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驚醒(1/2)
金簡再次一抱拳,這才從侯府別院出來。
到了外間,有幾個從騎一直跟隨等候,金簡併不說話,帶著人策馬趕路,至軍情司的駐地之內,才對人道:「將看著第一軍的人手,悉數撤回來吧。」
「是,大人。」從吏中有人答道:「那麼跟著秦大人的人呢?這幾天他們跟的比較緊,再耽下去,怕是要暴露了。」
「派去跟秦大人的,多半是新人吧?」
「是的,俱是新人。」
「那暴露出無所謂,叫他們學一課也好。」
幾個從吏都有些愕然,但軍情司的規則就是想的通執行,想不通也執行,當下各人答應下來,俱是散去,明早按吩咐辦事就好。
金簡進了屋,脫下靴子,坐在椅子前,將腳架在桌子上。
他的桌子上有封請柬,那是高時來送來的,戰前高時來就訂了親,原本打算這幾天就結親,戰事一起,當然是耽擱了。
大戰結束,騎營還得到處搜捕逃亡的群盜,高時來將婚期推遲到八月初二,定下日子後,專門派人到福州買了這種灑金的大紅帖子,書寫喜期之後,廣送親朋好友。
看到請帖,金簡面無表情,他眼前的桌上有相當多的公文,檔案,便條,當然還有密件。除了他本人外,任何人不准擅入,違者必被處死。
這是一間規模相當高的密室,金簡看了看喜帖,順手抽出一張短簡,寥寥幾句,這是吩咐人到福州去,採買一些比較昂貴值錢的物事,到時候他會拿來送給高時來,當成賀禮。
寫完短簡之後,金簡又給在澎湖的田恆寫了封短札,無非就是問侯安好,聊了聊戰事經過,誇讚田恆的武功和膽氣,和普通朋友寫的應該沒有什麼不同。
寫完之後,田恆將兩封信都放在一邊,並不封口,明天一早他會把這兩封信交給僕役,接下來他拿出鑰匙,打開一個小箱子,裡頭卻並不是什麼要緊物事,俱多是一些尋常的物品,金簡把喜帖也放了進去,蓋上箱蓋,上鎖,到這時他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
「恩相?恩相?恩相醒醒,門生有要事稟報。」一個門生出身的幕僚輕輕走近韓鐘的臥房前,輕輕叩門。
這座宅邸內到處都是風雨斑駁歲月侵凌的痕跡,就算是韓鍾將息之處,木製的窗子和門戶都鏽跡斑斑,漆痕脫落了。
在連續敲打了十餘下後,先是有婦人隔門詢問,接著離開,又過了一會兒,屋子裡亮起燈,有人舉燈移步走過來,然後打開了房門。
現在是半夜,韓鐘的精神當然很差,外表看起來也很糟糕。頭髮的髮髻混亂,露出一頭花白的白髮,在白天時,這位宰相戴上幞頭,只顯露出臉龐,沒有人敢細看,人們總會懾服於韓鐘的威嚴,而忽略了其已經日漸蒼老的事實。
在此時此刻,出現在門生眼前的就是一個衰老的老朽,沒有刻意或無意間擺出來的威嚴儀態,只有疲憊,還有一些驚惶。
「出了甚事?」韓鍾沉聲道:「半夜前來拍門,是緊急軍情吧?」
「是,是兵部剛接到的,閉城門後信使才到,用筐子拉進來,六百里加急,兵部不敢耽擱,一份送到宮中,一份送政事堂,因為恩相有話在前,凡六百里加急的緊急軍情,一律送到相府,不管是何時辰,必須當即稟報,所以門生斗膽,拍門把恩相叫醒。」
「這是我的吩咐。」韓鍾感覺心煩,疲憊,還很困頓。老年人的覺很不易睡,早早便困了,但很難入睡,一旦入睡又很容易驚醒,驚醒之後想再睡就困難了。
今晚是別想睡了!
韓鐘不免會有抱怨,但規則是他自己定的,當然也沒有辦法發脾氣或是抱怨。
韓鍾最擔心的還是北方,萬一消停了很久的北虜突然集結,然後猛然殺過來,以薄弱的禁軍防線很難抵禦北虜的侵襲,北虜的戰力遠不及東胡,但機動能力還在東胡之上,一旦出現這樣的情形,北伐戰事將變得無比尷尬和困難。
「南方過來的?」
緊急軍情是以福建路安撫使的名義送達,還蓋著安撫使司的大印,韓鍾一見之下,略感安心,最少不是北方諸鎮出事,他最擔心的還是雲州等地。
不過轉念一想,福建路在半個月前就上報過有大股海盜來襲,兩府會議後感覺毫無辦法,只能嚴令福建路的大員們嚴守各軍州,不使海盜有可乘之機。
福建路的部署也是相當明顯,不保東藩,半放棄漳州,將主力集中到泉州和福建,順道把興化軍也保護起來。
這種部署是不能明說的,否則必定引起軒然大波,大魏居然淪落到如此地步,海盜來襲,放棄正在開闢東藩的宗室侯府,放棄漳州這樣的大府,只保福州等要緊地方,一旦傳揚開來,不要說御史會集中火力向林斗耀等人開炮,兩府也肯定難辭其咎。
林斗耀最擔心的當然是福州陷落,要是福州這樣的重鎮,大府,一路首府被海盜攻陷,兩府必定將陷入異常狼狽的局面,御史台的彈章瞬間就能把韓鍾和諸位樞密使給淹沒。
大魏開國到中期,海盜做為邊患的一種一直是存在,但大魏水師總是能瞬間把海盜殲滅,不給他們坐大的機會。
公允的說,形成現在的局面和韓鐘的關係並不大,他上任時海盜已經有五盜王之說,五大盜加在一起的實力遠遠超過大魏水師了。
但到如今這樣的局面,韓鍾也是難辭其咎了,大魏水師從海上霸主,到現在的實力不足抵擋任何一路海盜王者,這十來年韓鍾始終未向水師投錢,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當政者無法推卸這個責任。
想到這陣子很多政事堂的同僚,一些部堂高官,侍中,殿閣學士,侍御史,這些大員多少表達過對福建路的擔心,韓鐘沒來由的就是一陣心煩。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韓鍾在拆信時,眉頭緊皺,也是情不自禁的抱怨起來。
詢問或擔心的當然是南方籍貫的官員為主,江南人,浙江人,福建籍貫,廣東籍貫。他們對海盜來襲都或多或少的表達擔心,這也是給了韓鐘不小的壓力。
韓鍾當然明白這些官員想要什麼,擊退海盜,使東南百姓安心,也使海貿順利,不影響工廠運作,使工商貿易如常繼續。
韓鍾豈能不想?東南幾路,國家財賦重心所在,精華所在,豈能不慎之再慎?
但這十幾年下來,韓鐘被東胡人攪的焦頭爛額,對海盜帶來的麻煩還是視為皮毛小患,未曾真的放在心上,就算是現在真的想要振作,也是發覺手上沒有幾張牌,沉苛難治……
若是此番真的福州被攻克,或是泉州失陷,對大魏朝堂的打擊其實不亞於雲州陷落。北方的軍州陷落是軍事上的問題,南方的泉州和福州,還有明州和廣州,這些地方若被海盜攻陷,將會是大魏朝堂財賦收入上的災難。
巨大的災難。
此時幾個韓鐘的心腹幕僚紛紛趕了過來,走在最前頭的當然是最被韓鍾倚重信任的楊師度。
送信的門生幕僚趕緊迎出來,楊師度雖是半夜聞訊趕來,衣袍還是穿著很嚴實,絲毫不亂,有傳言這個河間幕僚每天都是和衣而臥,想到什麼事就起身記述,相府有什麼要緊的事,這人總是第一時間趕到,不管多大的事也是風度不亂,並且很快就能提出解決的辦法,韓鍾對他的倚重,由來並非無因。
「出了何事?」楊師度對那個送信的幕僚道:「我光聽人說你送急遞過來,還不知道端底?」
這也是楊師度的行事風格,先問清楚什麼事,打聽細節,給自己思考的時間,等會和韓鍾談話的時候,有的放矢,不至於一言難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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