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武夫(2/2)
真正的硬仗卻是一回也沒有打過,曠日持久,經年累月的大戰,戰事以數月或一年的時間來計數,後勤,武庫,軍人的意志,都沒有受到過真正的考驗。
北地禁軍,抵抗東胡北虜,要麼深入不毛,遠入草原,沙漠,或是在境內處處抵抗,到處都是廝殺血戰的戰場。
幾個月,乃至年余時間都在不停的調度,奮戰,廝殺,這種強度的戰事才是對軍隊真正的考驗,南安府軍也沒有參與過。
現在這個階段,惟有這種艱苦卓絕的訓練,用來鍛鍊軍人的意志和能力,方能起到真正的錘鍊的效果。
從眼前的成效來看,收穫頗豐。
這一次拉練後,軍官們休整一段時間,會再度拉兩千餘人輪番拉練,再下一次,可能拉練時間更久,深入更遠,甚至帶同輜重車隊補給還有民壯,修築往台中台北的道路。
徐子先的行事,向來是風風火火,想到便做。
而在眼前,十幾個來自各路的士紳面前,南安府軍展現的風貌風采,卻是已經足夠折服這些見多識廣的士紳了。
畢竟哪怕是最堅韌的西北禁軍,也極少經歷這樣艱苦卓絕的訓練,就算奮戰數月乃至數年,也並不是時時刻刻均在交戰。
沉默的,堅韌的軍隊終於抵達所有人的近前。
陳佐才等官吏肅容致以敬意,在東藩這裡,不存在文官佐吏們隱隱在軍將之上的情形,事實上這些年來,特別是近二十年來,兵興不絕,大魏武將的地位也是明顯在上升。
若在仁宗到文宗年間,國朝承平,只有邊境偶發小規模的戰事,大半地方都處於太平盛世時,那時候武將的地位,也確實在文官之下。
由於工商發達,願意為軍的人也逐漸減少,軍人的地位也逐漸變低。
近二十年,情形早就不同了。
在東藩,軍人的地位其實隱隱在士農工商之上,將領們的地位也絕不會在官吏之下。
警備士們騎馬靠攏過來,然後下馬致敬。
外圍警備區內農田裡的官戶農人,匠作司下負責維護保養道路的工人們,俱是脫下笠帽,躬身致意。
軍隊,持干戈背負弓矢,冒矢石之憂,流血喪命,平民百姓,不慎在身上劃出一道傷痕,流了一些鮮血,不免心驚膽戰,一家子老小為之擔憂,而軍人們身上中了支箭,被割出長長的傷口,流血不止,甚至失去手指,傷了一隻眼,很多人則會替傷兵感覺幸運。
畢竟是全身而退,沒有死在戰場之上。
以性命相搏,每個月只為了一兩貫的薪俸,廂軍早就放棄了,禁軍將士的待遇還算不錯,但與將士們以命相搏殺的風險來說,所得還是太少。
唐之前的北魏,東西兩魏,周齊到唐,那個戰亂的時空才是武人的時代。
武夫們的戰馬是高大的河唐馬,高壯的戰馬上是冷峻的代北武人,高大,魁梧,殘暴,身背三石的長弓,能以重箭射斷人的脊梁骨,甚至射落人的首級。戰馬有保護頭部的面簾,有保護頸部的雞頸,有馬當身甲,有保護馬胸的當胸,還有保護尾部的搭後,以及放在騎士身後,保護騎兵後側的寄生。
騎士兵穿著兩當鎧,戴兜鍪,臉上有鐵製的面具,身上重重鐵甲,兜鍪上飾以漂亮的羽毛,寄生也是極盡華麗。
他們手持長矟,背負弓箭,策馬代北至中原,河南,長江,所向披靡殺傷無算,每遇戰,則盡掠生口,武夫們位至柱國,大將軍,執掌國政大權,動輒傾覆皇權,五代時天子兵馬強壯者可為之,在南北朝時其實是常態,不管是放棄北伐,匆忙返回去篡國的劉裕,或是宇文泰,高歡,此輩武夫才是執掌國政,享盡威福,所謂的士族華族,普通的士紳百姓,在武夫的鐵騎和長矟之下,不過是隨意殺戮的目標,或是可以拿來奴役的奴僕。
至魏初於今,在大一統的狀態之下,軍人的地位下降也屬正常,而在東藩,預感到大亂世將至,將軍人的地位一再拔高,徐子先只是適時而動罷了。
「南安府軍,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果然強軍也。」
「默然而行,如龍馳大澤,真是令人驚佩敬嘆。」
「果然盛名之下非虛士,南安侯領軍之能,非常人所能及。」
眾口、交贊之下,徐子先也是大步前行,距離眾人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