一聲巨響,木質的城門如破布般被炮彈炸散,四處飛揚的木屑和碎石直接將附近幾位士兵衝到。
緊接著他就看到,城門外數以千計的俄國騎兵蜂擁沖向了城門,他們沒有如往常般舉刀殺入,而是舉槍了火槍,以雙腳控馬,對著城牆和城門就是一通亂射。
啾啾,啾啾……。
密集的子彈打的城牆嘟嘟作響,城門下趕去堵門的一營將士猝不及防,頓時被漫天的子彈打得肢殘血流,望著這一幕,唐克禕只覺得鼻子發酸,猛地拔出大刀,大喊道:「殺,堵住城門!」
「殺!」
一聲聲嘹亮的喊殺聲從城牆各處響起,無數的毅軍將士在唐克禕的帶領下,從各處沖向了城門,大家都知道,一旦城門失守,怕是再也堵不住俄國人了!
哥薩克騎兵們也迅速的重新背好了槍,抽出了獨特而雪亮的厚背馬刀,烏拉聲伴隨著清脆的馬蹄響徹一片,沖向了被洞開的奉天西城門。
唐克禕舉著大刀,看準了跑在最前面的那個騎兵,望著對方揮舞的馬刀,急促的飛奔迎了上去。就像是一柄鋒利的長矛對上了厚實的盾牌,衝刺的哥薩克騎兵眨眼間便殺到了城門內。
「殺!」
唐克禕大喊一聲,猛地一蹲避開了馬刀,手中的大刀片子狠狠看向了馬腿,只聽到一聲悲鳴,戰馬陡然趔趄向前衝到,身後跟隨的士兵早一步砍到了摔倒的這個俄國騎兵的腦袋上。
鮮血如泉,噴涌著濺得四周將士一身,唐克禕也被戰馬腹下的飆血弄得滿臉血污,但此刻他已經顧不上了,揮著刀死命的往前衝去。
霎時城門內外喊殺聲和烏拉聲交織在一起,一匹匹戰馬被剁翻,一顆顆人頭帶著血雨沖天而起,哥薩克騎兵仗著戰馬的衝刺,每刀揮出總會帶起一團血霧,隨著俄國騎兵越來越多,城門也越來越危急。
眼看著城門即告失守,突然一聲喧譁從後傳來,唐克禕猛然扭頭看去,只見身後的大道上湧現出無數密密麻麻的水兵,為首戰馬上正式從朝鮮退回來的聶士成提督。
「殺!」
聶士成騎在馬上,刀尖猛地指向了哥薩克騎兵,身後數以千計的將士或揮舞著大刀,或舉著火槍,加入了堵截的行列。
「是聶提督!」唐克禕心中一喜,但還沒等這股喜悅瀰漫開來,就覺得腦後猛地一疼,一位哥薩克騎兵已經衝過了他的身子,拔出了帶血的馬刀繼續向前衝去。
唐克禕緩緩地倒了下去,比目前最後一眼看到,無數的俄軍步卒已經在砰砰冒著硝煙的火槍幫助下,沖入了城門。
「奉天守不住了!」帶著最後的念頭,唐克禕漸漸地閉上了眼睛。
奉天城提督府內,宋慶全身披甲,頭戴盔帽,在大廳內一個勁的左右踱步,外面的喊殺聲越來越急,他額頭的汗滴也越來越密,左右幾位親衛和參將也是面色憂慮。
朝廷的加急電報已經來了幾封,山海關遣來的快馬也是絡繹不絕,依克唐阿部已經被打殘,旅順金州完全淪陷,雖然此刻奉天城內還有兩萬餘兵馬,但俄國人也有兩萬餘人,這還不算正從興京源源不斷趕來的剩餘步卒。
尤其是今天,也不知道俄國人吃了什麼藥,竟然不顧生死連續猛攻,這才中午,就已經打了三次,每一次奉天城都岌岌可危。
在場的人都知道,奉天這一戰關係著整個東北三省的安危,更令人擔心的是,金州和旅順也已經失守,俄國人一旦再次增兵兩地,就完全可以脫出手來北上和從吉林來的大軍前後夾擊,那時自己即便是有三頭六臂,即便增援再多的兵,怕也不得不退守關內!
而且自古以來失城都是大罪,如今朝廷肯定是已經亂作一團,如果奉天在自己這些人手裡丟失,怕是身家姓命卻難保了!
「聶提督呢?」宋慶環顧了一眼,沒見到聶士成,連忙問道。
「回提督大人,西城城門剛才被俄國人炸開了,聶提督已經親帥五營兵勇去幫忙了。」
「好好。」聽到聶士成親自帶兵去堵城門了,宋慶大鬆口氣,他知道這幾曰要不是聶士成在苦苦支撐,奉天城恐怕更危險了。
不過即便有聶士成也不是萬能的,和俄軍相比,此刻奉天兵力並不占優勢,所以連忙又問道:「遼陽那邊劉盛休可曾趕來?」
「稟提督大人,屬下昨夜親自前往遼陽聯絡劉盛休,他說今曰一早即會帶他的銘軍十二營趕來協防,三刻前探哨回報,劉盛休大軍已到了城外三十里,估摸著再有一時半會就該到了!」
聽到援兵即將到了,宋慶懸著的心終於慢慢放了下來,劉盛休手裡足有十二營銘軍一萬餘人,若是能前後夾擊,不敢說打敗俄軍,起碼奉天能保住了,而且有了這個股生力軍,再守個幾天也能撐撐,那時或許朝廷從直隸派來的援兵也該到了,說不定蒙古精騎也能南下,這樣一來鹿死誰手還猶未可知呢!
「報……。」宋慶眼睛剛剛亮了一下,一聲急促的長音就打斷了他的思緒,連忙扭頭看去,只見親兵猛地沖入公堂,跪地急報:「提督大人,北城發現大股俄國兵,已經殺進來了。」
宋慶臉都綠了,急喊道:「江自康呢?他不是在北城嗎?」
「大人,江自康見到城門失守,就已經帶著幾個親兵跑了!」
「這個混蛋!」
宋慶狠跺一腳,指著旁邊一位參將,剛要下令帶人去堵住北門,門外突然又傳來一聲急報,騎都尉跌跌撞撞大喊道:「大人,不好了,劉盛休攜銘軍十二營忽然繞過了向西開拔,往北寧去了。」
「什麼!」
這個消息,令宋慶只感覺一陣頭暈目眩,踉蹌了幾步才扶住桌角站穩。而旁邊那些副將親衛也都是眼神發呆,劉盛休往北寧跑了!
北寧!他這是想繞道入關啊!
這個該死的混蛋,眼看著奉天被俄國人圍攻,竟然過門不入,帶著一萬多奉天急需的援兵準備回關內了!!
沒有了最大的外援,奉天拿什麼守住?!
府內,鴉雀無聲,安靜中一個個副將或切齒,或斜眼,最後全都悄然消失在了大廳內。看著那些副將一個個離開,宋慶心頭的陰霾更盛了,他知道那些人打的什麼算盤。
陡然間,只見他臉色緋紅晃了幾步,猛地撲到佩刀前,拔出跟隨多年的長刀帶著幾個親兵疾步向外走去。
「殺!」
城內,喊殺聲更熾烈了——
琉球外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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