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燃髓(1/2)
方回默然不語。
解良所說渾沌之事,是道門常用的寓言,是說渾沌無竅,倏和忽兩位神王,為報答渾沌的恩德,嘗試為其打開七竅,使之可視、可聽、可食、可息,卻不想反致其死命,備言清靜無為、順應自然之理。用在此處,是說修行過程中的原則;後面的天人損補之說,是言及行事方法;至於「慎始敬終」句,則是惡始難得善終的斷言。
這裡面既影射這些年以來,他修補改進宗門度劫秘法的「大事」,也牽涉到何清、於舟生死變故的「細節」,總之是條條詰問,句句質疑。但這些說得再明白,也就是那回事兒了。
方回知道,解良不是來和他說理的。該說的道理,之前七十年,他們已經說得透了。現在誰都知道,用道理、用道德、用戒律,根本無法制止他,所以解良此次一連串問句,其精華完全在最後:
「……見祖師時,卻一發地迷惑起來。」
這是坦白衝突矛盾,也是最明確的表態。
是的,解良在表態,用離塵宗三代弟子中最有希望得證大道的天才身份表態!
六十年前成就還丹,三十年間邁入步虛境界,解良修行上並非是羽清玄那種快得讓人窒息的類型,卻已經一步步攀到了此境界的巔峰。尤其是在他邁入步虛境界之後,自創並完備《玄元根本氣法》這一絕妙氣法,匯道德、戒律、學理三部之精萃,別開生面,若再發展下去,甚至可以像當年實證部一般,打通一條新路,堪稱宗師之才。
若說方回彌補宗門度劫秘法的破綻,是宗門長輩的自救,那解良等優秀三代弟子的成長,則是宗門對未來的冀望,重要性不相上下,甚至猶有過之。
而且方回知道,解良有一幫子朋友:謝嚴、魯德、千寶道人,還有已經虹化的於舟。在那個小團體中,謝嚴年齡最長,雖說陰沉的性子不太有兄長之風,但修為強絕,已經是步虛上階,長生在望;魯德和千寶也是三代弟子中舉足輕重之輩,宗門近年來法器方面的進項,多賴於二人設計、打造、調試。
世事說來奇妙,誰都知道解良學貫道德、戒律、學理三部,卻最不喜實證部的風格,但他的朋友卻大都是實證部的,而且是具有相當影響力的那些。這些人和解良肯定是一條心,也就自然生成了合力。
讓方回也必須要正視的合力!
原本因為何清之事,這些人已經深為不滿,現在因為於舟之死,他們的情緒更是糟糕,離心離德已現徵兆,若一個處理不好,分崩離析也就是轉眼間的事——至少,解良向他描繪了這種可能。
方回明白,這一刻,解良沒有用道德部的質樸、沒有用戒律部的律法,也沒有用學理部的理念,他用的分明就是實證部的手段。
這是談判、交易,還有威脅!
這算是融會貫通?
原本這是方回夢寐以求的,可真到眼前時,他卻只有沉默。讓解良這樣死板的人物,拋開一貫的行事原則,跳進泥塘里赤膊相向,也是無奈、失望到了極致吧。
他不後悔當初的做法,因為那是他所能估算到的最快捷的方式,他只是有些感慨,於舟天分雖佳,心性、基礎卻是不足,若再遲上十年,僅需十年,等解良嶄露頭角,展現出讓人驚嘆的天賦,也許……
然後,他就笑了起來,用實證部的手段也好!
此時,方回已經沉默得太久了,以至於他開口時,眾人心頭都是一跳:「你見我而理不明,大約是我行事不分明之故。也罷,身為師長,我當有解惑之責,便以當前之事為例,我儘量說得清楚些……」
他目註解良,轉而又從在場每一個人臉上掃過:「今日之事,總要有個計較。」
「計較什麼?」
後面魯德終於按捺不住,他也看出些端倪,嘿地一聲笑:「以何清真人修為,就是站著不動讓余慈下手,難道還能傷著一絲一發?」
「死者已矣,計較於此有什麼意思?」
方回並不在乎魯德的失禮,淡淡道:「何清之死,為心魔大劫所致,最後下殺手的也是我,此事自然會有一個交待。此事前因後果,咱們也盡都知曉,人死燈滅,前塵往事,到此為止。對外且低調處置,只說何清閉關,待這段時間過去,有了緩衝,再公布不遲。至於那余慈……」
他看向蘇己人:「前面之事,也都罷了。便從此刻算起,已人,你是戒律部首席,主掌道律清規,只說山門關鍵時候,集宗門之力,共御外劫,他卻與師長衝突後,外出不歸,是何道理?」
解良和魯德都是一愣,這罪名好生古怪……
不給他們思索的空間,方回已道:「發傳訊飛劍,召他回來,觀其行止,再作處置。」
蘇己人怔了怔,剛應聲,卻想起件事:「余慈乃是外室弟子,照常例尚未在祖師堂刺血刻印,留下氣息,傳訊飛劍怕是尋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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