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說過往(2/2)
南安侯府的人也是明白,康天祈對東藩還是抱有善意。
事實就是如此,若不是康天祈同意,倭人不管是室町方面,還是大內家,都不太可能同意與南安侯府商議協約。
這個事兒是明擺著的,倭人們心裡明白,陳道堅也是清楚。
「希望是虛驚一場。」在等候溝通的空當,陳道堅盤腿端坐,內心默默祝禱著。
……
康天祈比陳道堅想像的要老一些。
鬚髮皆白,臉上溝壑縱橫,雖然努力挺直腰板,但老邁之態已經是相當明顯了。
「康帥萬安。」陳道堅舉手長揖,身為小輩,禮數還是要到的。
至於稱呼,當然不用康天祈等人的匪號。
「牢之免禮。」康天祈臉上露出欣然之色,笑著道:「你帶人襲殺天方使團那晚,老夫知道之後,只有一句話,我輩已經老邁,現在的天下是小兒輩們的了。」
「康帥過謙了。」陳道堅不卑不亢,抱拳道:「康帥縱橫天下時,牢之還不知道在哪兒,現在哪敢就在康帥面前狂妄自傲。」
「說縱橫天下,假的。」康天祈笑道:「不過說縱橫七海,老夫大約當的起這樣的讚譽。」
陳道堅笑而不語。
康天祈頓了頓,臉上露出悠然之色,慢慢的道:「說縱橫七海,也並不算我本人的本事。牢之你是小輩,恐怕不知道當年之事。老夫青壯時,大魏海防森嚴,水師時常下東洋各國捕盜,凡海盜年滿十六被捕者,一律即刻斬首,絕不寬貸。有一回,老夫和二百多個同夥在廣州被捕,被提刑副使押到海邊押首,老夫排在中間靠後,看著一排排的漢子被按倒斬首,老夫心裡是想,難道二十來歲,臨死連一壺酒,一碟牛肉也沒有吃到,就這麼死了?心裡有不甘,可是又沒有辦法,四周俱是提刑司的捕盜營兵馬,持長矟,強弓看守,根本沒有可能逃脫。在遠處還有幾千瞧熱鬧的百姓,砍顆首級,便是呼嘯叫好。老夫當時想,做我們這個行當的果然臭名遠揚,縱是不被逮著斬首,這一生富貴了也不得歸鄉,想想也是沒意思的很。後來老夫卻是脫身了,你道如何?突然天氣晦暗,狂風大作,人連眼都睜不開,當時很多人趁機逃走,弓手在後頭射箭,但箭矢不能及遠就被風吹歪了,老夫被反剪綁著雙手,居然一路踩踏游到幾十里外的荒島上,用尖石磨斷繩索,在島上無食無水,便逮毒蛇吃肉喝血,撐了十來天,遇著路過的小船,就此得救。打那之後,老夫便躲在東洋各國和倭國廝混,再也沒有返回過大魏。」
康天祈是年紀大的人,說起話來確實是纏七夾八,不太清爽。其說著說著,便是說起當年之事,陳道堅卻並未在臉上顯露出不耐煩的神采,而是繼續饒有興趣的傾聽著。
眼前這個老人,現在看著鬚眉皆白,齒牙動搖,但其可是血洗過倭國和呂宋的巨盜,現在還擁有過千艘船,直接的屬下,連同海盜,水手,岸上人員,商行,夥計,打雜,形形色色的部屬有十餘萬人,在倭國也屬於不可侵犯的一方勢力,在倭人眼裡,等若是康天祈助他們海防,而他們是視康天祈為倭國的大名中的一位。
康天祈直接能用的部下應該也超過三萬人,去掉一些近岸的漁船,小船,商船,可用來與敵交戰的大小戰艦應該也有三四百艘之多。
這是相當可觀的海上力量,就算是大魏水師盛時差不多也是這樣的規模。
這幾十年來,海盜和海上力量發展可謂一日千里,蓬勃興盛,在大、魏建、國的初期和中期,幾萬人的海上力量足夠鎮壓一切,而現在,幾百艘戰船和幾萬部下,也就是能鎮的住一片海域,要想把倭國到呂宋,東洋各國和西洋各國,東南亞沿海各國,包括到馬六甲和印度洋外圍都震懾住,還能扛的住歐洲和天方勢力,沒有過千艘戰艦,十幾二十萬人的水師力量根本不可能做到這樣的事。
原因則很簡單,康天祈,王直,顏奇,李旦,蒲行風,加起來就是超過兩千艘的風帆戰艦,十幾二十萬人的海盜。
從日本到後世的馬來西亞,泰國,印尼,還有斯里蘭卡,緬甸,越南,柬埔寨,印度等國,現在就是這些海盜的活動範圍,甚至比這個圈還要大一些,以現在的國家來算,則是二十多個國家,連同大魏沿海地方,海域和陸地面積超過千萬平方公里,人口也超過一億人。
這就是大航海時代的早期,天方人,各國土著,大魏人,還有歐洲人,各國已經在搶奪印度洋到太平洋的地盤,歐洲人已經登陸南美,擊敗了印加帝國,正在南美殖民。
他們在南美搶奪財富,獲得豐厚的回報,使早期殖民的各國飛速發展,在這個時代,也是歐洲各國在放開手腳之後飛速積累的時代。
在百年之後,滑膛槍,火炮,更大的風帆戰艦將陸續出現,更強,更有意志和決心,更具手腕的殖民者出現在北美和非洲,中東,西亞,東南亞,東亞,他們陸續占據了全球可以占領的所有地方,將各國的財富掠奪走。
後人指責殖民者,其實這根本無可厚非。
任何一國和民族強盛了,必定會搶奪他人的地盤,搶掠財富,華夏的地盤也不是老天給的,是先民們披荊斬棘擊敗一個個敵對的部落,也是用刀和劍,盾和犁慢慢開拓出來。
而陳道堅知道,徐子先的目標便是將以水師為主,逐漸在這一場搶奪殖民地和海上地盤的鬥爭中獲得先機。
百年之內,誰獲得海洋,誰便掌握未來。
未出海到倭國前,沒有見識真正的海盜力量之前,陳道堅對這樣的話還是有些懷疑。
王直也是海盜巨盜,可是其最終選擇的還是回歸內附。
此時陳道堅內心隱隱有所感,康天祈象是在述說舊事,其實說剖析心態。
和想著落葉歸根的王直不同,康天祈這樣的巨盜,從出海的那天起,就壓根不曾想著再回歸故鄉。
若不是華夏人的根很難斬斷,康天祈根本不會對大魏這邊的人多加照顧。
其當年差點被大魏的官員斬首,又怎麼可能對大魏有多深厚的感情?
這種自述里有自傲,也有隱隱的心曲剖析,康天祈和王直,確有相當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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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趕上更新,明天怕是要斷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