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台北的雪(2/2)
台北府通向宜蘭這條官道很窄,寬度只能夠一輛馬車行駛。道路穿梭在山谷之間,施工的難度很大。如今正是農閒季節,忙碌了一年的農民並未得到休息,台北府大興徭役,動員民工,發送到各處的工地上。
府城擴建工程,民工燒制青磚,製作火山灰水泥修築糧倉、城堡和兩層的商鋪。
水利修整工程,包括了淡水河及其支流,頭前溪、中港溪、後龍溪、大安溪諸水系的河道與堤壩整治。
築路工程則是在陸地建立除花東之外州縣的可靠陸上聯繫,包括一條環島官道和進入山間各林場的運輸通道。
除了府城擴建,其他工程共同的特點是等級比較低,先解決有無問題,以後再慢慢擴建。就以腳下通往宜蘭的道路為例,北宜路沒有多少物資運輸能力。台北府各州縣的物流依然靠的是環島近海航運。
沿路有一些略微平坦的山間谷地,已經被開墾成了水稻田,坡度略緩的山丘也經過平整,成為桑園和茶園。
山間海拔較高,沒有沿海平原區域海水淡水混合形成的泥沼湖泊,瘧疾患病率有明顯的降低。因此儘管山區的硬體設施較為簡陋,向山區開墾從一開始就是移民自發的行動,無須動員。
騎隊來到北勢溪上游的一處驛站,守序甩鐙下馬,三兩步走到馬車邊。打開車門,扶著惠湘的右手下了馬車。女人全身裹在狐皮大衣里,俏生生立在雪地里。守序挽著她的手進了驛站。
本地保長給守序獻上捕到的河魚。
魚身圓滾滾的,鱗片泛著一絲金光。一鍋清燉出來,魚湯鮮美,肉質細膩,入口即化。另一鍋則加上豆腐煮,這下魚肉沒人吃了,豆腐大受歡迎,連往鍋里加了三次。
騎兵們對小魚不感興趣,保長另送出兩隻山羌。這種小麂體型很小,士兵將之連肉帶骨頭剁了,合上土豆燉了兩大鍋,吃的滿嘴流油。
守序與騎兵總監邊吃邊喝,「沃爾特,台北的各路軍隊或是南下,或是北上,防禦有些空虛。我把沒練好的騎兵帶出來,是護衛,更是為了震懾人心。你知道,閃亮的騎兵盔甲和馬蹄鐵的敲擊聲,對民眾的威懾力有多大。」
沃爾特笑了笑,「國內恐怕沒有多少人比我更了解騎兵的威力。」
守序與總監聊起大陸的騎兵戰。
騎兵有極其重要的戰術意義,但馬刀本身其實砍不死幾個人,弓箭更沒用。大炮比冷兵器厲害十倍,建州在遼東時尚處於野蠻人階段,野蠻人沒有記憶。他們對大炮的恐懼局限在很小的範圍內,並未產生太惡劣的後果。
這個局面正在發生改變,韃靼人的文明在進化,炮彈的恐怖記憶同步擴散,這會導致一系列有趣的後果。
文明社會就是這樣,恐懼有記憶,會傳染,野蠻人就沒有。韃靼人通過屠城、擄掠,對如皮島登陸戰等血戰過程的篡改,造就了八旗兵的神話。這個神話最後甚至連他們自己也相信了,所以歷次戰鬥下來,韃靼士兵堅信自己是無敵的,而大部分對戰爭不了解的中國人對此持有同樣觀點。
與之相反的是,與八旗兵並肩作戰,最了解他們的幾鎮骨幹綠營兵現在隱隱有些不信八旗無敵的神話了。蘇松提督吳勝兆是第一個,他並未成功。襄陽總兵王光泰、王昌是第二個,他們在八旗兵的攻擊下全身而退。這只是剛剛開始,反正的綠營兵會越來越多。
沃爾特抓起一塊鹿排,「打破韃靼人神話,需要幾次對八旗兵的會戰勝利。」
守序幽幽地道,「英雄終會出現,我對此堅信不疑。」
沃爾特酒意有些上頭,「執政官,請允許我的冒昧。在台北視察了這麼多天,我的觀察,除去我們從本土調來的軍隊。本地無論是新建警備營還是以前的明朝政府軍,如果對上韃靼人,他們都缺少必勝的信念。」
韃靼騎兵威名遠播,但大部分時候,明軍和民眾是自己把自己嚇死的,幾十騎追著上千人砍,簡直是奇談。這絕不是戰鬥力的體現。
守序默然,他對此有同感。這些軍隊可以與高山番作戰,可以與李朝作戰,也可以與綠營兵作戰。但與韃靼人作戰,他們恐怕還不行。韃靼騎兵刀和黑黝黝的鐵棉甲席捲而來,將恐懼深深刻進了移民的骨髓。
「你有什麼建議嗎?」
「這一代人是沒有辦法了。他們是很好的農夫,很好的工匠,卻不是好士兵。我悲觀地認為,我們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那些沒有被恐懼和奴役傳染的孩子們。」
守序微嘆,「從頭開始,將孩子們訓練成具有榮譽感的士兵。只有這個辦法了嗎?」
沃爾特的酒量向來不如守序,這會已經半醉了。在意識不清前,他說道:「執政官,台北的馬政,我同意按你們的方案來。但具體執行只能由騎兵總監部來負責,馬匹混血登記和獸醫等工作需要良好的組織,台北府沒有經驗。」
守序笑道,「我替台北府答應了。」
「哦,那我們乾杯吧。」
「沃爾特,在宜蘭我還要借用你的騎兵隊。」
「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