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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燈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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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仲德,周懷勇,林鳳山等人也是一樣的感覺,眾人先是瞠目結舌,接著都是有些憤怒。

「現在才知道君侯對俺們有多重要。」盧文洛感慨一句,接著道:「俺們帶回來的王先生應該已經到侯府了,現在只能巴望著他能將君侯看好。」

「大夥後悔了嗎?」盧文洛掉轉過頭,看著眾人道:「若是俺們在家裡休假,怕是就不會看到眼前這事,落不到這樣的境地裡頭。」

「俺不後悔。」張仲德道:「俺前前後後給家裡拿了幾十貫錢,現在東藩這樣,死了未必有撫恤,可是俺也得對的起這麼多錢……若是死了有撫恤就更好。」

周懷勇說道:「若留在家中,不能與同袍生死與共,此後縱再活幾十年,每天都感覺自己是個孬種,有甚意思?和仲德一樣,俺的錢也全拿在家裡,沒有當府軍前,一年也落不下一兩貫錢,現在拿了幾十貫在家裡,縱是沒有撫恤金亦值了,若留在南安或谷口,水口,累死累活,被人喝斥打罵,一年落下三四貫錢,值甚麼?現在俺留在家裡的,好歹夠俺以前十年賺的,盡夠了。」

周懷勇的話引發眾人的贊同,盧文洛罵道:「那些狗、娘養的,一個個死了爹一樣垂頭喪氣,就不想想若是打輸了,咱們失了眼前一切,活下來還有什麼勁頭?老子以前是當轎夫的,每天要跑十幾二十里地,是抬著那些豬跑。肩膀磨破了,鑽心的疼,腳底板都的血肉模糊,那些豬還嫌太慢,在轎子裡跺著腳叫再快些。一個月能落兩三貫錢,交了稅,買了鹽,糧,油,還能剩下幾個?他娘的,想給爹娘買斤把肉吃,都得想前想後。當初在團練里,衣食便全包了,還替俺供養爹娘,又不要交稅,月餉發多少就落多少,天天有肉吃。打那時起,俺就想,君侯這麼對俺們,俺們這性命就算是君侯的啦。不管你們咋想的,俺是絕不後悔。」

盧文洛說話時並未放低聲音,站在一大群府軍將士面前吼叫,他說話越來越大聲,唾沫橫飛,形態不雅,但並沒有人笑他,開始時是府軍們在聽,後來隊官們都圍著在聽,又有幾個哨官來聽,最後一個肩膀上扛著銀星的武官也在一旁凝神細聽。

很多人臉上露出慚愧的神色,盧文洛說完之後,這些人都站在一旁,久久不肯散去。

盧文洛等人趕去找自己的上官銷假歸隊,在半道上,一向精明的林鳳山道:「各人放心,俺們府軍是君侯一手捏出來的,君侯不管在不在軍中,各人的心思其實是一樣的,看好了吧,俺們准能把海盜給按翻了,叫他們這一輩子都不敢再來東藩!」

眾人無不點頭,盧文洛開始也覺振奮,但越向北行,看到的還是士氣不振的府軍將士,他心中的疑慮難消,這般士氣的府軍,真的能擊敗數倍之敵嗎?

……

逐漸有海盜的快船出現在澎湖外海,這個消息是澎湖那邊送過來的,傳遞消息的當天下午,軍都統制劉益又派了艘小船確認,海盜前鋒已至,大隊估計在一兩天時間內必至澎湖。

到澎湖也就等於到了東藩,氣氛已經相當緊張。

民壯們開始不再返回住處,而是在長壘防線上搭起帳篷居住。

府軍則在長壘,軍營,堤岸等地分別駐紮,除了騎營仍然留在駐地之外,所有駐軍已經分別按事前準備好的地點駐紮。

整個東藩的氣氛,已經變得緊張而壓抑!

至崇德十四年夏七月二十一日的傍晚,最後的帷幕終於緩緩拉開。

一個警備士奉命守護在花溪外海的一座燈塔之上,燈塔修築相當困難,不管是漲潮還是落潮,這裡都是海水湍急浪花很大的險地,四周全是深淺不一的礁石,當時的人們駕著小船運送磚石至此,辛辛苦苦打下地基,再築高燈塔。

這東西其實在東西方均有,泉州外海就有相當多的燈塔,任何貿易海港均需要修築,以此來指引外來的船隻,駛向正確的航線。

燈塔高十餘丈,在這種時候,海面上完全一片空寂,傍晚時,整個海面都象是著火了一樣,寂靜,空曠,而火紅的大海。

沒有人類活動的蹤跡,曾經過往的船隻再無蹤影,當然也看不到澎湖,儘管就在幾十里外。

傍晚時,這個燈塔上的警備士終於看到了。

先是點點白帆,然後連結成片,最終遮天蔽日。

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嚨,這個警備士瞪眼看著,眼珠子似乎都要掉落到地上去了。

半響過後,他才顫抖著雙手,奮力搖響燈塔上的懸鐘,鐘聲響起之後,遠方另一個燈塔也開始瘋狂的敲鐘。

鐘聲悠長,傳遞向遠方,最終傳上了沙灘,岸邊,碼頭,傳到了軍堡,長壘,居民點,當然還有軍營,官邸區,海上,海邊,沙灘,平地,丘陵,高山。

鐘聲似乎自天際而來,又傳到所有的地方,在聽到鐘聲的第一刻,所有人都象是被過了電一樣,渾身酥麻。

一種東西,很玄妙的東西,在府軍將士的老兵心頭被打開了。

就象是一個開關,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可能因為君侯的重病而沮喪,惶恐,甚至憤怒。但在此時,仿佛是一個開關被打開了。所有府軍將士,從軍官到普通的士兵,都將目光投向海灘之上。

他們的手緊握住長矟或橫刀,軍官們下令打開武庫,將少量的神臂弓配發給一線將士,將鎧甲從武庫中取出,南安侯府現在的鎧甲數量尚且不多,只有騎營每個將士都擁有鐵甲或扎甲,大半的將士是穿戴綿甲,甚至有相當多的弓手連糊弄人的紙甲都沒有,他們只穿著普通的武袍就要走上戰場。

不過並沒有人有怨言,所有人均知道,鎧甲之事已經在著手解決,這也是君侯最為上心的事情。

和純粹的炮灰或是禁軍都不同,南安侯視每個老兵為戰場上的珍寶。

一個上過戰場,見過血,甚至殺過敵人的老兵擁有新兵無法相比的經驗,他們才是軍中最寶貴的瑰寶,比任何兵器或鎧甲都要珍貴的多。

在所有將士列陣,布陣,授甲,持兵,準備聽侯軍令與敵人奮戰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在翹首顧盼。

那匹熟悉的大青馬,那是一匹高大健壯,充滿活力的壯年馬,和馬背上的君侯一樣,不管走到哪裡都能叫人感受到活力和自信,馬背上的君侯多半時候都是面帶笑容,似乎島上的一切都令他愜意,舒服。也似乎是在說明,世間沒有任何事情能夠叫這位君侯感覺煩心。

只要看到馬背上的君侯,人們的心情就安定了,在東藩剛開發不久,諸多條件還相當簡陋時,南安侯就已經上島了。由於島上的侯府還沒有建造完成,君侯也在帳篷里睡了半個多月時間,這件事對普通百姓來說相當平常,對一位手握重兵,執掌大權的宗室國侯來說,這實在是難能可貴。

大海之畔,秦東陽騎著一匹黃膘馬,神情鎮定,身形巍峨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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