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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趙夫人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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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秀山望海樓,成棟拾階而上,親兵牢牢圍住城樓,不許任何閒雜人等靠近。

廣州城牆從越秀山蜿蜒而過,望海樓高居其上,五層高,飛檐翹角,朱紅樓牆綠琉瓦,巍峨的影子俯瞰廣州城。

成棟登上望海樓頂層,廣東布政使袁彭年和李元胤早已等待多時。

成棟迫不及待地問元胤,「去南寧的人回來了嗎?」

「回來了,父親。」

「皇帝相貌如何?」

「酷似神祖,將相交和,神人共戴。」

「好。」成棟以拳擊掌,「袁藩台。」

「將軍。」

「從明天起,以府庫無銀為由,斷掉全軍軍餉。」

「這……」袁彭年立時汗滿額頭,「將軍,方今緊要關頭,正是用兵之時。此時不對士卒厚結恩義,恐有不測之禍。」

成棟冷笑幾聲,「你是書生,不懂帶兵。只有斷餉,才能讓士兵動起來。我的兵都聽我的,到時一呼百應,何愁大事不成。」

袁彭年擦了擦汗,也豁出去了,「是,將軍,明天我就照辦。」

李成棟看著這個在福建向自己投降的隆武朝吏科都給事中。與金聲桓一樣,李成棟收留了很多明朝大臣。其中以大學士何吾騶、黃士俊為首,現駐紮梧州的廣西巡撫耿獻忠,廣東布政使袁彭年,和沒有官職的潘曾緯、洪天擢。

這些人明里暗裡鼓動李成棟反正歸明。李成棟做事比金聲桓隱秘的多,他的核心圈子只有李元胤和袁彭年。

萬籟俱寂,江濤聲聲入耳。

李成棟極目遠眺,此時的珠江江面極廣,望之如海,正是望海樓名字的來歷。江上泛著星星點點的燈火,那是疍民的居所。

李成棟緩緩道:「我輩因國難去順歸韃。我每每念之,自少康至今三千餘年,正統之朝雖有敗,必有繼起而興者。本朝深仁厚澤,遠過唐宋。先帝煤山之變,遐荒共憫。現在江西金聲桓所向無前,焦璉在桂林大敗孔有德,陳邦傅雖向我遞交降書卻不解甲。天時人事,尚未可知。」

「我決心已下,事成則易以封侯,事敗亦不失為忠義。」

袁彭年渾身顫抖。運作李成棟反正事近年,今天終於聽到了準話。

李成棟轉身下樓,李元胤連忙跟上。

成棟幽幽地說道,「今天微波也勸我反正,婦人都有此見識,我還猶豫什麼。」

「父親告訴姨娘我們的計劃了嗎?」

成棟搖搖頭,「事關機密,只有我三人知道此事,怎麼能跟女人說。」

三人下瞭望海樓,分路回府。

成棟第二天有個重要的接待,早早睡了,沒再去趙月房中。

……

李君常一身紅夷人打扮,在天字碼頭下了船。他記不得這是第幾次來廣州了。

廣州是聯邦最重要的貿易對象,還在明朝時,他幾乎每年必來。

戰爭造成貿易額大幅萎縮,李君常停了一年,不得不冒險再次親來韃靼人治理下的廣州。

李君常相信,統治者雖然變了,可海貿的需求仍在。只要不是腦殘,不會放著銀子不賺。

李成棟大權在握,軍隊對金錢的渴望尤其強烈,有權有需求,一切都是那麼順其自然。經過李元胤牽線搭橋,李君常來到提督府,與成棟會面。

雙方早在南直隸就有了合作基礎,談判很順利。李君常甚至覺得與軍閥談生意比原先跟明朝的官僚談生意更乾脆,更靈活。以前在廣州做生意,需要搞定廣東總兵,廣東巡海道,廣東布政使,甚至兩廣總督。在下面還有無數的水師官兵,巡檢司和稅關要打點。關係錯綜複雜,生意做的很累。

現在只要跟李成棟談就行了,佟養甲就是尊菩薩,海防事務成棟一言而決。

李成棟不缺武器,他有100多門新鑄的紅夷大炮。廣東也不太缺火藥,原本中國就會通過廣州對外輸出一部分硝石。雖然中國也沒有天然硝石礦(新疆有),但廣闊的國土和幾乎無限的人力提供了充足的資源,大陸可以通過掃硝,在洞穴中熬製次生硝石獲得補充。

成棟需要的是銀子和糧食。

李君常滿口答應,只要廣東拿出生絲、瓷器、乾薑、茶葉,一切好談。沒貨物用人也可以,青年女子和工匠最值錢,其次老農和青壯男子。

成棟滿口答應,對軍閥來說這都不是事,很快就談妥了。

雙方都很高興,侍女抬上酒席,李成棟與李君常同飲。

李成棟道:「君常先生,我想邀請貴國執政來廣州見見面你看如何?」

李君常不能肯定守序的態度,猶豫著道:「提督閣下,這我做不了主,得回國稟報。」

成棟點點頭,「那是自然。廣東軍務繁忙,我須臾不得離開。如果有機會,我也想去南洋走走。請君常先生把我這話帶給貴國執政。」

「君常敢不從命。」

成棟哈哈笑道,「我有一愛妾,歌舞為江南一絕,今天就邀請君常兄同賞。」

李君常有些吃驚,「將軍,這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你是海商,我是武將,不是那些窮酸措大,只會講些綱常倫理。」

李君常倒是聽說過,李成棟家裡多用夷禮,沒有尋常官僚的窮講究,便也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人繼續吃酒。

趙微波一身素色的白紵舞衣,款款走進大廳。

沒有往常的絲竹音樂,李成棟有些莫名。

趙微波以清唱伴舞,輕輕起步,柔弱舒緩。

白色的舞衣質地細膩,色彩潔白,如同藍藍的天上白雲飄。有時折腰轉身,有時腳步輕移,舞姿飄逸,舞衣潔白,光彩照人。美姆流盼,如訴如冤怨。

與奢華綺靡的尋常舞蹈絕不相同,李君常看得呆了。

舞畢,趙微波斂衽下拜,脫珈捐珮,揚衡古烈,再勸成棟反正。

李成棟大怒,「軍國大事出於司馬。牝雞司晨,只會去凌遲的刑場上見。」

趙微波悽美地一笑,拔出早已準備的匕首,「將軍堂堂中華男子,妾惟願將軍不再屈身事虜。」

李成棟跳出座椅,伸手想攔,卻已是不及。

一抹鮮艷的血紅從微波胸口泛開,落在雪白的舞衣上。鮮花綻放的同時,生命在凋謝。

微波的身上,尚有昨夜書就的血書。成棟跪倒在地,已是淚流滿面。

搬開微波的手指,成棟收起匕首。

「君常先生,你恐怕得在我府上多住一段時日了。」

李君常知道闖進驚天的大事了,緊咬牙關道:「一切但憑將軍安排。」

……

旬月之後,1648年6月5日,永曆二年四月十五,順治五年閏四月十五。

李元胤將兩廣總督衙門團團包圍,解除佟養甲300八旗親兵武裝。

李成棟拔出趙微波用來自殺的匕首,冷冷道:「請總督去辮。」

佟養甲面露難色。

「總督若是不願,請用這把匕首自裁。」

佟養甲都快哭了,佟家在韃靼人那裡是一等親貴,他卻被逼在全國抵定的時候投效南明。

「李提督,事若不成怎麼辦?」

「我世受國恩,事不成,當以頸血報本朝。」

當日,廣州衣冠盡復。

李成棟的老母和幼子仍在松江,今天也註定了他們的命運。

同月,三十日。鑲白旗固山額真何洛會攻克饒州府,屠城。

五月一日,韃靼前鋒,援剿副總兵楊捷克九江,屠城。

五月初七,正黃旗固山額真,征南大將軍譚泰與何洛會從東西兩面進抵南昌。

紅纓白帽,漫山遍野。奴騎擄南昌四郊十萬百姓,男子掘壕,日給一碗稀粥。女子入營,由士兵享用。

同日,何吾騶門徒鄺露書就《趙夫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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