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 腳踏之地,皆為我土!(1/2)
六月的陽光雖不能用驕陽似火來形容,但照在人身上依然感覺火辣辣的,尤其是身邊用來修戰壕的木樁子被炮火點燃後,更讓人覺得酷熱難耐。
戰壕里,到處是彈殼,血塊和爆炸後留下的坑窪,除此之外還有大量的屍體,既有戰友的,也有俄國兵的,糾纏在一起,沿著戰壕一直往山坡下鋪開,高高堆起的屍山甚至擋住了射擊視線。
硝煙從每一節戰壕里冒起,帶著骨肉燃燒後刺鼻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李大牛背靠在坑道里,舉起水壺伸向了乾渴開裂的嘴唇,可無論他怎麼努力,被子彈從中間穿了個眼的水壺裡始終倒不出一滴來。
李大牛氣得狠狠扔掉了水壺,又向旁邊另一位戰友的屍體爬去,到了後也顧不得看一眼戰友被擊中的位置,立刻解下他的水壺猛灌起來。
普通的河水在此刻忽然香甜起來,燥熱的身體也隨著清醒了很多,直到水壺再也流不出半滴,他這才扔掉了水壺準備回去,忽然看到戰友的布兜里還插著一顆手榴彈和幾個彈匣,連忙裝了起來。
微微顫顫地支起身子,李大牛就覺得渾身都仿佛被抽乾了一般,遠處是正在又一次集結的俄國兵,旁邊班長犧牲了,副班長也沒了,還有土蛋,趙俊……。
整個班,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要不是剛才從後山趕來支援的偵察連及時幫大家穩住了場面,說不定整個陣地都沒了!
就連被大家視為支柱的機關槍也少了三挺,望著四周左右那些近乎麻木的臉龐,他也不知道陣地會不會再下一次俄國兵的衝鋒中被淹沒!
想著自己入連時那一張張歡迎的笑臉,李大牛的眼角霎時濕潤了起來,遠處的俄國兵身影也變得模糊了起來,但即便是這樣,他還算是幸運的,和那些徹底消失的班連相比,起碼班裡還有自己!還有一個叫李大牛的新兵!
遠處,嗚咽的口號聲再次響起,李大牛猛地抹去了眼淚,端起槍做好了準備,四周也傳來了零零碎碎的拉動槍栓的聲音。
俄國兵的號角聲嗚咽著,無數的戰馬在那些步兵身後排成了列隊,這些被調開了一上午的俄國騎兵終於回來了,雖然人少了點,但無礙於他們繼續虎視眈眈。
李大牛知道他們在等什麼!
他們在等陣地被攻破的剎那,等著從這裡越過,繼續南下去殺死更多的戰友!
絕不能讓這些傢伙從自己眼皮底下過去!
望著那一匹匹排列整齊,噴著鼻息的戰馬,李大牛狠狠地啐了一口!鐵騎?有種衝上來試試!直接乾死你們,也省得繼續打下去了!
很顯然,李大牛的願望沒能實現,俄國人在愚蠢,也不會派不適合陣地戰的騎兵來衝鋒,所以頭一批衝上來的還是那些早已臉色發青的俄國陸軍!
李大牛把視線從遠處那些哥薩克騎兵身上收回,準星重新壓倒了一個帶隊的俄[***]官身上,咧開大嘴擠出了滿嘴白牙。
「砰!」
隨著第一聲槍響,更多的槍聲同時,彈雨瞬時從陣地各處暴起,衝鋒的俄國兵頓時被打的抱頭鼠竄,不住的有人跌倒再也爬不起來。
李大牛剛打完一槍,就被槍膛里冒起的濃煙嗆得連連咳嗽,這些俄國兵的槍雖然不錯,但火藥卻真不咋地,不過他也只能咬著牙繼續用下去,因為他的步槍早就沒了子彈,只能用搜集來的俄國步槍湊活。
班長,這是你的!
副班,這是你的!
土蛋……李大牛不住的轉移槍口,每一次開槍,都會念叨一句,每擊倒一個敵人,都會想起一張笑臉!
但陣地早已不是昨天的陣地了,眼看著俄國兵越來越近了,這時沉寂了已久的機槍再一次響了起來,每個聽到噠噠噠聲音的戰士身子都猛地一震,仿佛又看到了打退敵人這次進攻潮的希望。
馬軍扶著帆布做成的彈帶,看著子彈被快速的送入彈膛,然後再槍口形成一道吞吐的火焰,噴灑進那些俄國兵中間,從他們的身體上鑽進去,將他們的身子撕扯成碎片,心底有股說不出的暴虐般興奮。
這就是馬克沁機槍的威力!
每分鐘五百發的射速,他相信只要有足夠的子彈,光靠他們機槍班就能幹掉全部的俄國兵!不過,這子彈卻是越來越少了。
馬軍回頭看了眼身後七八個早已空蕩蕩的彈箱,這次出來雖然額外多帶了幾個基數,但也經不起這麼折騰啊,而且那些俄國兵也學乖了,居然放棄了之前整群整群往上沖的辦法,採用了分批散開,拉長距離的辦法,這樣一來想要幹掉一個俄國兵,起碼要多一倍的彈藥消耗!
所以這兩輪,機槍班都是壓倒了最後,等俄國兵靠的很近才開始射擊,但這樣一來陣地上那些兄弟壓力就大了,很多人都是死在了敵人的近距離射擊上。
「子彈!」
馬軍正在想著,陡然一聲大喊讓他激靈了一下,見到身為機槍手的哥哥一邊開火,一邊用嘴角朝著快見底的彈箱撇了撇嘴吧。
兄弟連心,他自然知道哥哥的意思,連忙向後跑去,準備再搬一箱子彈來,但接連翻了幾下卻發現都是空空如也,最後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箱,正要和戰友一起搬到機槍前,陡然就聽到前面的機槍發出了咔噠咔噠的撞針空響聲。
這個聲音停在別人耳朵里倒沒什麼,但在馬軍耳里卻無異於一道驚雷!要知道大哥平時最寶貝這挺機槍了,別說其他人,就是自己要摸兩把耍耍都會挨罵,保養擦拭更是勤快,在別人眼裡,大哥對機槍比對他還好,所以這挺機槍才能一直堅持到現在。
但現在聽到了什麼?
空射聲!要知道空射時間長了,會嚴重的損壞機槍撞針和構建,哥哥怎麼會這樣?
馬軍順著大哥的右手看去,只見他的食指死死扣在了扳機上,指骨已經變得慘白慘白,手背上幾滴鮮血正在慢慢滑落。「哥!」在戰友的驚異中,他大喝一聲,猛地撲到了機槍前,這才發現,不是何時身為機槍手的大哥已經被一顆子彈擊中了左眼窩,血肉模糊早已沒了呼吸。
「哥!」
一聲悲嗆呼喊從機槍掩體中向四周擴散,但很快又淹沒在了漫天的爆炸和槍聲中,望著面目全非的大哥,馬軍只覺得一口熱血湧出,猛地噴灑在了機槍上。
「班副!」
四周的機槍班戰士們見狀,連忙跑了過來想安慰一下馬軍,卻見到他猛地揮了揮手,輕輕地從扳機上鬆開大哥的手指,把他扶平靠在了戰壕邊,才紅著眼擦乾了嘴角的血水,瞪著正在逼近的俄國兵坐到了機槍手的位子。
「上子彈!」
暴喝一聲,早已準備妥當的戰友飛速的裝好了子彈,猛地一拍馬軍的鋼盔,只見他立刻扭轉槍口,用力的一拉槍栓,卡擦一聲上膛完畢。
「德國大毛子!我艹你姥姥!」
怒吼中,機槍再一次咆哮起來,火焰從槍口噴出,如同颶風般橫掃而過,那些剛才還沾沾自喜沒機槍威脅,眼看舉要到陣地的俄軍頓時被打的人仰馬翻肢體爆裂,只見到馬軍左右旋轉著機槍,子彈如匹鏈般從整個陣地前橫掃而過,無數的俄國兵被打成了篩子,一波衝鋒眨眼間便消散無蹤。
「來呀,再來啊!俄國大毛子,快來爺爺這裡!」馬軍瞪著眼睛,嘶喊著,怒吼著,用力的扣著扳機,任由淚水從臉頰上滑落——
「該死的!」
眼看著就要打到對方鼻子下面了,卻又被機槍給趕了下來,看著那些猝不及防的士兵被撕成碎片,暴起漫天的血肉,費列瓦爾眼珠鼓突,整個人都要發瘋了!
已經是下午一點了!
從早上到現在,整整五波衝鋒,拋下了數千具屍體,可無論士兵們怎樣努力,那兩座小山就像是四周連綿不絕的群山那樣,依然巍峨聳立!
他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在支撐那些明明看起來早已無力的士兵,到底是什麼讓他們這樣拼命,他甚至看到幾個太平洋軍的戰士從戰壕中躍起,挺著刺刀和自己士兵展開了白刃戰!
上帝!
為什麼同樣都是些黃皮膚的傢伙,那些扎著辮子的豬玀一觸即潰,而這些沒有扎辮子的太平洋軍卻像是刺蝟般令人難以下咽呢!
昨夜出去追擊敵人的騎兵已經回來了,自己這邊竟然還沒有打通通道,要是這個時候太平洋軍已經登陸的話,那麼恐怕旅順已經易手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海軍因為被偷襲失敗了,那麼自己這次自己帶了足足四萬人,如果也無法完成任務,他相信尼古拉二世陛下絕對會把他送上絞首架!
「瓦洛夫!」
「繼續,不要停止攻擊,必須給我衝上去,必須打通通道!」費列瓦爾掏出了手槍,衝到了瓦洛夫面前,大聲的咆哮著,身後幾位副也早已面色如土。
看著兩座不大的山包,他們相信如果不是最後的一點理智,這位從伯利亞調來的以脾氣暴躁著稱的中將閣下絕對會讓騎兵也參與到進攻中!
瓦洛夫的臉色已經不能用發白來形容了,他簡直不敢相信,對面那些太平洋軍到底是什麼做的?居然在自己的衝鋒下還能堅持,更重要的是,自己手中的兵力甚至已經無法在組織一次像樣的衝鋒!
「該死的!」見到瓦洛夫哆哆嗦嗦,費列瓦爾火氣更大了,立即對身後的衛兵揮了揮手:「把這個丟盡了斯拉夫人臉的懦夫拖下去。繼續進攻,他們已經剩不下多少人了!」
為了鼓舞士氣,費列瓦爾大喊道:「衝上去,打敗他們,殺死這些黃皮的豬玀!他們已經沒有了力氣,他們的機槍也快完蛋了!誰第一個衝上去,我就升他為少將,會向沙皇陛下建議把這片土地賜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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