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達莉爾飛行之日(2/2)
「嗯,還好。」
柚比坂搭在達莉爾肩上,有點痛苦地說道。
然後立刻對自己施以回復魔法。
「對不起,我原本以為對它發動攻擊,敵意就會轉向我這邊。」
「這也沒辦法啊,不可能連怪物的想法都精準預測到。」
柚比坂惡狠狠地瞪著被壓扁的紅色斯庫拉,接著蹲低身子以便對上貓耳幼女的視線。
「你沒事嗎?有沒有受傷?你叫什麼名字?」
但是,貓耳幼女對我們似乎也是懼怕地警戒著,她為了逃離蹲低的柚比坂身邊,往後退了幾步。接著一邊環視著我們所有人,一邊機靈地撿起石頭裝在彈弓上,好像在虎視眈眈地窺伺是否有機會趁隙逃出。
「你不要害怕!我蠻不是敵人喔!」
「是、是啊!我們是來幫你的唷……!」
但是,要是這些話能讓她放下戒心就不用傷腦筋了。
「啊,對了。柚比坂,給她備用的飯糰試試如何?」
為了湖底探索,我們除了午餐的份之外,還多帶了一些飯糰以備不時之需。當然,為了不弄濕飯糰,我們放在完全防水的包包里小心保管著。
「好。」
柚比坂從包包里拿出一個飯糰,遞給貓耳幼女。
「來,請吃。」
貓耳幼女用鼻子嗅了嗅,對飯糰表露出興趣,但是仍警戒著無意靠近。
看到這一幕的柚比坂把飯糰分成兩半,擺出美味的表情開始吃起其中半邊。緹娜露出羨慕的眼神看著這場景,不過現在就先裝沒看見吧。
「你不要嗎?很好吃喔。」
柚比坂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將剩下的半邊拿靠近貓耳幼女。
可能是因為分成兩半,餡料的味噌絞肉香味更加濃烈地竄進了貓耳幼女的鼻子裡吧。
貓耳幼女像是再也忍不住似地丟下彈弓,以電光火石的速度搶走半邊的飯糰,然後戰戰兢兢地咬了極小的一口,吞入嘴裡。
下一秒鐘,她立刻露出幾近犯規的可愛又幸福的笑容,以驚人的氣勢開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結果因為喧到而驚慌地直眨眼。
「糟了!真是的,你吃得太急了。」
柚比坂溫柔地拍拍貓耳幼女的背,並從包包里拿出水壺,往杯里倒茶,捧到貓耳幼女的嘴邊讓她喝下。
可能是喝了茶順利咽下了吧,貓耳幼女又再度開始進食。在旁註視的我們都發出「呼」的一聲,因安心而嘆了口氣。
「還要嗎?」
柚比坂將第二個飯糰遞給吃完飯糰、正舔著黏在指頭上飯粒的貓耳幼女後,她愉快地回應道:「喵嗚!」
貓耳幼女在吃完一個半的飯糰後,露出滿足的笑容,說了聲:
「芮雅。」
「什麼?」
柚比坂反問道。
「芮雅的名字喵。」
「喵……啊,你說你叫芮雅啊。我叫杏奈喔。」
「安釀。」
「對,杏奈。」(註:安釀(ANNYA)與杏奈(ANNA)的日語發音類似。)
柚比坂依序指著我們每一個人,把名字告訴她。
「安釀、義彌、謝麗絲、緹娘、達莉爾。」
「沒錯,你記得真快,真厲害耶。」
貓耳幼女——芮雅可能是因為被稱讚而感到高興,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除了窩和達莉爾的名字之外,都有些微妙的那個……不過這就不要提了。」
「不會啊,我的名字本來就是義彌,所以芮雅才是正確的。」(註:義彌(YOSHIYA)和約書亞(YOSHUA)的日語發音類似。)
「唔,這……真是抱歉……」
「輸給幼女了……」
謝麗絲和緹娜沮喪地垂著頭,而達莉爾則是不太能理解狀況,驚慌失措地說:「咦?什麼?」。
「不會啦,我已經習慣了,沒關係。」
我一邊苦笑,一邊撿起芮雅丟出的彈弓。握柄的部分用東倒西歪的字體刻著「芮雅•咪瑪」。
我把彈弓交給芮雅,同時問道:
「芮雅•咪瑪?這個名字,是芮雅自己刻的嗎?」
「喵嗚。」
從她點頭的動作來看,應該是肯定的回答。
「芮雅也會寫字啊,真是厲害。」
我很自然地撫摸著芮雅的頭。
啊,不行,一下子就太過親近了。正當我對自己的輕率感到後悔時,芮雅似乎很舒服似的,喉嚨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真的假的?貓耳幼女還真難懂啊?
「芮雅,你沒有爸爸和媽媽嗎?」
芮雅對於我的提問不解歪著頭。
「爸爸和媽媽,是什麼喵?」
「咦?你不知道嗎……?嗯——那芮雅的父母親或夥伴呢?」
「嗯?我不太懂喵。芮雅一直都是一個人啊!」
是不是在她懂事前就去世了啊?還是因為這一帶開放,所以迷宮與孩子一起誕生了?
那麼,芮雅這名字是誰取的?咪瑪這個姓氏又是誰的?
既然芮雅對都每個問題都回答不知道,恐怕也沒有方法得知了。
「芮雅,你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走?」
柚比坂盯著芮雅的臉問道。
「這樣比較好喔!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太危險了呀!」
「跟我們一起走的話,每天都可以吃到安娜殿下做的美味料理。」
「那個……獨自一人會很寂寞唷……!」
芮雅呆呆地看著陸續說道的女孩們,可能是突然想起方才警戒的事,臉色又變得有些畏懼,問道:
「安釀你們,是壞人嗎?會不會把芮雅吃掉喵?」
「我們不是壞人喔。我們是想和芮雅變成好朋友的人。」
柚比坂用天使般的笑容回答。
嗯——雖然不是在說謊,但用那種可以自由操控的笑臉說出這種話不是犯規嗎?還是要說該有些罪惡感呢?
聽到柚比坂的答覆,芮雅露出天真無邪、真正的天使般微笑。
「喵嗚!」
接著很有活力地回答道。
不過,就在那瞬間。
我的眼角餘光看到有某個東西動了一下。
是應該已被謝麗絲的帶刺鐵球打成稀巴爛的紅色斯庫拉。那觸手擺出攻擊態勢,似乎想表達自己尚未放棄。
它的目標是——
「芮雅,危險!」
因為我的聲音,所有人都發現了開始活動的觸手。
柚比坂為了保護芮雅立刻抱緊她。
「唔!」
如同鞭子一樣柔韌的觸手,朝保護著芮雅而轉過身的柚比坂打去。「啪」的鞭打皮肉聲響起。柚比坂忍住哀號,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真是死得不干不脆呀!」
可能是緹娜的魔法功效尚未消失吧,謝麗絲又再次朝斯庫拉扔出帶刺鐵球,給了它致命的一擊。
但是,比起謝麗絲的活躍,我的視線反而盯著被觸手直擊而彈飛,皮革帶子斷裂、在空中飛舞的掛盒項鍊。
原本綁在柚比坂劍鞘上的掛盒項鍊是幾天前我送給她的。不,這時候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那裡頭應該放著重要物品——柚比坂的親生父母親遺留下來的記憶卡。
這樣下去,掛盒會掉到岩漿里——
我反射性地移動身體。
「拜託要來得及!」
我跑著追趕放著記憶卡的掛盒,跳起並抓住。在千鈞一髮之際,我的手緊抓住了那銀色的掛盒。
——太好了!
離熱氣狂吹的峭壁還有幾步的距離。雖然有些勉強,但距離足夠我煞住腳步了。
我雙腳用力,打算停住、站穩腳步。
但是——
我的腳下卻有一顆簡直像是只為了在這瞬間絆倒我而存在的大石頭。
可能最近我有點小看自己的霉運了。
當我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
我的腳猛力踢到石頭而被絆倒,別說要站穩腳步,反而徹徹底底失去平衡。
我為了不跌倒、保持平衡而反射性地踏出腳步,就這樣踉踉蹌蹌走了幾步路,結果腳下變得空無一物。
在我眼前展開的是一整面沸騰的岩漿。幾乎要讓人燒焦的熱氣,仿佛是從地獄吹來的風一般往我臉上撲來。
啊!糟了!
我立刻面無血色。
來到遊戲加德後已死過無數次的我之所以平安無事,是因為緹娜施展魔法讓我起死回生。
但要是掉到岩漿里死了,我的身體應該會在一瞬間就燃燒殆盡,連回收也沒辦法吧。根本不可能復活。
我聽到某個人的慘叫聲。
我連確認是誰在慘叫的餘力都沒有,就這樣一邊籠罩在往上噴發的駭人熱氣中,一邊因死亡的恐怖而背脊發涼。我不禁緊閉雙眼。
「約書亞先生!」
——咦?
我張開眼往聲音的方向看去,達莉爾正以我為目標,猛力地往懸崖邊緣踢了一腳。她像是要撲倒身在半空中的我似地朝我衝撞而來,並緊抓住我的手臂,然後努力拍打著小小的翅膀,拼命地想要飛起。
但是,往下墜落的態勢並沒有停止。
一個人時也飛不起來的達莉爾,抓著我怎麼可能飛得起來。如此兇猛往上噴發的熱氣,明明是飛行的絕佳條件啊。
——這樣下去連達莉爾也……!啊,不,達莉爾能把火屬性的攻擊無效化,所以說不定掉到岩漿里也能全身而退?
實際的情況我不清楚,但畢竟眼前就是不斷逼近的岩漿,不可能平心靜氣啊。
不,等一下。
如果達莉爾不會飛,是因為缺少龍族飛行所需要的魔力或要素的話呢?
會不會只要補足了欠缺的東西就能飛了?
反正什麼都不做也是死路一條,那就……
「達莉爾,不要拍打翅勝!你把翅膀張到最大,用翅膀接住噴上來的熱氣」
如果像昆蟲或小型鳥類一樣拍打翅膀卻飛不動的話,那就嘗試其他的飛行方法。如同大型猛獸、風箏或滑翔機一樣,利用風的飛行方式。幸好,這裡的熱氣一直都是由下往上吹的。
只要能用這熱氣來補足欠缺的部分——!
「咦?咦?好、好的」
達莉爾聽從我的指示,停止拍打翅膀。
——咦?
是我眼睛的錯覺嗎?這一瞬間,我感覺達莉爾小小的翅膀一口氣變大一倍以上。
就像電梯開始移動時的微妙的漂浮感包圍著全身。
下一個瞬間,我——不,抓著我的達莉爾順利地用翅膀接住熱氣,輕飄飄地飛起。
因為受到熱氣推升,達莉爾的翅膀很快便高過柚比坂她們所站立的地面,上升到快碰到天頂
「達莉爾……」
「在飛呀……!」
我看到下方的謝麗絲和緹娜出神仰望著。
「志度同學……」
「達莉爾,在飛!好酷喵!」
還有露出放心神情的柚比坂,以及仍被柚比坂緊抱著的芮雅,眼睛發亮地看著飛行的達莉爾身姿並揮著手。
「約、約書亞先生,我、我……」
對於飛行一事,最驚訝的應該是達莉爾本人吧。我眼前這張困惑的表情,正如實表露出她的心情。
「冷靜!總之不要拍打翅膀,繼續接住下方的熱氣。你會不會利用翅膀的角度控制姿勢和方向?呃,比起飛行,比較像是在乘風滑行的感覺。」
「好、好的。」
達莉爾就這樣抓著我,以嚴肅的表情微微調整翅膀,搖搖晃晃地東飄西晃,不受控制地迴旋,花超過一分鐘才終於降落在柚比坂她們旁邊。
「呼——」
平安回到地面後,我和達莉爾一起癱坐在地上。
芮雅沖向達莉爾,不斷說著「好酷喵!」,同時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背上的翅膀瞧。
這次真的是太驚險了,我還以為死定了。
柚比坂怒氣沖沖地抓住我的衣領。
「我說你!到底在想什麼?」
「不是對不起。不過,你看。」
我在衣領仍被抓住的狀態下,在柚比坂面前打開緊握的拳頭,裡頭當然是那個掛盒。
「因為我知道裡頭放的是你父母親的遺物,所以想說就算有些逞強也得想辦法。」
「才不是有些咧!你還記得我一
個人跑去挑戰斧之守護者的時候,你對我說了什麼嗎?」
「呃。」
「要是你死了,我回到日本後,要怎麼跟你妹妹道歉?你要我跟她說,你為了這個掛盒丟了命嗎?」
……我無話可說。
「這的確是我很珍惜的物品。我也很感謝你為了不讓它掉進岩漿里而煞費苦心。」
柚比坂收下我遞出的掛盒說道。
「但是,就算這東西弄丟了,我頂多有些沮喪罷了。無論有多重要,物品就是物品,絕對無法與人命相比不是嗎?你有想過你要是死了而且不能復活,會有多少人傷心難過嗎!?」
「……我只是運氣差,要不然應該是能成功。」
「藉口我不想聽。你下次要是再有相同的舉動,我絕對會海扁你。」
我對柚比坂說的話點頭如搗蒜。
好恐怖。雖然我知道她是擔心我才說的,但那怒目而視的眼神和氣魄真是嚇人。
接著,芮雅小巧的手抓住柚比坂的手和我的衣角。
咦?我和柚比坂同時看向芮雅。芮雅用不安的表情注視著我們。她是何時把興趣從達莉爾的翅膀轉向這裡的啊?
「安釀和義彌,在吵架嗎?」
「啊,不是……這是……」
「呃……不是喔!我只是在說,不要讓人太擔心而已喔。」
柚比坂也吞吞吐吐地解釋道。剛剛的威嚇跑去哪裡啦?
「真的嗎?那麼,安釀喜歡義彌嗎喵?」
「咦……」
柚比坂一時語塞。不知怎麼地,謝麗絲和緹娜露出認真的眼神,仿佛是要看穿般凝視著柚比坂的臉。
「那個……我們是好朋友喔。」
對於柚比坂的回答,芮雅「喵鳴」一聲滿意地笑了。
但是——
「巧妙地迴避了呀。」
「……最近安娜殿下有些奇怪。」
兩人仍繼續緊盯著瞧。到底在說什麼啊?
「呃,那個,總之,達莉爾得嘗所願學會飛行了,比起我們的事,不是更應該要祝福她嗎?」
我覺得氣氛不太好,所以迫不得已說道。
啊,不是,雖然像是為了扯開話題而故意這麼說,但我可是真心想祝福她的。
「是呀!達莉爾,剛剛的飛行很激彩呀!」
「呃是、是的。」
仍癱坐在地、精神恍惚的達莉爾,眼角浮現淚水,喃喃自語地說道:
「好像,現在,才真的感覺到飛起來了……」
「總之,約書亞殿下和安娜殿下的重要遺物都平安無事,達莉爾也會飛了,就結果來說一切都很順利,真是太好了。」
「我也是這麼想喔,而且應該儘快把芮雅帶離這個危險的迷宮。」
「說的沒錯。反省大會等回去再開吧。」
柚比坂的手終於放開我的衣領。
「請手下留情……」
雖然希望她饒了我,但我做出不知輕重的舉動也是事實。
「那麼,我們走吧!」
柚比坂如此說道並對芮雅投以微笑,握住她小巧的手。
「喵嗚!」
總之,能平安無事找到目標的貓耳幼女真是太好了。
就在我如此心想,鬆了口氣的時候。
突然覺得有人在看著我們,因此我反射性地回頭。
在已經看不出原形的紅色斯庫拉屍體的另一側、芮雅和斯庫拉出現方向的岩石背後,我看到有個人影在窺視著我們這邊的情形。
——那是
有個斗篷帽的身影,與我懷疑可能是光一郎的人物一模一樣。
可能是發現了我的視線吧,那人影仿佛要逃跑似地躲入岩石背後,將身影完全藏住。
「喂!等一下!」
我喊著衝出去。身體比頭腦先動了起來。
我沖向那塊岩石,往人影消失的岩石背面窺探。
但不出所料,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可惡,跑得真快……!」
目的是什麼?如果目的是阻止任務過關,而且我的推測是正確的話,那就是殺害芮雅。即便不是這樣,也是想抓住芮雅。
那麼,這頭紅色的斯庫拉是他教唆的嗎?
仔細想想的話還真有些奇怪,就算斯庫拉的生命力很強大,但受到帶刺鐵球的二連發攻擊居然還能活動……
該不會是那傢伙用魔法還是什麼,操控已經死亡的斯庫拉吧……?
如此假設的話,大致上就能說得通……
「約書亞大人,怎麼惹嗎?」
謝麗絲和緹娜沖了過來。柚比坂牽著芮雅的手,從原本的地方往這邊瞪著,說不定正為了「又一個人跑在前頭」而發怒。
達莉爾也和柚比坂站在一起,惶惑不安地看著這邊。
「那傢伙原本在這裡。」
「那傢伙……難道是地下救世主?」
「我的確是這麼說過,不過那傢伙的目的至今不明,所以正確的說法是,可能是我的友人的謎樣男子魯米艾。」
不過,這次也只有我看到啊。
「說不定剛才讓掛盒彈飛的攻擊也是他操控已死亡的斯庫拉乾的。」
「的確,我的手感告訴我一開始的二連發就已經確實擊斃惹……」
謝麗絲和緹娜以嚴肅的表情互相對看。
「注樣的話,我們更要快點離開迷宮。」
「我也是這麼想。」
「嗯,沒錯。」
究竟城鎮會比迷宮更安全嗎?把芮雅帶回城鎮,如果身分被周遭的人識破,可能連班長她們都會變成我們的敵人。
雖說如此,但我們也不可能在沒有補給的狀態下繼續待在迷宮裡,所以只能選擇回到鎮上。除了把「攻略」解釋成「討伐」的冒險者之外,還有可能是光一郎的某個人正在虎視眈眈。在這種情況下,別說把她留在迷宮裡了,我們得儘量不離開芮雅身旁,保護她才行。
我們沒有選擇。雖然城鎮稱不上是安全,但也只有把她帶回宅邸,由我們親手保護一途了。
——我有預感會引起騷動啊……
我們應該是朝著任務過關的目標確實在邁進,但我心中湧現的儘是不安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