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從營地中醒來(2/2)
憲兵在山口豎好標牌,用石灰在地上標記出各營前進的方向。來自本土的那個志願營通過山口時,不知是誰起頭,向山頂上的守序發出一浪一浪的歡呼。
樂隊指揮適時將樂曲切換成《La Victoire est à Nous !》。
隨著台北營進入戰場,陸軍的12磅炮和6磅炮相繼開火試射,標定射程範圍。
小冰河時期的寒冷天氣凍硬了地面,實心彈砸在地上,濺起一陣塵土,重重地彈起,歡快的一路蹦跳向前。12磅青銅炮用戰場最強音將陸地戰場的女皇身姿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激昂的軍樂和次第打響的加農炮刺激著士兵,無論新兵老兵,那一張張通紅的臉上刻滿了必勝的信念。
台北營在戰場中央偏左轉為2個5排橫隊,前2排是手持長矛,身穿胸甲的肉搏步兵,後3排是重型火繩槍手。
志願營在台北營右翼展開,也是2個5排橫隊,兩個營肩並肩齊頭並進。
金士英的800登州兵在台北營後方大體保持縱隊陣型,楊羹卿的貴州兵700人在志願營身後。
野戰炮兵將6門4磅和6磅炮掛上挽馬,等待出擊的命令。
來自台中和宜蘭的共400人警備營走在最後,負責押運牽引艦炮的民夫。
各部並不止這麼多人,其餘的部隊要麼在線列步兵身前拉開了散兵線,要麼分散在戰場後方執行勤務。
綠營兵的大營發出一陣號炮,北面的敵軍走出大營,在中央的空地中列陣。南翼的敵軍依然堅守在營寨內,未見出擊。
守序用望遠鏡掃過敵軍軍陣。中國與歐洲深入的交流已經超過百年,軍事技術是其中的重點內容。
無論建州還是明軍,此時的軍陣都帶上了歐洲的痕跡。軍陣主體同樣由前排長矛手,後排鳥銃手組成。綠營的軍陣更厚實一些,他們的長矛手有3排,鳥銃有5排,佛朗機炮和虎蹲炮等輕炮擺在陣前。綠營軍樂隊位於陣後,使用的是軍號、戰鼓、嗩吶等中國樂器。從已經成型的陣勢上看,這明顯是受了西班牙方陣的影響。
與歐洲區別比較大的是,除了鳥銃、佛郎機和加農炮,脫胎自明軍的綠營兵還有許多亂七八糟的無效火器,軍陣也為適應這些火器做出了某些改變。
可能讓很多人覺得顛覆,建州對學習歐洲先進軍事技術其實很積極。精銳的建州步兵甚至能很快排出防騎兵空心方陣。
眼前的綠營兵當然沒有八旗的素質,不過僅就眼前的靜態軍陣來說,模樣倒是在了。因為旗號、軍樂等指揮通信手段不同,武器技術水準也不在一個水平線,等會打起來才能顯出兩隻軍隊之間的區別。
進入戰場後,各營自己的少年鼓手和笛手接管了步點指揮,他們奏起《La vieille garde》,一種簡潔、重低音明顯的軍樂,用於列隊行進。
部隊從狹窄的山口出來,戰線越來越寬。步兵營橫隊行進速度並不快,呈縱隊的登州兵和貴州兵迅速追上,登州兵在右翼展開,貴州兵向左翼展開。右翼有難以攀爬的鼓山,左翼有閩江,整個戰線向右翼傾斜。
4百多名從各部挑選出來的輕裝步兵走在最前面,拉開一道長長的散兵線。
第一線的四隻部隊,以楊羹卿的實力最弱,朗格曼將相對安全的左翼交給了他們,那裡能得到海軍艦炮掩護。
金士英登州兵的骨幹在關寧、東江長期與建虜戰鬥,不敢說打八旗兵,比眼前的南方綠營戰鬥力肯定強。朗格曼將右翼放心地交給他們。
野戰炮兵連的6門機動炮在線列步兵之後進入戰場,能在炮聲中保持平穩的馬只有28匹,現在就是由這些馬牽引著野戰炮,跟隨步兵前進。
戰線越來越寬,兩翼明軍的陣型略顯稀疏。登州兵的散兵大約是有些瞧不起對面的南方綠營,加速向前推進,整條戰線形成右翼突出的態勢,左翼則拖在後面。
好吧,又是由底比斯同性戀軍團發明,後來腓特烈二世發揚的斜線戰術。
無論在哪個時代,無論海戰還是陸戰,始終都是一個個火力與人命構成的方程組。在工業化之前,這些或是高階或是低階非線性微分方程組沒有收斂的解,全靠主帥個人經驗。
戰術並沒有太多意義。
斜線方陣也好,平行橫隊推行也罷,主力位於中央或是側翼都沒有推廣的價值。作為主帥,牢記的始終是要讓自己與敵軍形成T字,用儘可能多的火力去迎接敵軍儘可能少的火力。這一點上,海軍與陸戰是一樣的。各種部隊運動都是為了這個目的。
斜線戰術為腓特烈二世在側翼對敵軍形成火力T字提供了可能,但這個戰術的重點不是斜線,而是腓特烈本人對進攻、後撤時機的把握,對進攻、後撤發起線、停止線的確定,對預備隊的控制,以及普魯士陸軍在射擊和機動上的日常訓練。
這些東西和名將經驗之談中充斥著隨機事件,布朗運動,大多時候,甚至就連主將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能獲勝。所以在工業化時代以前的東西方兵書,最後無一不是上升到虛無的哲學層面,試圖用一些難以琢磨的名詞概念和似是而非的邏輯去解讀戰爭。這方面的典型大約就是《孫子兵法》。
對於兵法,「運用之妙,存乎一心」,中國歷史武將會戰戰績第一人,岳飛對這個問題有清醒地認識。
炮聲隆隆,守序站在可以俯瞰戰場的高處,試著去理解並學習地面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