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權力來自於人民(1/2)
沙撈越河的支流在古晉交匯又分開,形成一個X形的河道水系,大致將城區附近分為四塊。聯邦城區在河北,明軍各部轄區在河南。
婆羅洲造船廠位於X形最上面的那個象限。這個造船廠是華商投資私人企業,由台灣的幾個商人聯合投資。工人主要來自浙江,搭配在菲律賓俘虜的船匠,老闆潘學忠又在南洋招募了一些人。船場剛剛奠基,距形成產能還有不短的時間。
沙撈越內地有數不清的洞穴,洞穴次生硝石是火藥主要原料。古晉行政長官向河流上游派出數隻探險隊,尋找可開發的資源。
港口的木製塔樓上,守序與梅洛目視探險隊乘坐平底船,繫著獨木舟,一艘接一艘離開。
「執政官,那些勇士將與毒蛇、網紋蟒和各種說不出名字的帶毒蛙蟲搏鬥,探索人跡罕至的危險洞穴,為我們饑渴的兵工廠帶去營養。」
「還有與伊班獵頭部落可能的戰鬥。」守序頗有些感慨,「一個積極向上的國度,總是不缺少渴望出人頭地的冒險家。我們所要做的是引導和鼓勵他們。不僅僅是航海,在各行各業都應當如此。」
「你覺得應該怎麼引導?」
守序看著手中熱氣騰騰的咖啡出神。這是新開發的飲料。雖然個人更偏好綠茶,但為了引領消費時尚,守序只好又親自上陣了。
「我的上校先生。你也曾經是一個冒險家,你覺得作為海盜船長最渴望的是什麼,最擔心的又是什麼?
梅洛陷入思考,加勒比海的冒險生涯給所有人都留下了刻骨銘心的回憶,那裡有戰鬥,那裡有陰謀,那裡有歡歌笑語,也有爾虞我詐。
「我想,我最渴望的是自由和財富,最擔心的也是失去自由和財富。」
守序輕啜一口咖啡,不加牛奶不加糖,略有些苦。
他笑了笑,「大部分經過海盜生涯洗禮的兄弟與你一樣,上校,這應該是普遍的擔憂。所以我們要立法,解決掉你們曾經擔心的問題。」
守序臉上又泛起那所有人都很熟悉的笑容。梅洛心中一動,本土有幾個團體在鼓吹類似的言論,看來傳聞是真的。站在那些團體身後的人正是眼前這位一步步將他們從海盜帶到今天的執政官本人。
梅洛小心地答道,「閣下,我們的兄弟中曾經有很多人是自由的鬥士,可現在他們的立場也許不一樣了。」
守序輕輕敲著劍柄,「上校,我同意。我們不可能賦予所有人自由。但我們可以保證有些人更自由。」
「不止元老院成員,聯邦境內還有來自不同民族的工場主、種植園主、礦山老闆,海商,甚至大奴隸主,他們各自的立場也未盡相同。國內有很多自治團體,他們有不同的信仰,不同的習俗,不同的法律和不同的訴求。我們用武力暫時將他們團結到我們的旗幟下,他們出錢出人,我們組織軍隊保護他們的利益。可正如你們經常私下裡擔心的那樣,我們的人很少,只能與他們融合到一起。如果不解決掉內部團結問題,這個國家終將走向分崩離析。」
「聯邦需要超越民族的共同綱領。」梅洛響起某期《金城周報》的標題,「閣下,國內的族群間有太多的分歧,我們應該從哪裡著手?」
守序放下了咖啡杯,「上校,亞洲是個君權高度集中的地區。理論上,亞洲皇帝和國王們的權力是無限的。聯邦作為新來者,我們要站穩腳跟,就得在一些做法上與亞洲的君主制國家相區別。」
「我不明白,什麼樣的做法能解決掉天主教和新教間的分歧?」
「朋友,信仰上的分歧是無法解決,但我們可以讓大家暫時忘掉它。」
「我不明白,閣下。」梅洛自言自語。
守序幽幽地道,「上校,聯邦的中國人很多。有興趣的話你可以把中國當成一個案例來研究。中國的皇權是整個東亞學習的標準。地主士紳作為中國體制下的精英,他們向皇帝納稅,皇帝保護大多數人的安全。這是皇權的邏輯所在。不同的時代,精英的代表也許不同。最早是各級封建貴族,然後是跨州連郡的士族地主,現在則是廣大庶族地主。微觀經濟結構不同,造成統治的模式完全不同。但他們卻用一種思想統治了2000年。」
「精英納稅,君主保護精英。中國人所謂的儒,本質就這一句話。其他都是對這句話不同的解讀,是他們在不同經濟基礎下的方法論。」
「如果君主保護不了呢?」梅洛似懂非懂。
「那就是君主下台滾蛋,換一家。中國人管這個叫天命,人即天命。」
如果深入研究商周鼎革,就會發現儒的本質是中國放棄了以鬼神治國後,將視線聚焦到人身上所誕生的「進步思想」,那也是必然的選擇。自周公旦徹底征服天邑商,儒就成為中國優勢的統治思想。後世所謂的百家爭鳴並沒有脫離儒學的範圍,只是漸漸孔孟的那一套方法論獲得優勢,成為周公旦道統的繼承人。
鬼神或者人,站在人一邊的即是儒。後世有個神權之國,地上的天國遭遇了同族和異族武力的共同剿殺。毫無餘地,他們觸犯了根本。
孔子說敬鬼神而遠之,到董仲舒用天人感應四個字,宣告了在中國神即是人,徹底將神權掃進垃圾堆。儒家並非中國的敵人,帝辛在鹿台放了一把火,此後3000年儒即等於中國。後來新儒學的沉渣泛起,也有類似的背景。
守序略發揮了一下,梅洛徹底懵圈了。
「我把你說的的精英理解為貴族,那隨著王朝鼎革,貴族的人群是在變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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