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分銷之法(2/2)
他點了點頭,贊道:「韓相公到底還是老成謀國,那個劉知遠的北伐計劃,完全就是在發瘋。」
「所以誅劉知遠,京師的官紳百姓都沒有什麼可說的。」陳篤竹笑道:「京師輿情,完全是一邊倒,特別是北伐計劃泄露之後更是如此。」
林養先放下茶杯,對陳篤敬笑道:「兄長的三女婿還是仁德的底子,我聽說天子將劉知遠的家人送到東藩了,也聽說未曾被害,更沒有被虐待,南安侯令他們在島上做工,自謀生路,也算是相當不錯的結果了。」
大魏發配人犯,在開國初曾經發往瓊州和東藩,後來人犯視東藩為畏途,不懼自殘自殺也不肯往,加上東藩形同放棄,後來就乾脆將人犯一律發往瓊州崖山一帶,也算是極南之所的瘴疫之地。
若按往常規矩,天子應該將劉知遠的家人發往瓊崖,而不是送往東藩,其意也真是昭然若揭。
「還好沒按天子的意思來辦。」陳篤敬冷冷的道:「傳揚開來,惡人是明達做了,壞名聲是他攬上身,替天子做這種髒事,何苦來?再者說,天子對南安侯府是什麼態度,還要多說?也真是天真。」
陳篤敬說完之後,才是發覺自己對天子的態度和評價已經是越來越低,幾乎是已經到了谷底。
「京師和北方都面大抵是如此。」陳篤竹道:「所有的人力物力財力俱是用在北伐上,官府催逼加賦令得民不聊生,物價飛漲,弟從臨清至楚州,光是糧價就漲了十餘次,現在北方糧價,細糧至四貫一石,粗糧,原本無人要的吃食,現在也是要兩千文一石了。」
「如此下去,怕是民變不遠了。」陳篤敬面露憂色,說道:「此誠為危急存亡之秋矣。」
林養先點頭贊同道:「武侯的話雖然已經相隔千年,道理是沒錯的。只是,當今並沒有親近群小,也沒有刻意的近小人,遠君子,宮中府中,倒是有些隔閡,但宮中要對兩府稍加壓制,不使宰相與樞密權重,這也是祖宗家法,二百多年來一直如此。然而就是到了危急存亡之秋,真是天乎。」
「三百年治亂一循環。」陳篤竹道:「當初太祖立國的時候曾經有過感慨,希望大魏能逃過三百年一劫,現在看來,還是不行。」
「夏商太縹緲,兩周相加,可是遠遠不止三百年。」
「這也是腐儒所言的封建制有益於國,可是從兩漢到西晉,分封沒有不出事的。諸王有兵有財有權,則必定會窺視大位,我倒是覺得,本朝的宗室之制極佳,可謂是最好的辦法。宗室既不能在京師成為無用紈絝,且勾結朝臣圖謀不軌,在地方也能做些實事。萬一京師有變,則地方宗室擇親任賢,可以延續宗脈,這真是最好的辦法。說來說去,分封不宜於內,可宜於外,開疆拓土,保持活力,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這些咱們不多談了。」陳篤敬笑著道:「現在該談分銷的事了。」
「我們多弄些平底沙船好了,裝成漕運船隻。」陳篤竹笑道:「沿海北上,明州,江陵,廣陵,平江,再到沙市,都是大型的集散點。福建境內,南安侯都是交給咱們分銷,這更好辦,回頭我叫一些商行的君侯過來,咱們直接放在店內銷售便是。大商人從咱們手裡拿,中小商人從大君侯手中拿貨。」
「明達的意思就是出貨要快,此前投在東藩的錢很多,」陳篤敬道:「所以要儘快拿回來。」
「小事情,小事情。」陳篤竹道:「我先見人將事談好,然後去東藩一次,看看鹽池,確定怎麼拿貨分銷,這樣是最好不過。」
「要辛苦竹弟了。」
「都是為了咱們侯府,也是為了自己。」陳篤竹道:「我隱隱覺得,天下將要大變,但會變成何等模樣,到底是何趨勢,現在還真的看不明白。」
「魏九真,徐演達他們,此前都同我見過面,大家也是這樣談天,都覺得大魏未來堪憂。但到底會是怎樣,誰也說不清楚。」
林養先道:「現在眾人隱隱有個看法,如果北伐打不贏,大魏就象是隋初那樣,浪死遼東的禁軍精銳一多,天下就會大亂。那麼流賊禍亂中原,山東,南北隔絕,東胡南下,會比當年的突厥更加危險的多。江北會為東胡所占,流賊至荊湖兩浙,甚至咱們福建。現在福建是林斗耀和趙王分掌……」
眾人都發出冷哼聲,顯然是對這兩位的能力都不太看好。
林養先接著道:「林斗耀其實有能力,但他年紀大了,一心想入兩府,見不到大勢演化。現在仍然拼命在供應中樞,不替福建多保留幾分元氣……其實我知道廣州那邊已經對中樞虛應故事了。」
「廣南東路安撫使常銘,截留轉運財賦,推說有海盜犯境。」陳篤敬道:「其已經明顯有異志,一旦南北隔絕,很可能就是一兩年的事,到時他就形同自立。若大魏失中樞,他可以自立一國,這也是很明顯的事情。」
陳正志這才悚然驚覺,為什麼今天父親要自己旁聽。
今天這事,談的不是簡單的鹽貨分銷的事,而是父親與最親信也是最倚重的心腹談一談大魏和福建路的將來。
其實並不是很遠,可能就是一兩年內的事情。
福建路不僅要自保,還要在亂都中爭取更多,迅速釐清亂世,這才是眼前這幾人想要做到的。
或者說,他們代表的不僅僅是昌文侯府,而是大部份文官和士紳們想要的東西。
既然中樞不行,掌握不住都面,當然最好是迅速推一個能扭轉都面的人,年輕,強壯有力,有威望,有實力。
陳正志隱隱感覺到,水面之下在暗流涌動。
新的時代似乎隨時要破冰而出,蠢蠢欲動,陳正志有一點兒激動,有要等不及的感覺。
但他還是深深吸了口氣,在臉上浮現出微笑。
只是一場談話,核心內容還是分銷東藩鹽,這才是最要緊的事。
錢和收穫,永遠是最要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