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敢來欺我(1/2)
自文宗駕崩,成宗即位之後,質樸無華的內樂門小殿就沒有迎接過幾次好消息。
這座小殿以民間宅邸的模式建成,由於時間很久,殿階之下都有明顯的青苔痕跡了,殿下青松柏樹,鬱鬱蔥蔥,而遠處宣政殿等大殿卻是飛檐拱斗,巨大的廊柱之下肅立著穿圓領武袍,腰懸金帶,穿鹿皮靴的宮廷郎衛,只有在那些郎衛的身上,似乎依稀能看到大魏極盛時的蹤跡。
福建路新來的奏報,中山王徐子先出兵,擊破賊寇千餘精騎,斬首數百級,然後率府軍往擊賊寇……這個消息,毫無疑問是叫兩府相公們大大的鬆了口氣。
「陛下。」韓鍾對天子道:「最新的奏報已經確認,中山王的兵鋒已經入建陽,或許在殿內君臣對議之時,中山王已經在主持將士對賊征討了。若如此,不以節鉞賜該親王,無以表鄣中山王之大功,也會使朝堂使海內人望。」
韓鐘的話已經說的相當透徹了,天子亦無可奈何,此事僵持很久,兩府諸公擺出了絕不退讓的堅決態度,再加上實際情形確實危急,不以親王坐鎮,中樞難安。
天子還在猶豫,樞使張廣恩忍不住道:「陛下,當思若失福州,泉州,國事又如何?若東南大亂,禍及北伐大事,陛下恐悔之晚矣。」
張廣恩鬚眉皆白,穿著紫色圓領長袍,坐在殿右側第一張椅上,斜向天子。其聲若洪鐘,但老態盡顯,其言詞懇切之餘,亦不乏悲涼。
「當依諸卿所議。」聯繫到北伐大局,天子只能應允,向來剛愎自用的臉龐之上,罕有的出現無能為力之色。
但緊接著,眾人俱是從天子臉上看到「剛毅」的色彩,韓鍾和張廣恩對視一眼,俱是搖頭苦笑了一聲。
天子的性格如此,這一世怕是改不了了。
果然聽得天子憤然道:「李國瑞坐擁三十萬禁軍,耗費錢糧無數,國家為支持大局,頗多犧牲,他卻在前屯逗兵不前,是何道理?」
這也是老調重調,張廣恩身為樞使,抱拳從容道:「陛下,臣但聞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當記得長平之敗。」
天子猛然起身,怒道:「朕亦聞將中從御,也是祖制!」
說罷,天子從金台轉身而下,慌的一群內侍緊隨而去,張廣恩面色難看,韓鍾笑道:「如何?官家已經耐不住性子了。」
張廣恩苦笑道:「官家能忍到現在,我也是意外。」
「李國瑞他們,委實太慢太過持重。」韓鍾無所謂的道:「放手給天子敲打敲打,未嘗也不是好事情。」
「國之大事,在戎在祀。」張廣恩道:「相國慎言,慎行。」
「我知道了。」韓鍾微微一笑,說道:「有岳峙等人在,應不至有慘敗之局,小有挫折也動搖不了大局。我輩在中,關鍵是保住大局安穩,錢糧器械,民夫提調,這是我輩的責任。」
張廣恩知道韓鍾對李國瑞任北徵招討使頗有遺憾,畢竟李國瑞這個樞密副使並非是韓鐘的人,甚至可以說是敵對勢力的中堅人物,為了大局韓鍾可以叫李國瑞先為招討使,但一旦對方露出破綻,韓鍾肯定也不會介意用上自己的人。
張廣恩惴惴不安之時,韓鍾卻是搖了搖頭,啞然一笑,說道:「將中從御,這話是宣宗皇帝說的,其後就丟了不少國土,宣宗都不行,官家也真是敢想,敢說。」
「也還好,宗室中出了中山王這樣的人物。」
「可不是?」韓鍾哈哈一笑,說道:「若不是他一直在福建路折騰,所領大軍最多萬人,老夫都想叫他到榆關主持北伐戰事了。」
「三十萬禁軍,交給一親王?」張廣恩啞然失笑,說道:「官家怕是抵死也不能從。」
韓鍾也是一笑,說道:「這倒也是,若真如此,官家寧願不北伐了。」
張廣恩神色間終是有了一些愉悅之色,不管怎樣,國家還是有中山王這樣的宗室英才,他對韓鍾道:「如何,儘快將節鉞等物交詔使送到福建吧?」
「有一個現成的人選。」韓鍾道:「右相已經遞了十三疏,可以准了。」
右相徐夏商已經在兩個月前請辭,連上十三疏,到這個地步,也確實是可以允准老相國辭去右相之職了。
徐夏商去職,必加宮觀使,並且天子會派郎衛奉老相國還鄉,沿途官驛供給車騎,這是國家給宣力老臣的待遇。
以這個老臣傳達這樣重要的詔書,且不必再擇重臣南下,算是惠而不費的好主意。
張廣恩贊同之餘,也是微微搖頭,韓鍾才思敏捷,斷事明快,一切均無、毛病,但心胸太狹,行事又重自己和本方勢力的利益,與天子的稟賦其實相差不多,就是更聰明和更手腕更高明罷了。
……
「混帳東西,真真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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