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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清明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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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年,在陳守序那個時代屬於泰國,是泰國最南邊的府之一。北大年府與惹拉府、陶公府並稱泰南三府。在有文字記錄的歷史中,北大年在多數時候是泰國的藩屬國,直到1785年被泰國正式劃入版圖。由於某個大家都知道的原因,泰南三府一直是泰國最動亂的地區,火併,自殺炸彈層出不窮。究其根源,實際上在16世紀就埋下了。

1641年時,這個獨立的北大年國,實際上包括了後來的北大年府、惹拉府、陶公府以及馬來的吉蘭丹州大半。北大年的國土向西延伸,橫跨馬來半島,在印度洋安達曼海也有一小塊海岸線。只是沒有可靠的大路聯繫兩洋。

在東南,南中國海一側,北大年與彭亨蘇丹國接壤。在印度洋安達曼海一側,與吉打蘇丹國接壤。因為北大年實際上隔絕了地峽南北的陸上交通,暹羅對吉打的宗主權現在也變得十分可疑。

原本吉蘭丹也是個暹羅宗主權下的藩屬國,北大年以前的女王趁暹羅被東吁滅國的短暫時間窗口,興兵南下,滅掉吉蘭丹蘇丹國。以吉蘭丹河口為界,與彭亨蘇丹一起瓜分了吉蘭丹的土地。北大年與吉蘭丹是除了巴達維亞和馬尼拉之外,華人最多的城市。

這天是清明節。天色還沒亮,北大年城內的華人就已經紛紛起床。祭祖的大日子,前幾天城內的華人甲必丹已經通知大家要舉行一次盛大的公祭。無論男女老少,甚至是女奴生下的小孩都被要求前往城外的祭祀地。

北大年的華人實在是很多。即便最近生意上的事很忙,很多人都被抽調到各地,城內還是有千餘人。

城門的天方教衛兵用混雜著羨慕與鄙視的目光看著這些起早出門的kafeile。

從有正式文字的記錄開始,天方教在北大年連續立了四位女王,如今在位的是第四任。即位才3年,剛剛結婚不久,王夫是一位柔佛蘇丹王子。

第一任女王基本與林道乾抵達北大年的時間同步。而當時林道乾的士兵武力並不弱,包括洋人在內,東南亞有很多人都認為林道乾才是北大年的第一任王。也是由於某個大家都知道的原因,華人逐步退出了北大年的政治生活,改為專業經商。華人由於聰明、勤奮、整潔,成為各國都不可或缺的人才。因此這個時候的南洋華人通常經濟地位都比較高。雖然天方教徒是統治民族,但他們中的多數人財富根本不及華人。

土著在做事上實在是太廢了,各國的蘇丹也沒有辦法,為了發展經濟,他們將國內大片的海岸線都包給了華人。馬來半島降雨量豐富,隨處可見入海的河道與溪流。華人承包的土地通常就是以兩條河口為界。

由於多數地區都是茂密的森林,這種華人占據的海岸線通常包括深入內陸的數千甚至上萬頃土地。華人只需要付出一定的貢金和稅賦,蘇丹們基本管不了華人在自己的地盤上怎麼搞。當然,能拿下這些土地的人也不是一般人,通常會是大家族的族長,或是堂會的掌門。這些人被稱為「港主」。港主所轄的墾區,被稱為「港腳」。港主在港腳內,擁有行政、司法、徵稅、伐木採礦和買賣土地的權力。實際上,港主就是港腳里的土皇帝。

現在條件實在是太差,市場上也沒有那麼大的產品需求,如糖等物資既有的產地產能大體上能滿足歐洲人的需求。除非技術進步或是更充足便宜的勞力能降低開發的成本,否則大多地區仍然不適合開墾。因此這種港主制只是在局部地區有了萌芽。

在北大年國,林家就是第一批的港主。林同文在北大年和吉蘭丹之間有數萬公頃的土地。實際上林同文說他也不知道自己名下的土地究竟有多少,如果他願意,也可以占有更多的土地。只是在現有條件下,那沒什麼意義。

林同文的墾區分布在四處,最大的一塊位於北大年城南50公里的區域,墾區內擁有兩條河流,他的莊園就坐落在中間最大的那條河口。那裡建有一座小型的私港,港口有一定的武裝力量。

祭祖的人群中,老人和有錢人坐著抬杆,女眷則在馬車中,青壯年步行,出城後一路向南。在一個分叉路口,離開了通向吉蘭丹的大路。人們紛紛在嘀咕甲必丹究竟在搞什麼名堂,居然把公祭的地方放的如此之遠。這都走了兩個多時辰,居然還沒有到。

沒有人注意到,海岸以外幾公里,始終有一艘戎克船將他們的行蹤納入望遠鏡的視野之中。正是林同文的座船。

林同文趴在船舷,舉著望遠鏡向陸地上張望。其實在他的位置什麼也看不清,林同文的心情十分焦躁,衝著桅杆上大聲喊道。「林三,人都走到哪裡了?」

「少爺,您這不才問過我。還沒走到地方呢。」

林三是他船隊中最好的瞭望員,林同文丟下望遠鏡,他拿著看也沒用。

開弓沒有回頭箭,林同文也知道他現在著急於事無補,可還是難以平復情緒。他的一系列安排和聯絡,如果說北大年官方一點都沒有察覺肯定鬼都不信。只是官方沒有證據也不掌握具體的細節,而華人對經濟又太重要,所以北大年的王公沒有輕舉妄動。但可想而知,就在華人祭祀隊伍的不遠處,肯定有他們的人在盯梢。

一將終成萬骨枯,林同文也知道岸上華人不管遭遇到什麼,對後面的計劃都沒有影響,可他還是想能盡力保全更多人的生命。將發動日定在清明節也是出於這種考慮,清明節祭祀祖先是華人區別於其他民族的傳統,官方無法阻攔。

也數不清在甲板上到底踱了多少步。瞭望台上終於傳來讓林同文感到解脫的聲音,「少爺,人都到了。」

李為經沒有說話,他將林同文的行為都納入了眼底。前天,李為經在私港與林同文會面。林同文將他的謀劃如實相告,當然,自那以後李為經就不能離開私港了。林同文向李為經許諾,在清明節舉事之後,李為經來去可以自便。

李為經想做最後一次努力,「同文兄,現在收手,也許還來得及。」

林同文:「君常兄,我決心已經下。請你來是做個見證。你回去後可以如實向馬六甲,向亞奇,向柔佛的華人轉告你今天看到的事情。」

李君常一聲長嘆,不再勸了。在林家的私港,他已經勸過很多次。如果說林同文在剛開始向他傾訴計劃時,李君常一點沒有動心那也是假的。這個亂世,敢下南洋闖蕩的華人,又有幾人不是野心勃勃之輩。但李君常心中燃起的一點火苗很快就被他所了解的事實撲滅。「飛蛾撲火」,他給林同文的狂妄下了定語。

林同文定定地望著大海深處,「君常兄,我要再向你強調一次,無論你們有沒有參與舉事。等到我們拿下了北大年,城市的大門會向所有的南洋華人打開。」

林同文轉身面向船上的信號官。

信號官亨德里克是個來自新英格蘭的年輕小伙子,這幾天在林同文的船上著實享受了一把中國人好客的熱情。

「開始吧,亨德里克先生。」

「是,長官。」

信號旗很簡單,數字13升上了桅頂。與此同時,林同文打響了船上的4門佛朗機。岸上,百十名林家的家兵從森林中現身。最前面的,是一些手持倭刀的切支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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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水號艉樓甲板。消失多日的陳守序艦隊正游弋在北大年南方的外海。陳守序在三天前抵達了目標緯度,為了不引起注意,艦隊避開了近岸航行的商船和漁船。只是派出冒險號趁夜駛入林家私港,與林同文建立了聯繫。為了確保不出問題,陳守序給林同文派出了旗艦上的信號官。

林同文把計劃搞的很複雜,牽涉面甚廣。在戰爭中,要做到戰場單向透明不是很現實,敵對雙方在各種接觸中,對彼此的實力總歸會有所了解。林同文的各種部署和安排就是在不斷製造這種接觸。陳守序倒不是擔心北大年收到消息,有所準備。林同文探聽到的情報在客觀上也幫助了自己,作為主動的一方,對他其實還更為有利。他最擔心是林同文招來的中國海盜不要增添額外的麻煩。

前天會師後,陳守序特意登上中國海盜的旗艦,名為探望一下友軍,贈送一些物資。實際是抱著評估友軍實力的目的。

陳守序沒想到的是,這個叫汪匯之的廣東海盜居然也不是個土豹子。多年前汪匯之就與荷蘭人有過合作。與明朝政府打了幾次仗後,汪匯之帶著部下流落到了納土納島。這裡原本已經有了林鳳的殘部定居開墾。汪匯之與林鳳殘部的骨幹都是潮州人,倒是很快就合流到一起。

這兩部加在一起,人數著實不少,青壯就有近千人,分乘了7條中小型戎克船。船隻挺舊,不過看得出來維護的很好。船上的佛朗機炮也沒有一點銅鏽,擦拭的很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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