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冒險世界與救世主(2/2)
我也有同樣的想法,更重要的是,如果柚比坂想回去,我想幫助她。
雖然情緒焦急不已,不過讓身體好好休息也是必須的。學院長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異世界似乎也有夜晚。
太陽像地球一樣下山,月亮與星星在黑暗中發光,誇耀自身的存在感。
被黑暗包圍、學生們氣息消失後的學院,和晚上的日本學校一樣陰森森的豁走廊和教室牆上都設置了用魔法點亮的油燈,帶來足夠的光明,卻無法抹消陰森的感覺。
我和柚比坂各自被分配到教室——雖然是教室,也跟學校入口大廳與走廊一樣豪華——教室里準備了好幾條毛毯與墊子、換洗衣物。
女僕說要去準備食物,在送來之前,我閒得發慌。
這段時間,明明足夠把真理亞喜歡的魔法師等級練高一級了。
我一邊換上學院長準備的樸素衣服,一邊思考。
這麼一想,「想回去」的心情突然沒來由地驟然加強。
突然失蹤,妹妹果然會擔心吧……
不只擔心,或許還會對這無法解釋的狀況感到恐懼。
……真理亞。
真想快點回去讓她安心。父母一定也很擔心我。
——要是至少能聯絡一下有多好。
突然間,我想起常用的智能型手機放在口袋裡。
幸運的是,我回家後沒時間換衣服就開始打遊戲,手機仍在口袋裡面。
我不認為訊號可以延伸到異世界。不過,說不定……
我相信那無限接近零的可能性,從剛脫下的制服長褲里掏出手機——愕然不已。
一點也不幸運。
龜裂爬滿整個液晶屏幕,按下按鈕也沒有反應。
「啊!被謝麗絲的鐵球砸到了嗎……運氣真差。」
我頹然垂下頭。
唉,無論如何,能收到日本通訊訊號的奇蹟應該也不會發生吧。我的運氣就是這麼回事,我說服自己。
咚咚!教室門外在那個瞬間傳來敲門聲。
說要去準備餐點的女僕來了?或者是柚比坂想跟我聊天掩蓋不安?
我正要陷入沮喪的情緒一口氣提振起來。
「請進。」
我吞了口口水,儘可能裝平靜地回答。
柚比坂打開門走了進來。
哇!是我期待的發展!就算沒發生突然有進展那種好事,感覺起碼能爭取點好感度!
「呃,有事——」
似我還沒說完,就被她一把抓住胸膛。
咦?
她猛然把我的頭拉過去,彼此呼吸可及的距離令我不禁胸中一跳。在極近距離下目睹柚比坂如寶石般的眼眸與粉色的唇瓣,使我心跳加速。
然而,不知何時被她搶走的神聖匕首貼在我的脖子上,讓我無法一直看她看得入迷。
「別吵、別掙扎。除了回答我問的問題之外別說話。懂嗎?」
道句話是命令。或該說是強制要求。
那不像漸漸集全班人氣於一身的優等生會說的台詞。從她的話語感受不到絲毫溫柔與開朗,明明用詞遣字沒多大改變,口氣卻像高壓的女王。
像貓一樣的大眼睛,以盯著獵物的眼神看著我。
咦?咦——?
她是誰?
我一瞬間當真這麼想著。
「你啊,其實不打算回日本吧?」
「你、你說什——」
「問問題的人是我。你只要回答我問的事。」
柚比坂斷然斥責。說來難堪,光是抵著脖子的匕首尖端刺了我一下,我就反射性地回答「抱歉」。
「反正回去之後,等著你的也只有無聊得讓人想睡的日常生活。比起躲進電玩里逃避現實的日子,這個世界更加刺激吧?」
因為太過突然,我的大腦跟不上。缺乏現實感。為什麼溫柔開朗廣受大家歡迎的暗戀對象會拿刀抵著我?
儘管如此,我被貼得很近的發光短劍壓倒,用顫抖的聲音回答。
「沒、沒這回事,我想回去。」
然而,柚比坂眯起細長的眼眸,嘲笑我說的話。
「哼,誰知道你怎麼想的。既然喜歡打電玩,你應該很喜歡這樣的世界吧?看到龍興奮萬分,得意洋洋地談起藏匕首的地點,只要看看你的反應就知道了。而且還在這樣的世界說好被當成英雄看待,想必很舒服吧。」
「老實說,我的確覺得很有趣……」
我的腦袋終於稍微追上超乎常理的現實。
也就是說,什麼?這才是柚比坂的真面目?溫柔的優等生只是她的偽裝……?
住手。我超不想相信的。誰來告訴我這是場惡夢。
但是,不時刺痛脖子的匕首尖端,閃爍生輝地誇耀著真實性,仿佛在嘲笑我的願望。
「看吧,果然沒錯。」
「不~等等!即使如此,我還是想回去。我有心回去。非得回去不可。」
「真的?」
「那當然了。我說。為什麼在意這種事情?最糟的情況下,你丟下我回去不就行了……」
「如果辦得到,我會那麼做的。但是,你不認為把我們帶來到這個世界,是出於某人的意圖?」
「某人的意圖?」
「居然不懂,你是笨蛋嗎?剛好在世界停滯時從別的世界召喚救世主過來,除了有人操控之外沒有別的解釋。何況我被帶來這裡之前曾感覺到毛骨悚然的視線,明顯在觀察我。一定是基於某種標準選上了我才帶來這裡。既然我是如此,你一定也是。」
「原、原來如此……」
不只我,柚比坂也曾感覺到那道視線?
「那麼,應該思考人選也是有含意的。今後一定也需要你的力量。你的遊戲風格受到期待,就像今天解開的什麼任務一樣。」
「因此我不認真應對的話你會很傷腦筋?」
「沒錯。雖然居然得依靠像你這種電玩宅男,讓我非常不甘心!」
電玩宅男有什麼錯?
「姑且不提這個,你的形像也改變太多了……?」
「住口。我最討厭像個傻瓜一樣狂玩遊戲的廢物。」
「……因為討厭才態度驟變?」
「我看起來像期待無心回去的人有幹勁的笨蛋嗎?不想跑的馬需要抽兩鞭吧。」
哇!好過分。想控制我!強迫我徹底服從她!
不如說,神啊,這未免太過分了。運氣差也該有個限度。即使陷入來到這個莫名其妙世界的窘境,有柚比坂在一起至少還讓我找出一點希望,然而關鍵的對方卻隱藏了和平常態度截然不同的本性,還踐踏我純真的心露出獠牙!
啊啊,光一郎,難得你說支持我,我的戀愛卻不需要你幫忙就結束了。不,甚至沒開始。
我深深嘆息。
「……那麼,你不應該對我展露本性吧。」
「啊?」
「我是說我最大的幹勁被你親手毀了。」
「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直到剛才的我,只要你說一句『加油』,不管上刀山下油鍋我都會一頭衝過去。這把匕首,也是想在你面前表現好的一面才絞盡腦汁找到。 」
「哎呀,難不成你喜歡過我?」
可惡。聽那張臉蛋這麼說還是會有點小鹿亂撞,我對自己沒來由感到火大。
「雖然不想承認。」
「那可以請你加油嗎?」
也許是打算開玩笑,柚比坂以最大限度的可愛口吻,用十分鐘前的我聽見會萌聲調說。
「聽過多年熱戀一朝冷卻這句話嗎?把我的純情還給我,可惡。」
「擅自把幻想強加在我身上、擅自幻滅後又要我還你,說話可真過分。」
「不不,不是我擅自以為吧!誰叫你隱藏本性到處討人喜歡!」
「當成上了一課不是很好?下次記得也要謹慎地看準對方的內在。光看表面任妄想膨脹,愚不可及。」
「別小看第一印象的影響力!世界上有句話叫一見鍾情!」
「無論如何,我喜歡上除了打電玩別無長處的人的可能性是零。在白費力氣努力前發現事實很好吧?」
這女人打算要趁勝追擊到什麼程度!我的純情生命值已降到零,被打得遍體鱗傷!
「看你的表情是雖然很不甘心想回嘴,卻說不出話啊。既然不甘心,那別逃避到電玩這種無聊玩意里,再努力一點如何?玩那些只是浪費時間喔。」
「囉嗦!話說,你為什麼那麼討厭電玩?」
「……沒有啊。喜好沒有理由。」
「嘴巴上這麼說,你倒是有些欲言不止啊。」
「住口。」
抵在我脖子邊的匕首刺激皮膚。
「等等!暫停!再往前推真的要刺到了!」
「我叫你住口。」
「……」
「很好。下一個命令。」
柚比坂依然手持匕首,露出微笑。
「無論在這個世界或是回去之後,都別把此事外泄——可以吧?」
我感到一陣寒意竄過背脊。
比起利器,這女人本身大概更加恐怖。恐怖得讓我本能感受到最好別違逆她。
「我明白了。既然彼此都想回去,我們在這個世界起爭執也沒好處。回去之後不管告訴任何人,反正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我舉起雙手表示投降認輸,這麼開口。心境已接近認命。
「本以為你是笨蛋,但以笨蛋來說你還挺聰明的啊。」
柚比坂靈巧地一邊罵人一邊誇獎。
「那你的手機借我。」
「啊?」
柚比坂伸出手,仿佛在說快點交出來。
「我的手機收在書包里,在日本。說不定有萬分之一,即使無法通話至少能傳簡訊的可能性?這樣不可思議的世界無論發生任何事都沒什麼好稀奇的,我想嘗試一下。所以手機借我。」
「跟我想到同樣的事嗎?不過很遺憾,我的手機似乎被謝麗絲的鐵球打壞了。」
我拿出液晶屏幕龜裂得慘不忍睹的手機給她看。
「真是個沒用的廢物。」
柚比坂大大嘆口氣。
「不好意思,我對自己的運氣差很有自信。」
我最大的不幸,就是得知一見鍾情的天使背後的真面目!
這時……
「啊,人在這邊,」
謝麗絲和緹娜帶著幾個抱著大餐籃的女僕,從敞開的門外探頭進來。那些女僕穿著在我們世界也很熟悉的圍裙連身裙,但所有人腰際或背上都配著武器。
「我們送餐點來了。」
「謝謝,我們正好聊到肚子都餓扁了。」
柚比坂瞬間露出開朗的微笑回答。
真的假的?這女人竟然在零點數秒內漂亮切換表情。
「吶?」她看著我尋求同意。一瞬間拋來鋭利的眼神,意思是「敢說出來就宰了你」。
「對、對啊。」
我的額頭冒出冷汗,用變調的聲音回答。
「對了,謝謝你將這個借給我看。」
柚比坂調轉手中的匕首,拿著劍刃將劍柄遞給我。
女人真可怕——我戰戰兢兢地接下,打從心底想道。
*
因為夜風很舒服,居民們都出門到鎮上狂歡慶祝,為了感受一下氣氛,我們在二樓陽台吃晚餐。女僕們不知從何處搬來桌椅,轉眼間便將餐桌準備好。
雪白的餐桌布上滿滿地擺放著謝麗絲家準備的豪華肉類與魚類料理,還有緹娜從許多在狂歡城鎮中擺攤的露天攤販買回來的廉價美食。
將肉類與魚豪爽地串起來燒烤,似乎是這個世界的主流烹調方式。另外,除了加了核桃與堅果的麵包,還有類似雜燴飯
的飯類菜餚。
我試著品嘗,每一種都很可口。這個世界的調味似乎主要是多加辛香料的麻辣口味。
「我也請姊姊一起用餐,但她太忙回絕了。」
「(嚼嚼)」
「緹娜真的吃什麼都香耶。」
「不如說,緹娜小姐咬一口的份量不會太大嗎……?」
當我們一邊這樣聊天,一邊用餐,吃到一定程度的時候。
「對了,我有個問題想溫兩位。」
謝麗絲點難以敔齒,扭扭捏捏地提出疑問。
「兩位該不會是……那個,夫妻、未婚夫妻或是情侶關係?」
「不是。」
「不是的。」
不等她說完,我和柚比坂當場否定。
如果只知道她美好的一面,光聽別人這麼說我就會很害臊。但現在只覺得「拜託放過我吧」。
「饒了我吧,要怎麼誤會才會覺得我們看起來像情侶啊。」
話一出口,我就感受到恐怖的目光。
「我、我哪裡配得上像她這樣的美女。」
我慌忙補充。
「那、那麼!不、不管約書亞大人跟、跟誰有什麼發展,跟誰結結、結分。對安娜大人來說也不成問題吧?」
聽到這番話,謝麗絲稚氣的臉龐泛起紅暈,像要衝上來似的激動提問。
「咦?是的,我會以朋友身分祝福他。」
明明半點也不覺得我是朋友,卻無時差的提出這種官方標準答案,真可怕。
「那、那麼!」
謝麗絲臉龐更加通紅地轉向我。
「約、約書亞大人,請、請請、請跟我結婚!」
「——啊?」
我錯愕地張大嘴巴僵住不動。
一瞬間,我真的無法理解她說了什麼。
「不不,不不不!為什麼突然冒出結婚話題!」
「我是認真的!」
「話說謝麗絲幾歲啊!想害我變成罪犯嗎!」
「十六歲!已經是個堂堂的淑女了!」
「「咦?」」
我和柚比坂的驚呼形成整齊的合音。
同齡?真的?
「為什麼那麼吃驚?」
謝麗絲愣愣地歪頭。
老實說,我以為她跟真理亞差不多大。大約十二歲。
「那是因為……喔呵呵~」
連柚比坂一時之間也無法搭腔。
「因為你看起來像幼女。」
緹娜不假修飾地直接說道。
「等等,緹娜!別大剌剌地說出人家最在依的事情!人、人家將來也會像姊姊一樣前凸後翹,擁有驚人曲線的!」
呃,雖然說她學院長姊姊的胸部的確跟柚比坂一樣偉大。
「唉、哎,先不提年齡,在我們的世界規定男人必須十八歲才能結婚。依我的年齡還不行。」
謝麗絲鬧彆扭地鼓起臉。
「可是,這裡是遊戲加德!男女只要滿十四歲就允許結婚了!」
「不,所以說,我們打算回到原來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求婚是可以這麼輕鬆提出來的事情嗎?」
柚比坂沉著地問緹娜。
緹娜「(嚼嚼)」趕快把燒烤肉串咽下去後開口。
「沒這回事。結婚是左右一生的重大決定,一般來說大都在冒險確實寫下成績、找到工作之後才決定結婚。大多數人都是二十歲之後結婚。」
她淡淡地回答。
「說得也是,這方面跟我們的世界大同小異。謝麗絲,雖然不太明白,但你別衝動。」
「我是認真的!」
「不,一般不會在相識的第一天開口吧?要求交往還另當別論。」
而且,我才剛經歷過還沒被甩就結束的罕見失戀,可能的話希望靜一靜。
「好了好了。」
柚比坂苦笑著勸慰激動的謝麗絲。
「謝麗絲小姐為什麼突然提出要結婚呢?」
她溫柔地問。
「因為……我認為現在的世道是錯誤的,必須親手加以改變!」
「「啊?」」
我和柚比坂整齊地合聲,不解地歪歪頭。
「我討厭冒險者主義!這樣的社會環境,讓姊姊從學院畢業之後一直很忙瞎,沒空陪我玩!」
「呃……抱歉,我明白你非常喜歡學院長,但一點也不懂這是怎麼跟結婚連結在一起的。」
「那個……?」柚比坂也為難地歪頭。
於是,緹娜指著我開口。
「績優股。解開任務,是冒險最大的功績。」
「意思是說,靠著志度同學解開任務的實績,或許可以在評議會等機關成為要人,改變社會結構——這樣嗎?」
「正是如此!」謝麗絲大大點頭同意柚比坂的推論。
「喂,這法子動機和手段的比重也差太大了。」
緹娜也連連點頭同意我。
「基本上,明明還沒長多大就想拋下我搶先一步,憑你的尺寸還差了三段。」
她挺起露出乳溝的胸部,說出爆炸性的發言。
三段……咕嘟。
我重新確認,雖然以柚比坂及學院長做比較基準來說小了些,但其實緹娜的胸部也超過平均標準,相當雄偉。然後隨即察覺柚比坂凍死人的冰冷目光,驚慌之餘為了掩飾而「咳咳」清清喉嚨。
「不,那個,為什麼連緹娜你都說出這種好像盯上我的話來?」
「我說過,你是績優股。」
「也就是,與其說是志度同學變得搶手,不如說是解開任務的救世主名號令人垂涎?」
別一一確認行不行?我心知肚明。
我就覺得很奇怪。啊啊,我知道的啦!即使來到像遊戲一樣的世界,我也不可能突然變得像遊戲主角一樣有女人緣!
啊啊——總覺得有點感傷。
我沮喪地垂下頭,小口小口地吃著菜餚。
*
聚餐結束,謝麗絲和緹娜也回去了。
我也回到分配給我住宿的教室。
一走進教室,便發現地板上有個東西閃爍著。
蹲下來查看,發現那是片指尖大小的黑色小板子。
我試著撿起來。
對我來說,那也是十分熟悉的東西。過去曾幫助過我很多,如今已用不到的東西。
這個世界不可能有,屬於我們世界的——
「為什麼這種東西會……?」
不是我的,那就是——柚比坂的?
我歪歪頭。雖然心想應該跟她確認嗎?但三更半夜去找她不知道會被說成一什麼樣子。而且或許是發生太多事情而疲倦了,我非常愛睏。
唉,明天再問也行。
我用手帕包起那東西,放在枕邊免得遺落,打著哈欠蓋上毛毯,結束動盪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