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軍營(2/2)
「見過叔父。」徐子先終於趕回來了,他從馬上跳下來,神采奕奕的大步走到馬車近前,向著陳篤敬行了一禮,接下來向另外幾位昌文侯府的人施禮問好,眾人都紛紛回禮,最後徐子先向馬車另一側的陳正志和陳文珺問好,彼此都是同輩,說話就隨意了許多。
眾人注意到徐子先的衣袍下擺和靴子上都沾滿了鴨毛和一些鴨糞,身上也有強烈的腥味,陳文珺倒並不介意,只是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徐子先。
「在江邊建了一些鴨舍。」徐子先眼看著陳文珺,向眾人解釋道:「頭一批就有過萬隻,帶著人在鴨舍里巡看了半天,沾染了一些鴨毛鴨糞,請叔父和諸位恕我不恭。」
「放鴨是好事。」陳篤敬是很在行的,當下笑道:「我在岐州時也勸人多放鴨,不過他們不想交納生口錢,鴨子養的多,交的錢也多,可難免有跑丟的,病死的,生口錢卻是要照交,所以他們都不愛養,其實養鴨本錢低,耗力小,一對夫妻足能放幾千隻鴨,比養豬是累些,但養豬才能養幾頭啊。」
徐子先笑道:「就是生口錢太高了。」
「是啊。」陳篤敬長嘆一聲,知道大魏的雜稅太多太重,一般百姓真的是要被壓的喘不過氣來。
徐子先是有免稅的特權,所以他養十萬隻鴨也無所謂,一般的養鴨人就得考慮拿出一大筆錢來交稅,然後承擔的風險了。
「明達做事耐的住寂寞,不怕瑣碎。」陳篤敬轉頭教訓起自己兒子來,對陳正志說道:「你做事也要這樣,細心,細緻,不怕麻煩,成大事者要看的清遠處,也要看到腳下……」
這一刻陳篤敬就不象是算無遺策的昌文侯和大商人,而象是一個淳淳教導孩子的慈父了。
陳正志笑道:「明達的能耐我算看到了,父親不必多說,我想留在這裡一段時間,和明達好好學學。」
「好,好的很。」陳篤敬對兒子的表現相當滿意,陳正志年齡比徐子選還大幾歲,而且已經有校書郎的官階,但並不擺架子,也不嫌這裡偏辟,沒有紈絝子弟的虛驕之氣,這令得他相當滿意。
徐子先道:「叔父,要不要我們進別院去談?」
「我聽說吳博士在東邊建了個明堂,已經完工了吧?如果有可能,我想去拜會吳博士,當面向他請教。」
「吳先生一般不見外客。」徐子先想了想,說道:「不過叔父來的正是時候,吳先生這陣子已經不再授課,空閒時間多起來了。」
「哦,我知道了。」陳篤敬意味深長的道:「是準備動身上京了吧?」
「是的,十天之內就出發。」
「好,這件事你有信給我,我正好要和你詳談……」
吳時中已經得了正式的任命,身為侯府的賓客,他即將坐海船北上遠赴京師。
從福州港出發,抵京師可能需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十月出發,十一月抵京是最好的時間,祭典在年底舉行,遲到或不到都是大不敬的罪名,所以各家侯府都會在這個時候出發。
本朝親王,國公,國侯,只在京師,江陵,福州三地,民侯則各路州府都有,數量卻相對宗室貴族來說相當有限,在這個時候,可能全國二十多路到處都有官員奉命北上,在凜洌的冬日抵達大魏京師,對太祖皇帝的靈位所在的太廟獻祭。
這是一種順從和馴服的表現,和春秋時諸侯包茅封土一樣的儀式就是確立了大魏中樞的權威,沒有任何別的用意。
同時也是削弱各處貴族財力,充足中樞,每個侯國要進奉黃金百兩,這可是不小的負擔。
自文宗時大魏國力充裕,一年幾萬兩黃金的進獻也變得可有可無,文宗和仁宗兩代君皇都是聖君,馭下以寬仁為主,各家公侯則貧富不均,開始以銅替金,文宗和仁宗都不計較,這就成了一種默認的潛規則流傳到了現在。
在往明堂的路上,徐子先一邊換衣袍,一邊把自己對進奉酌金的擔憂告訴了陳篤敬。
「官家要是這麼做,恐怕會使天下動盪?」陳篤敬有些懷疑的道:「這樣做雖然能除掉幾百家公侯和民侯,天子能有什麼好處?」
「很簡單的事。」徐子先道:「確立權威,一則以示不測天威,二來去除大量的公侯使地方離心之力變弱。有識之士應該能感覺得到,大魏在北方和西北連續多次戰敗,損失極重。那可都是北邊重鎮的禁軍,直屬京師樞密院也就是天子的力量。財賦吃緊,禁軍損失重大,天子怎麼會不考慮地方離心離德?何況這位聖上原本就極為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