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戎克船(2/2)
「守序船長,我聽說你繞過了南美的合恩角。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陳守序連稱不敢,有什麼儘管說。
「我以前也曾請教過我國的幾位前輩,他們都說從大西洋到太平洋,不要走麥哲倫海峽。麥哲倫海峽太狹窄,要頻繁搶風,船員會累個半死,船上的錨、錨纜和帆索肯定會被損壞。然後也不要走勒美爾海峽,而是要儘量向南,繞過斯塔騰地,一直航行到南緯60度以南,在那裡也許會遇到東風。「
「塔斯曼船長,我非常尊敬貴國的探險家前輩,我這次航行也借鑑了很多他們的經驗。」
聽塔斯曼這一問,也勾起陳守序探討的興致。他將面前的餐盤移到一邊,用手指蘸了點酒液,在桌上勾勒出大致地形圖。
「以我個人遇到的情況來看,我們在到達勒梅爾海峽時,如果船隻正好位於海峽西側,並且風向能夠接受,潮水也合適,那就應該走勒梅爾海峽。我並沒有向斯塔騰島南航行那麼遠,至於說要一直航行到南緯60度才向西轉,我覺得可能沒有必要。因為我們的航向應該是向西,而不是向南。」
塔斯曼:「但向西很難去,風幾乎都是從西邊刮來。」
陳守序:「所以我們只能不斷搶風調向。但航行中也不會一直逆風,其實我遇到過很多次西偏北風,這種時候我就可以抓住風向窗口向西航行很遠。」
塔斯曼:「你遇到的天氣如何。」
陳守序:「我錯過了最好的航行季節,多數時候天氣陰沉。西風帶來頻繁的冰雹和雪。」
塔斯曼有些感嘆,「真是艱苦的航程。」
陳守序微笑:「水手不能總是指望前方的航路一帆風順。」
塔斯曼:「說的好,守序船長,我有個冒昧的請求。不知我能否有幸得到你的航海資料?我也想去闖一闖合恩角。」
陳守序眨了兩下眼睛,這個要求確實有些唐突,兩人這才剛剛認識啊。不過他還是很快就答應了,「沒問題。只是我的資料還正在整理,並沒有完結。等我整理完……」陳守序看了眼林同文,「可以請人帶去巴達維亞送給你。」
塔斯曼:「守序船長,十分感謝。其實我剛從日本回來,我們的范.迪門總座前年派我探索日本北方的黃金島,我在北方找到了兩座大型島嶼和一條大河的河口。卻沒有找到什麼黃金島。」
陳守序忙問:「島嶼叫什麼?」
塔斯曼:「靠南的那座島已經有日本人,他們把那裡稱為蝦夷地。另外一座,我相信此前還沒有文明世界的人抵達過那裡。島上只有一些原始而野蠻的韃靼人。兩座島嶼附近還有一些小群島。守序船長,如果你有興趣,我也會把我的航行資料給你寄一份。」
陳守序太有興趣了。蝦夷地是北海道,那更北方肯定是庫頁島。中間的是千島群島,大河,毫無疑問則是黑龍江。
現在陳守序愈發確認眼前的人是誰了。
這會喝酒分了小圈子,林同文與林登貝格在那裡稱兄道弟,陳守序與塔斯曼兩個船長在這邊不停碰杯。
「守序船長……」塔斯曼略微有些醉意,「我真羨慕你,你可以自由地在大海上航行。而我,卻被束縛在東印度公司那些該死的貿易當中。」
「塔斯曼船長,沒有人可以完全自由的……你也應該感到慶幸,你身後有一個強大的公司,可以給你提供完好的船隻和優秀的水手,供你遠航。」陳守序也微醺了,「而我,我必須要自己去掙的這一切。」
「你知道嗎,守序船長。」塔斯曼真喝醉了,「我已經向范迪門總座申請,明年我就要去探索南方大陸……」
是了。埃貝爾.簡斯遜.塔斯曼,在人類歷史上刻下痕跡的另一位航海家。紐西蘭和塔斯馬尼亞的發現者,塔斯馬尼亞島以他命名。
荷蘭人此時已經頻繁造訪澳大利亞的西海岸。但他們並不知道澳大利亞有多大。以樸素的互相對立哲學角度,歐洲的南邊是非洲,北美與南美相對,而在太平洋,亞洲的南方也應該有一塊大陸。托勒密在《宇宙誌》中,在地圖上腦補了這塊大陸,從衣索比亞一直向東延伸。
巴塞洛繆.迪亞斯和瓦科斯達迦馬繞過好望角後,發現衣索比亞的東邊也是海,南方大陸的西界繼續向東延伸。葡萄牙人深入到東印度群島後,南方大陸的北界與亞洲並不相連。
西班牙人也想找到南方大陸,他們換了個方向,從利馬卡亞俄出發,一路向西航行,很可惜他們派出的是濕木頭做的破船,他們經過玻里尼西亞群島,直到索羅門群島,倒在了澳大利亞的門口。
一切直到幾艘荷蘭商船,錯過了轉向西北巽他海峽的時間窗口,被西風一直吹到了澳大利亞的西海岸。南方大陸終於露出了它的一角。
荷蘭人已經望見了南方大陸的一條海岸,塔斯曼要做的就是把這塊大陸圈出來!
能認識一位傳奇的航海家,陳守序很興奮,他讓小姑娘換碗來,與塔斯曼碰了個豪華杯,「塔斯曼船長,我祝你探險成功,畫出南方大陸的地圖,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上面!」
待塔斯曼把酒幹了,陳守序趁著酒勁又說道,「塔斯曼船長,說實話。我印象中,荷蘭的公司很少進行這樣的新航路探險。你們向來都是做有把握的事。」
聯合東印度公司有時還很厭惡探索新航路的事,伊薩克.勒美爾和斯塔騰在發現勒美爾海峽與合恩角航線,抵達巴達維亞後馬上就被東印度公司逮捕。東印度公司生怕新航路影響到他們的既有收益,在阿姆斯特丹控告勒美爾。不過老伊薩克是個成功的商人,有豐富的訴訟經驗,而大眾總是傾向於英雄的探險家。東印度公司這種噁心的行為被國內噴慘了。
塔斯曼聽了陳守序的話,頻頻點頭,「你說的沒錯,守序船長。在我的國家,這是十分不易的事。我和我的資深領航員,弗蘭斯.菲斯海爾,那真是世界上最優秀的領航員。有機會我一定要介紹你們認識。我和我的領航員,我們正在做一個完美的探索計劃。我現在的總座,安東尼.范迪門大人,他與那些庸碌的官員不同,他十分有魄力。非常贊成我的計劃。」
安東尼.范迪門。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的現任總座。這個時代對巴達維亞掌權人,通常稱總座(general),而不稱總督(governorgeneral)。
如果說讓.皮特埃茨.科恩是巴達維亞王座的奠基人,那麼范迪門則是締造了一個東印度帝國。這個騙子出身的人剛到東印度時,曾經被阿姆斯特丹要求開除。科恩頂著來自董事會的巨大壓力提拔了范迪門,還建議他作為自己的繼任者。阿姆斯特丹當然沒同意,但最後范迪門還是證明自己才是最合適的那個人選。爬上了總座之位,在任內將聯合東印度公司從只關注貿易利潤的商業公司變成一個追求貿易和帝國雙重目標的龐然大物。
如今,安東尼.范迪門的名字就像一座山峰一樣沉重地壓在整個東南亞和印度的頭上……
荷蘭在殖民地事業剛起步的時刻,有幸在短時間內迎來了兩位強人,從而奠定了300年的基業。
而在陳守序看來,帝國擴張的功業在歷史上如過眼雲煙,范迪門最值得誇耀的就是力排眾議,決策了塔斯曼探索澳大利亞的這次航行。
陳守序:「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塔斯曼:「最快也要明年,我要用一年的時間來準備。現在公司同時與葡萄牙進行兩場戰爭,馬六甲和錫蘭,我得等其中至少一場結束後才能開始準備工作。」
兩人談著談著,又喝了很多酒,塔斯曼已經很醉了。
看著趴在桌子上的塔斯曼,陳守序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訴他,卡奔塔利亞與紐幾內亞並不相連?還是罷了,陳守序已經決定贊助塔斯曼這次航行。也許歷史已經被改變,這次他自己能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