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十里亭(2/2)
「你!過來!」魯奇衝著之前跟他比較熟稔的那個家丁頭目說道,「你們老爺是哪個?把你們老爺請到這裡來,我有事跟他談。」
那個家丁頭目血液都要沸騰了,這個可是個真髡,他說要找自己老爺,那是什麼意思?就是代表他要跟自己老爺談生意了。他也顧不得老爺們還在打得不可開交,低著頭一個人就沖了進去,在一陣左騰右閃之後終於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家老爺。
「老爺老爺!別打了!那邊在找您呢!」家丁頭話才說完,就被那陳老爺在臉上扇了一耳光,同時因為站在原地沒動,背上又被不知道哪個老爺踹了一腳。
陳老爺這時才清醒過來,「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去迎接……」說著一個靈巧地躲閃,繼續說道,「迎接髡人老爺去了嗎?怎麼回來了?沒接到?」
「嗯嗯嗯,」家丁頭目也不敢大聲說話,只是狂使眼色,見老爺不明其意,乾脆一把抓住陳老爺的袖子拉著就往外跑了去。
陳老爺一頭霧水,這個家丁頭目可是自己從小就培養的,怎麼也是個聰明的貨色,怎麼現在把自己拖出來了?正奇怪中,忽然抬頭一看,不遠處停著之前看見的那輛怪車,車上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人,正低頭朝著自己笑呢。這下陳老爺是再明白不過了,原來自己的家丁頭目已經把髡人搞定了,這都讓手下把自己找來商討了,當下也不多說話,只是拱手道,「肇慶陳力向先生問好了。」
「你好,」魯奇笑著從車上跳下來,伸出手來,「我是東方港的魯奇,你們這是在唱戲嗎?」
「這個……」陳力稍微結巴了一下,「沒事的,這些都是我肇慶的商賈和大戶,還請魯先生隨在下過來。」
魯奇愣了愣,他伸出的手還懸在空中,此時只好稍有些尷尬地收回來,跟著這個陳力往前走了幾步。那邊的群毆已經停了下來,眼前這些商賈大戶此時全然沒有了之前的那般氣定神閒,不是身上的衣服雜亂就是帽子頭巾歪斜,更有鼻青臉腫甚至嘴角流血的,地上還有幾個胖子躺在地上呼吸急促——他們實在是起不來,只能躺著朝這個髡人拱手致意。
「大家好,我是來自東方港的魯奇,很高興能有機會來到肇慶與諸位老爺們見面。」魯奇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我們是就在這裡談還是到城內哪裡去談?」
「去花月樓吧!在下已經在花月樓里設下酒宴,美酒佳肴又有美貌女子作陪,保證讓魯老爺滿意!」馬上就有個精瘦的漢子朝著魯奇說道,魯奇扭頭看過去,這人一對三角眼,薄嘴唇鷹鉤鼻,這樣的面相讓他直接就倒了胃口。
「去什麼花月樓?花月樓那破地方,地方小,沒幾張桌子,姑娘又少又難看的,去明芳樓吧!」說話的人胖乎乎的,一臉憨態可掬的樣子,朝著魯奇就說道,「在下早就把明芳樓給包下來了,酒宴都是五十兩一桌的,還特地包下了二十個姑娘作陪,保證魯老爺樂不思蜀!」
魯奇暗道,這不是來談生意的嗎?怎麼搞得跟拉皮條了似的?其實這只是武朝的特色,要說起武朝來,逛妓院倒算不得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說起來主要還是妓和娼之間的巨大差別。和只知道賣肉的娼不同,妓要熟悉的東西可就多多了,琴棋書畫至少要有幾樣拿得出手的才行,而且妓可不是想睡就能睡到的,人家得跟你有共同語言,喜歡你才會跟你睡,不像娼一般看到錢就能脫褲子。
旁邊幾個富戶連忙紛紛介紹起自己請客的場所來,把魯奇說得眼珠直轉。要說他一開始還想著要去談生意,但是被這幫子地主老財用女色一通誘惑來便開始迷失方向了。當下也決定不了去哪裡,這時旁邊有個穿著一身錦袍的人走上前來,身邊的這些老爺們看到他走過來,連忙紛紛退讓開去。
魯奇一看就知道此人身份超然,應該是高到讓所有在場的人都心有忌憚。這人身材相對於他而言並不高,大約也就是一米六八的樣子,但是在這群普遍身高不到一米六的富戶們中間卻有些類似於鶴立雞群的感覺。這人相貌普通,就是一般的濃眉大眼,看起來倒也是一副忠厚老實的樣子。
他走到了魯奇面前,衝著魯奇拱了拱手,「在下是張秋林,乃是來自巡撫府,原本是由在下前來迎接先生的,只是剛剛才過河,姍姍來遲,還請先生見諒。」
「哦,沒事沒事!」魯奇連忙點了點頭,沖他照貓畫虎地拱了拱手,「原來是張先生,久仰久仰。」
張秋林臉上微微一笑,又問道,「張某前些日子聽說諸位與土匪激戰一場,擊斃匪眾無算,不知可有此事?」說話間語氣平緩,但是魯奇聽著覺得很不爽。要知道剛才那些富商對自己是極盡阿諛奉承,恨不能跪下來給自己舔腚了,眼前這個來自巡撫府的人卻是不溫不火地說話,讓他覺得自己被怠慢了一般。
不過要說起來,張秋林的確是打算怠慢眼前這個髡人一番。張秋林是王尊德手下的一名幕僚,每月都有王尊德給的五兩月俸——王尊德此人生性清廉,手中也沒有多少錢,能給出手下五兩一個月的俸祿就算是很不錯了,但是五兩銀子在張秋林這種「高級幕僚」的眼裡根本就算不得錢。一開始張秋林倒是在明州的幾個牙行里參了股,一個月下來也能拿到個百十兩銀子,但是隨著從「東方港」來的中國海貨的出現,牙行幾乎快要到倒閉的狀態了,尤其是他們還搶在夏天之前高價收了好幾樣平時頗受邁德諾人喜愛的貨,現在全部給壓在手裡不能出手了。牙行天天派人來肇慶找他讓他幫忙找人出掉手裡這批燙手山芋,但是他一個幕僚,哪裡有那麼多門路,更何況整個廣東牙行都受到了衝擊,此時又有誰錢多了撐的會在看不到銷路的情況下吃下這批價格原本就虛高的貨物呢?正所謂斷人錢財如殺人父母,現在張秋林看眼前這個髡人心裡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自然沒有好臉色。
「張先生,」魯奇身後忽然傳出了聲音,眾人愕然望去,原來是一個同樣穿著髡人軍服的人,背上背著一把弓,手裡還提著一支霰彈槍,「您要的俘虜都在這裡,是不是現在清點一下?」魯奇不由得舒了一口氣,他剛才跑得太快,忘記了還有俘虜是需要押送到肇慶城裡去的,這下藍草送過來了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