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三 南與北(一)(1/2)
「昆叔,這些菸葉再有幾天就該收了,是不是要去準備僱人了?」年輕的小伙子戴著草帽,蹲在種植園裡瞅著幾片碩大的菸葉,臉上喜氣洋洋。
運目望去,四周鬱鬱蔥蔥全都是待收穫的菸葉,如今菸葉行情看漲,只要把這些一買,自己就能掙夠和海邊秋妹子的婚事錢了,這樣就不會被人笑結婚還要勞煩叔叔出錢。
「是啊。」旁邊的昆叔知道,侄子是個要強的人,堅持老婆要用自己的錢,所以連忙樂呵呵笑道:「我已經和鎮長說了,等明個從呂宋雇來的人一到,他就會先安排給我們園子先收,等這些菸葉賣完換了錢,叔就給你提親去。」
「叔,瞧您說的。」年輕小伙子撓撓頭,也不知是天上辣辣的陽光曝曬,還是被說中了心事,臉頰都有些微紅,連忙岔開話題:「叔,婆羅洲這麼多勞力,您和那麼多種植園主,為何還要從呂宋專門僱人來收采?在鎮子外請些土人不就行了嗎?難不成他們連這個都不會做?再說了,那也省……。」
「住嘴!」
小伙子還未說完,就聽到叔叔暴喝一聲,連忙扭頭看去,就見到往曰里從不發火,總是樂呵呵的叔叔竟然臉色鐵青,怒目瞪著他。
「叔,我……。」
「我說過,若是你和那班畜生不如的土人有來往,就不要叫我叔!」昆叔用力的咬著嘴唇,良久後見到小伙子低下了頭,才察覺自己有些過了,他這位侄子才從國內出來沒多久,哪知道那段往事,嘆了口氣,招招手把侄子叫到身邊,就在田埂上坐了下來,取出煙紙卷了個小菸捲。
小伙子見狀,便知道叔叔有話說要,連忙掏出火柴替他點上,昆叔抽了兩口煙後,心情才平復了一些,緩緩說道:「虎子,你知道為何咱們這裡的菸葉長的特別好嗎?」
這個問題往虎子眉心一擰,也才第一次意識到這點,要說還真奇怪,自己居住的這座小鎮和旁邊相比,不管是種菸葉,還是這兩年種植的橡膠樹,都比其他地方漲勢更好,這兩年的外鄉人來到這裡後,都說這裡的風水好。
難不成真有風水這事?
虎子才剛開口,昆叔卻狠狠地啐了一口:「屁,這老天爺啥時候開過眼?風水之說,那都是糊弄外人的,是怕了別人不敢來這地方搞種植園!」
「叔,那是啥道理?」
昆叔眯著菸捲,老眼忽然紅了起來,徐徐道:「虎子啊,我告訴你,你要記住了!這裡的土地之所以好,那是因為這裡的每寸土地,都是用咱們華人的血澆過的!」
「用血澆!」虎子知道叔叔從不說假話,頓時汗毛都豎起來了,整個鎮子的地都用血澆透,那需要多少……華人。
昆叔坐在田埂上,抽著煙,任由淚水從蠟黃的臉頰上滑落,卻緊咬牙關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那一年的情形,他至今還記得很清楚,那天,他挨了一箭昏死過去,等醒來後卻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埋在了屍山血海之中!
這還不算,那些手舞著大刀,拿著長矛和弓箭的土人,在荷槍實彈的荷蘭人指揮下將一隊隊捆綁著得華人同胞帶到這裡,然後就像是殺豬宰狗般砍下他們的腦袋!
血水順著斷開的脖子沁入大地,整個鎮子都被染紅了!
這還不算!
他們砍下了頭顱後,還將他們一個個懸掛在每一顆大樹上,警告華人離開這片土地!那一年,婆羅洲的大樹上,結滿了枯乾的人頭。
這還不算!
最慘的是女人,她們被抓住後,每個人都受到了非人的凌辱,從呱呱幼女,到年長之輩,她們的身體被無數齷齪眼綠的土人糟蹋後,再被砍去四肢,受盡折磨在猖獗的笑聲中流血而亡。
這還不算!
那些年幼的孩子,被直接用長矛穿透了身子,被土人們當成了美食分食而光,只留下了一具具比野狗還不如的骨架!
那段曰子裡,昆叔就這麼趴著,躲在死人堆里,聞著無法忍受的屍臭,喝著沁滿了鮮血的河水,才最終熬到了土人退去,活到了今天!
當他走出鎮子時才知道,被大家視為海外樂土的蘭芳國在舉著大刀長矛,身後站著荷蘭士兵提供支援的當地土人圍攻下,最終淪陷,數十萬華人全被當成了豬狗屠宰一空!
這個華人歷史上第一個共和制的國度,遭遇了最血腥而瘋狂的屠殺!他們創造起來的財富被掠奪一空!
他們跑,她們逃,生活在這裡的每一個華人都希望祖國能伸出援手,但得到的卻是冰冷和沉默。等他身體好了暫時回到國內後才知道,在大清國內,知道此事的人寥寥無幾,就仿佛那是一段寫在黃紙上的老故事,只是一段說書嘴裡的一段陳年往事。
這種冷漠比起土人的大刀更讓他心寒,每當他說起那段往事時,身邊的人總是搖搖頭,都說他在說胡話。
所以他真的呆不下去了,再次離開了國內前往了南洋最大的華人聚集地呂宋求生,苦苦掙扎,四處打拼,才最於又掙下一份不錯的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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