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日常瓦解（1/2）
時間回溯到幾天前，屬於高中一年級生的初夏清晨。
我揉揉惺忪的睡眼，環顧教室內，幾乎所有學生都已在自己的位子上就坐，幾名學生慌慌張張地衝進教室。
我看看掛在講台上方牆壁的圓鍾，導師時間即將開始。
我的目光轉回攜帶型遊戲機的小屏幕上。
女主角的魔法燒光了數隻類似老鼠的怪物，火焰熊熊燃燒的音效透過耳機傳進耳中。
我確認屏幕上顯示的戰鬥結果，不禁嘖了一聲。
掉落率應該超過百分之六十的道具還沒打到一個是怎麼回事？為了拿到道具，我明明都打了超過二十隻小嘍囉老鼠。
雖然跟主線無關，但有個帶著那樣道具即可領取報酬的支線任務。是可以忽視它繼續進行遊戲啦，但這麼做總有種認輸的感覺，令人不甘心。
簡單的說，我志度義彌運氣很差。
為了確實獲得有百分之六十機率入手的道具，我用魔法及技能提升遊戲主角的運氣參數達到百分之九十幾，但我本人的運氣（真實運氣）完全沒經過強化，總是抽到沒中的那百分之十。
真想看一次我自己的狀態畫面，確認參數，可惡。
因為一絲沮喪發出的嘆息化為哈欠。昨晚我猛練另一款遊戲的等級，睡魔似乎正開始躍躍欲試地想捕獲我。
班導師快來了，但再玩一會兒吧。下一場戰鬥或許就能得到目標道具。不，感覺一定會到手！
我將攜帶型遊戲機的音量調至零，摘下耳機，塞進桌子抽屜里。導師時間不可能談多重要的話題吧？如果在課堂上玩卻運氣不好被抓到，遊戲機被沒收的風險很高。不過，我依然祈禱在導師時間打一場戰鬥還能矇混過去。
當我繼續戰鬥，因為目標道具沒出現而失望的瞬間……
「我是柚比坂杏奈。請多指教。」
一個沉穩但清亮的聲音把我從遊戲世界拉回現實，我抬起頭。
轉、轉學生？騙人吧。因為專注在遊戲上，完全沒發現……
講台上的轉學生正搖曳一頭烏黑長髮低頭行禮。
咦——？
我被她的美貌壓倒，不禁倒抽一口氣。睡意一瞬間一掃而光。
她行禮的短短數秒，抓住了所有觀看者的心。
直順的烏黑長髮反射從窗外射入的陽光，閃閃發光。
白皙到連用雪來比喻都讓人猶豫的肌膚很美。
透過沒穿西裝外套的夏季制服，她與雜誌上的寫真偶像相比也毫不遜色的身材一目了然。
細長的眼眸微微上揚，但她的五官比我過去玩過任何遊戲裡的3D女主角模組都更加工整。
最重要的是，她的站姿、沉著的聲調、用字遣詞與行禮後綻放的笑容，都洋溢著高雅氣質。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女主角存在，那大概就是她。
那種壓倒性的存在感，令班上所有人都發出嘆息。當然也包括我。多麼美麗的女孩。
我的目光無法從她身上轉開。
她和我想像中理想的女主角形象完美地相符。
不，她的存在輕易打破我心中過去的理想形象，轉瞬間便化為新的理想形象主宰我的心。
我的心跳加速到發痛。
臉頰越來越燙。
我著迷地看著她看到幾乎忘了呼吸，想到「和她感情變好」的任務難度大概遠比剛才在解的遊戲支線任務高得多，便哀傷地嘆口氣。
＊
看來老師這類人，只要看到轉學生就想點名看看。大概是想知道轉學生在上一所學校的上課進度等情報吧。
直到第三節課，柚比坂杏奈每個科目都被老師點到過一次。每一次她都說出完美的答案，那完美的答案與解題時堂堂卻又很柔和的應對態度，迷倒了包含我在內的班上同學。
柚比坂一邊聽課，一邊不時用白皙的手指捲起美麗的黑髮。那動作十分可愛，手指的白皙與黑髮的光澤互相輝映更加鮮明，促使包含我在內的班上男生發出感傷的嘆息。
真讓人心煩。我到底有多少個情敵啊。
光是大略環顧班上一眼，跟我一樣在課堂上一直盯著她看的傢伙有夠多。唉，其他人也是這麼看待我的吧。
我不知道柚比坂的偏好。她重視的是外表長相，還是頭腦聰明、擅長運動之類的？
不過，身為知道自己斤兩的人，如果無論哪一項都缺乏自信的話該如何是好？
首先，我對外表沒有自信。我的眼神很兇，倒霉的時候一天會碰上兩、三次小混混找麻煩，被迫四處逃竄。我希望眼神問題有一半是因為遊戲打太多造成的慢性睡眠不足所致。
我功課也不好。再努力成績頂多也只達到全學年的中間左右。那也難怪，除了考試前夕，我一直都在打電動。
我也不擅長運動。沒參加社團之外，不如說我對運動很笨拙。
沒有特長。
缺點，運氣差。
喜歡的事物是RPG家用遊戲。不過僅限於單機遊戲，和其他人互動的在線遊戲不符合我的遊戲風格。我再也不想嘗到跟好幾個人一起冒險，卻每次都只有我一人拿不到好道具的不甘心感覺了。
唉！我嘆了今天不知道第幾十次的氣。
如果她喜歡遊戲，或許還有那一丁點可能性。反過來說，我感覺除了這一點之外都沒有勝算。不如說，長得比我帥、成績好、擅長運動又喜歡遊戲的傢伙要多少有多少。
既然正面對決不行，只能期待有爆擊般的巧合發生。但是，我不相信自己真實運氣的參數高到能碰見那樣的幸運降臨。
無論如何，都需要情報。
想彌補運氣差所需要的是情報。現實雖然跟遊戲不同，我從遊戲中鍛鍊出的行事手法應該可以做某種程度的應用。我想這麼相信。
但是，問題在於該如何收集那些情報。
我再度嘆氣。
剛剛轉學進來的柚比坂，不可能有熟悉她的好友。既然無法取得間接情報，那只有找她本人，可是……
——如果能夠那麼輕鬆地找她攀談，我也不必煩惱了。
現狀是每到下課時間，我什至無法擠進包圍她的人群。
因為太丟臉了。超難為情的吧？我的人生基本上什至沒多少機會跟家人以外的女生交談，要我突然對超合胃口的超級大美女坦率地聊天，難度高過頭了吧！
所以，我恨恨地望著包圍她的同學們，不斷思考著連是否存在都很可疑的逆轉絕招。
＊
正如轉學當天就能發現的，柚比坂是優等生，至於我則形成對比，第三節課睡得香甜。
第一節課和第二節課，光是望著柚比坂在從窗外射入的初夏陽光下閃耀光澤的黑髮、幸福地聆聽她的回答就足以趕走睡意，但我幾乎等於整夜未眠，無法逃離昨晚的影響。
在我終於落入夢鄉的第三節課到第四節課之間的下課時間。
有人搖搖我的肩膀，我睜開眼睛抬頭看去。
柚比坂如同天使般的笑容就在那裡，她對睡眼惺忪的我溫柔地說：
「下堂課好像要去LL教室喔？」
咦？咦？
我剛睡醒的腦袋發生大混亂，完全當掉了。思考迴路不可能正常運轉。
血液該不會沸騰了吧？
我感到全身發熱，甚至這麼想著。
說話？怎麼可能說得出來。我頂多只能像金魚一樣開開合合張著嘴。
近距離下，柚比坂的微笑比想像中更加耀眼，我仿佛還聞到柑橘類的水果香味。
「今天早上的導師時間，你在桌子底下偷偷打電玩吧？」
柚比坂粉紅色的櫻唇湊到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的我耳畔，惡作劇似的呢喃，而且還是在呼吸可及的超近距離。
「從講台上往下看，打電玩看起來格外容易發現喔。不小心點會被沒收唷？」
「喔、喔……」
一頭霧水的我好不容易擠出話來，她再度對我微笑，轉身跟其他女生們談笑著走出教室。
我依然腦袋發昏，目光持續追逐那有著耀眼黑髮的背影。
光是柚比坂笑容的余香，仿佛就讓世界看來閃閃發光。
＊
午休時間。
「聽著，志度。遊戲製作者是考慮過劇情發展上的所需等級來設定難易度的喔。當然，要怎麼玩買來的遊戲是你的自由，不過每天熬夜把等級升過頭也值得商確。這樣脫離了製作者希望玩家享受的平衡。」
班上的遊戲迷同伴，古掛光一郎仰望著我，聳聳肩說道。我的身高也沒特別高，但光一郎是班上最矮的同學，無論如何都得稍稍仰頭。
「
我當然知道，但像我這樣常遭魔王連續四次爆擊的人，等級升過頭才是剛剛好的難易度。況且，我討厭角色死掉。」
「你的真實運氣還是那麼不合理。反過來說，運氣差到那種程度靠升個幾級就能彌補才不可思議。」
「不，所以我儘可能收集情報，好好看清要升級到什麼程度才能配合我的運氣。」
「你已經進入職業領域了……雖然對製作者來說，更希望你把培養那個角色的時間花在其他遊戲上。」
「大少爺，高中生可沒辦法那樣輕鬆地買新遊戲。」
何必隱瞞，這人是一問超有名遊戲大公司社長的兒子。零用錢多、不必預約排隊也能拿到熱門新遊戲、得知遊戲製作幕後感書與業界私下消息，各方面來說都令人羨慕。
「世界上有所謂的廉價版遊戲。」
「即使是廉價版，從零用錢這個資源的數量來判斷也不容小看。」
「真不像把一大半零用錢都花在遊戲上的你會說的話……啊，難不成你想把錢花在遊戲以外的用途上了？唉，如果想在現實世界而非遊戲裡追女孩，想在衣著打扮等方面花錢也是當然的過程。」
我心頭一跳。不，像衣著打扮之類具體的事情我一樣也沒想過！
「你、你說什麼啊！」
「是柚比坂同學吧？咦？難道你以為沒露餡？」
「等一下等一下！我一句話也沒說……」
「昭然若揭啊。平常總是在課堂上打瞌睡的人一直盯著她看，當她在換教室的時候叫醒你就一副作了美夢的樣子，留著烏黑長髮、像千金小姐又是波霸，正中志度你喜歡的女主角類型嘛。」
「嗚咕！」
「啊，不要緊。我屬於平胸派。和你的偏好完全不同。這事我既不會說出去也不會妨礙你，反倒想以朋友身分支持你。」
聽他這麼說我很高興，但被人這麼輕易就看穿讓我難掩動搖之色。
「不過，你選的攻略對像還真是高不可攀。難易度相當高喔。」
不必光一郎說我也明白。遊戲裡，無論難易度有多高，只要設定了正確路線就大多有解。但現實有時候不論再怎麼做也沒有正確答案，這才傷腦筋。
「談到作戰計劃，果然還是該推銷你的優點吧。這麼說來，如果柚比坂同學喜歡遊戲就方便了……但看起來不像，或許應該從讓她喜歡上遊戲開始著手。」
「不不，等一下等一下。」
「只要能夠進展到一起玩遊戲這階段，你就很有勝算。現在也有透過在線一起玩RPG的緣分，從最初相識進展到結婚的情侶了。」
「叫你等一下啊！我什麼話都沒說！」
「唉。是啊，你也需要心理準備。不過情敵看來很多，這樣發呆的話恐怕已經有人在著手攻略了，讓難易度變得憂局喔。」
雖然知道，但也無可奈何。現實中沒有攻略本或攻略網站，也沒有存檔或讀取。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而且——我的腦袋還沒從超載狀態中恢復過來，暫時沒辦法冷靜地收集情報、構思作戰計劃嘛。
當天回家路上。
我一如往常倒霉地踩到狗屎、被不知哪個人扔來的空罐砸中額頭，同時為了不時感覺到的視線一再回頭。
被人盯著瞧本身不算太過稀奇。如果行人目睹我被空罐砸中額頭的瞬間，偷偷笑出來也是常有的事。
但是……
——這股視線是怎麼回事……？
那討厭的目光刺得我脖子周遭發痛。
今天感覺到的目光，似乎跟目睹我倒霉的瞬間無關。
若要解釋成多心，但那視線異樣地生動，次數也太多了。
雖然不解，我不由得感受到奇異的陰森感。就算盯著我看，對方既沒做出令人困擾的行動而且似乎也不打算這麼做，但被人偷窺果然還是很不愉快。
說不定身為轉學生又是美女，集注目於一身的柚比坂也經常有這種感覺。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加快腳步回家。
＊
從柚比坂轉學進來——我在一旁看著班上包圍她的人群日漸擴大，過了幾天。
「我回來了。」
因為沒什麼能做的，只能持續觀察，今天我也照老樣子在放學後直接回家。
「歡迎回來，哥。」
妹妹真理亞扶著牆壁，走到玄關迎接我。
她搖曳著及肩髮絲、面露微笑，焦點卻微妙地偏離我的臉。
我瞄了靠在玄關牆邊的白色拐杖一眼後開口：
「今天回來得真早啊。」
「嘿嘿，因為很在意後續劇情，我急著趕回家了。」
「喂喂，要小心喔？萬一發生意外……」
「沒事啦。真是的，哥太愛操心了。」
十二歲的妹妹帶著開朗的笑容說道，她的眼睛已然失去光芒。真理亞在剛上學時出了車禍，醫生宣告她已失明。
儘管如此，真理亞說「光是還活著就很幸運了」，很少訴苦。
不只如此，她還說「幸好出車禍時哥不在附近。萬一在附近的話，哥你絕對會認為是自己運氣差惹的禍吧？而且說不定被殃及的你傷勢會更嚴重。哥的運氣真的很差。」來安慰我。
她獨自去上啟明學校，笑著說學校很有趣。
微笑著說「大家都對我很親切，好高興」。
我打從心底覺得，真理亞雖然是我的妹妹，但很了不起。
察覺我脫了鞋，真理亞摸索到我的手臂，緊緊抓住。
「來～哥，快點快點。」
她拉著我的手。
「別急。話說，你別太常靠近我，會被我的壞運波及的。像剛才在校門口，我也被棒球社的暴投打中腳……」
話還沒說完，我再度意識到背後的視線。噁心的感覺令我不再往下說。
反射性地回頭，玄關大門當然關著，不可能有任何人。
「……從她來之後……」
最近，具體來說是從柚比坂轉學進來那一天起，我總覺得感受到視線的次數太多了。像今天也是不知道第幾次了。
而且，視線的氣息……應該說被人注視的感覺日漸增強。
那道視線太過黏稠毛骨悚然，讓我漸漸無法再用錯覺來解釋。
「哥，怎麼了？」
真理亞一臉不可思議地問。
「啊，不……沒什麼。」
不能嚇到真理亞。我將毛骨悚然、不安與一切硬是咽下。
打從眼睛還看得見的時候，真理亞便喜歡奇幻故事。那部舉世聞名的巫師學校系列小說自不用說，她也一直喜歡關於不可思議戒指的故事、給男生看的充滿劍與魔法、有龍族等怪物橫行的動漫畫。
所以，她會對以奇幻世界為舞台的遊戲產生興趣也是當然的。
直到眼睛看不見為止。
不——光是眼睛看不見，無法阻止真理亞對故事的渴求。不知不覺間，每當我玩遊戲時她就會乖乖坐在我身旁，透過遊戲配樂與我的反應來享受氣氛。
最近令人感激的是，遊戲角色配音說話變成常態，只要我做簡單的說明，她便能從角色之間的對話感覺到整個故事。
因此不知從何時開始，一邊對真理亞說明，一邊玩遊戲對我來說變得理所當然。
所以，今天我當然也要這麼做。
稀鬆平常的日常生活。理所當然、一如往常的光景——本該如此的。
真理亞拉著我前往我的房間，連換衣服的時間也沒有，她就打開電視與家用遊樂器的開關。
「恰拉洽～」
她坐在我身旁，難掩雀躍神情地模仿遊戲公司商標顯示時的音效。
劇情進入佳境，終於要挑戰強敵，那個在先前故事中好幾次讓主角吃癟的、命中注定的勁敵。我很明白真理亞急著趕回家的心情。
昨天半夜，為了討厭角色死掉的她，我把等級練高到就算敵人爆擊連發也能應付的程度。必須的回覆道具也購買到可攜帶的數量上限。接下來只剩去打倒敵人。
我經過標題畫面，選擇「繼續遊戲」，讀取存檔。昨晚存檔城鎮的音樂響起。
「那麼，我用魔法飛到那傢伙所在的迷宮。」
「嗯！魔法真好～如果能用魔法一瞬間飛到學校就輕鬆了。」
「也對。可以睡到時間快到，下雨天也不怕淋濕。」
雖然我根本沒睡的日子非常多。
魔法音效響起後，背景音樂從城鎮的牧歌風格切換成充滿緊張感的迷宮配樂。
「終於要開始了！
感覺心跳好快！」
「喔。這個迷宮像是古堡一樣，牆上的燭台朦朧照亮昏暗的走廊。啊，路分成左右兩邊，該走哪一邊？」
「嗯～左邊！」
「了解！」
其實我已徹底掌握這個迷宮的地圖。現在這個時代，稍微搜尋一下，網絡上的攻略情報俯拾皆是，我也在練完等級後繞了一圈做事前勘察。
我知道走左邊是繞遠路，但當然不會說出來。
「前面有個轉角……哎呀，有敵人。」
屏幕一度轉暗後又切換至戰鬥畫面，令人心情激亢的英勇背景音樂響起。
「要打魔王了？」
「怎麼可能，是小嘍囉。銀色魔偶三個。」
「魔偶，就像用魔法做成的機器人對吧？」
「沒錯。機器人形容得很好，正是靠魔法驅動的機器人……這點數量光用普通攻擊大概就能解決了。」
「咦～我想聽『斬斷！』耶。」
真理亞所說的，是酷哥魔法師角色在使用強力召喚魔法時，特寫動畫的台詞。
那名魔法師似乎是她在這個遊戲中意的人物。
有點浪費MP啊。
「好，那一口氣收拾他們吧。」
雖然這麼想，我仍輸入使用魔法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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