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對目標的修正(2/2)
陳守序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那是座距離中國大陸非常近的島嶼,「福爾摩薩在中國叫台灣。荷蘭人現在控制了台南,西班牙人則占據了台灣北部的雞籠和淡水,修建了幾座城堡。范迪門沒說在我們攻占台北地區後,不得在當地駐軍吧?」
梅登說道:「對,范迪門甚至在暗示我們可以駐軍。我在路上想過這個問題,他有這樣的態度也不奇怪。既然西班牙人看上了福爾摩薩的北部區域,那當地肯定有些價值。荷蘭人可能擔心的是打下西班牙城堡後,如果不駐軍,西班牙人會再來。如果駐軍,這開銷又是問題。既然我們與西班牙人是敵人,在南洋荷蘭對我們又占據著優勢,那讓我們在台灣駐軍,承擔防禦西班牙人的任務也是合理的。」
陳守序道:「你說對了一方面。你對中國還是不夠了解,安東尼.范.迪門這麼做還有一層意思。還記得尼古拉.一官,鄭芝龍嗎?」
梅登:「你指的是中國福建省壟斷了中日、中荷貿易的那位將軍?」
陳守序:「沒錯。荷蘭人一直希望能打破鄭芝龍對貿易的壟斷,最好能將他完全排擠出日本航線。為此他們不惜與鄭芝龍一戰,可是在料羅灣海戰他們敗了。這說明荷蘭人無力打破鄭芝龍的近海制海權。既然軍事手段無效,荷蘭人現在只能用金錢開道,他們給鄭芝龍優惠貸款,也願意幫他跑日本航線,答應利潤兩家分享。依然被鄭芝龍拒絕了。」
梅登:「那就是說這位鄭將軍軟硬不吃?他一定要保持航線的自主權,這就沒辦法了。」
陳守序:「東南亞的土著不是有句話嗎?葡萄牙人用皮鞭抽人,而荷蘭人用的是蠍尾鞭。鄭芝龍年輕的時候給葡萄牙人和荷蘭人當過雇員,對歐洲人非常了解。對了,他還在日本生活過一段時間,現在的妻子就是日本人。他的長子,實際上的繼承人,也是中日混血兒。」
陳守序說到這裡有些感慨,鄭森,鄭大木,國姓成功。中國的民族英雄,歷史上他可能接觸到的第一個名人。
梅登沒注意到陳守序異樣的情緒,問道:「這麼說,鄭芝龍對中日荷葡四國都有很深的了解,難怪不好對付。你的意思是,荷蘭人除了讓我們防禦西班牙人,還有一個目的是希望我們與鄭芝龍產生矛盾,讓福爾摩薩的局勢發生有利於荷蘭人的變化?」
陳守序:「沒錯。我想第二個目的才是范迪門的本意。省掉一座難以賺錢的城堡駐軍開銷,並不是最重要的原因。他看中的是讓我們去撬動中國沿海的形勢,只要我們去了,就會免不了會與中國商人接觸。我們作為中國海商話語權分量很重的國家,很容易與鄭家起衝突。」
梅登有些猶豫:「用你的話說,荷蘭人這是在拿我們當槍使。那我們還要不要去?你們都說那位鄭將軍的實力很強,一旦摩擦走火,說不定會影響與中國貿易的大局。」
陳守序笑了,「去,我們一定要去。荷蘭人不知道台灣北部的重要性,可我知道。與鄭芝龍可能的矛盾不是問題。我們去了也要悶頭發展幾年,短期內不會與他發生實質上的衝突。而幾年後,整個中國的局勢會發生劇烈變化,除了我們,所有人都會措手不及,到時就不用考慮鄭家的問題了。」
又來了,對陳守序各種神神秘秘的預言,梅登早已見怪不怪。「你幾次說起來中國的局勢在幾年內就會產生劇烈變化。不會是韃靼人造成的吧?雖然中國在與韃靼人的戰爭中不占優勢,可中國那麼大,韃靼人能有什麼辦法。」
現在金城的歐洲人,如梅登般肯花時間和精力去了解中國的局勢越來越多了,這讓陳守序很欣慰。不過聽到梅登提起建州,還是讓陳守序嘆了口氣。「不光韃靼人,還有其他的勢力。總之到時候你們看吧。在我的國家,300年是一道大坎,如今這個朝廷,立國已經快300年了。
梅登眨眨眼,「好吧,台灣我們必去。現在西南季風期快過了,要去也是明年的事情。我們再看比較近的這個目標。婆羅洲西南地區,蘇卡達納灣。」
這個目標說實話讓陳守序有些意外,「蘇卡達納港離巴達維亞不過300多海里,順風幾天就到的航程,荷蘭人為什麼不自己去把港口端掉,非要讓我們去?」
梅登說道:「我在巴達維亞也托人打聽了。19年前,馬打藍的蘇蘇胡南阿貢率領艦隊征服了蘇卡達納港。那裡是馬打藍在爪哇島外唯一的飛地。蘇卡達納港是他們重要的大米貿易中轉港口,也是目前婆羅洲的貿易中心。」
陳守序問道,「蘇蘇胡南是什麼意思?」
梅登:「翻譯成我們的語言,字面意思是最高貴的靴子。引申的涵義是他統治下的所有蘇丹都要親吻他的靴子吧。眾蘇丹之蘇丹,皇帝的意思。」
陳守序撇撇嘴,「一個破島上的蘇丹,也敢稱帝。」
梅登:「你知道阿貢曾經圍攻過巴達維亞。荷蘭人在戰場上贏了。在戰爭中范迪門的恩人,時任總座科恩卻在圍城中死於疾病。從那時起,范迪門與阿貢的關係一直非常差。」
陳守序:「可以理解。如范迪門般強勢的人一定將巴達維亞被圍攻視為恥辱,肯定會想著報復。」
梅登:「馬打藍始終是個強國,荷蘭人雖然曾殲滅過馬打藍的艦隊,但阿姆斯特丹的董事會一直禁止范迪門直接與馬打藍開戰。這讓范迪門很鬱悶。」
陳守序:「所以范迪門就找到了我們?打擊馬打藍大米貿易的同時順便報下私仇。」
梅登:「我猜的情況就是這樣。雖然荷蘭人不付錢,但他們還是答應處理給我們一批軍火。冒險號帶回來18門9磅炮。荷蘭人表示到我們正式出兵時,還有一些軍火會在蘇卡達納港外與我們交接。除此之外,他們也允許我們間接地在荷蘭控制區招募人手。」
陳守序托著下巴,「這麼算,我們可能還是賺不了啊。雖然大米也是我們需要儲備的物資,可700多海里的航程,只運糧食不怎麼划算。」
梅登:「還有人力,我們可以得到奴隸補充。」
「為了一點奴隸就要跑婆羅洲與一個沒多少利益關聯的中等強國撕破臉?合適嗎。真臘的距離更近,人更多,素質也比婆羅洲的土著好。「見梅登臉上有些不好看,陳守序道:「你不要誤會,我肯定支持你。但出兵始終要說服元老院,也要找到讓陸海軍能夠接受的理由。」
梅登遞過來一張紙,「我知道會有這些問題,所以我也搜集了一些蘇卡達納港其他的貿易情況,他們不止有大米。」
陳守序接過來一看,就霍地站起身,「鐵?」
「婆羅洲現在最大的鐵器輸出港。另外,他們還有鑽石。」
陳守序在屋內來迴轉了幾圈,下了決心,「看來有必要修改作戰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