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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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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她故意忽略的第三個理由,就是希望「Kingdom」里活下來的成員們可以像他們自己期待的那樣安靜地生活。

「反正也沒法對你做什麼,就放著不管了。我沒覺得賣過你人情。這次叫你,就是……純粹是,想仰仗你的厚意。」

「……確實,我知道似乎對倫子小姐有用的事情。」

「真的嗎?」

面對逼近一步的倫子,七月露出了故意刁難的笑容。

「不覺得,讓我白白告訴你這種想法太自私了嗎?」

「唔……」倫子撅起了嘴。「那,你想怎麼樣?如果是我能做到的事……」

「請和我一起走。」

「那件事不行。」

雖然倫子立即回答,但七月垂頭喪氣的樣子又讓她覺得過意不去。

「呃、那個,……如果是其他的事,我一定盡力,但我畢竟還有現在的工作。」

「我明白,只是隨便說說看。」

七月微微吐出舌頭,失落的樣子看來是演技。倫子覺得被耍了。

「就當做是、賣你一個人情。這樣可以嗎?」

倫子覺得不能白白受人恩惠,勉強點了點頭。

「我讓八,就是那個偽王在『Kingdom』中負責藥品類的供應。雖然就是因為完全交給他才會發生那種事……」

七月的臉上浮現譏諷的笑。

「我曾有幾次聽過那個人打電話,對話里提到了『岡島先生』這個名字。那是個我不知道的名字。打過電話的隔日,血液製劑就會送過來。那樣的事情發生過幾次。」

「岡島。……還有呢?」

「只有這些。」

只有這些嗎。倫子垂下了肩膀。

不,這比什麼都不知道要好得多。對七月來說,這可能只是不想擴散的瑣碎情報,但是這一邊擁有警察這一壓倒性的搜查力。

「那麼,這樣話就說完了吧。」

「嗯。……謝謝。」

「不用客氣。作為報酬讓倫子做什麼,就等我想到時再聯繫你吧。」

在七月的手搭上緊急樓梯口的門把手時,他突然說:

「……梨紗她,在做什麼?精神嗎?」

「很有精神啊。體質安定下來了,厚勞省也下達了認可。她現在和我住在一起,就在上面的房間。要見她嗎?」

「怎麼會。」

七月回過頭,露出了空虛的笑容。

「我該用什麼表情見她呢。說到底……我的事,你和梨紗說過了嗎?」

這個人也會對梨紗抱有罪惡感嗎,倫子感到有點意外。

「什麼也沒說。我說了你的事情的,有那時在病房裡的宮瀨,然後就只有桐崎了。」

「說得也是呀,那樣就好了。梨紗她,忘了我的事情比較——」

「但是,梨紗知道。」

七月的臉僵住了。

「看到叫你過來的那條新聞後,梨紗拜託過我,她說如果見到七月就告訴他,真的不用在意,不是七月的錯,等什麼時候她安定下來想再和你見面。」

茶褐色的瞳孔沉入水底動搖著。

「你是吸血種的事情,她是知道的。最後你到醫院來見面的時候她完全沒表現出來,也是在為你考慮。」

「……為……什麼?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因為,你不是去了梨紗被偽『Kingdom』抓去的地方了嗎?那時被她看到了吧。」

「那、那個時候,可是,我帶著面具,體格也因為活性化——」

「沒錯。就連我也沒有發現,但是梨紗注意到了。因為,你們在學校的時候一直在一起把?」

在七月虛假的高中生活中,梨紗是唯一的朋友。在對於七月來說已經無法再次擁有的每一天裡,多數的時間是和梨紗一起度過的。

她沒道理注意不到。

七月背過臉去,後背靠在了牆上。

倫子知道他的嘴唇在顫抖。

「……梨紗……才不是、才不是、」

從那斷斷續續的聲音中,聽不出七月在忍耐笑容,還是快要哭出來了。

「才不是那樣啊……真的是我害的。是我為了找到八才故意……明明就是這樣……」

倫子沉默著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七月。

她心裡想,這個人可能也還是年輕的第一世代。

吸血種從外表上看不出年齡,倫子知道不少保持著高中生一樣的風貌活過百年以上的人。可是,那樣的人的精神一定會被磨損,幾乎不會表露感情。

因為想到梨紗而動搖的七月,作為永生的種族來說,實在太過年幼。就像倫子一樣。

在浸透皮膚般的沉默中等待了片刻後,倫子說:

「有什麼話想告訴梨紗的話,我會聽的。」

七月依舊別著臉,搖了搖頭。

過了一會兒,他一句話也沒說,從緊急樓梯口離開了。在昏暗中,倫子心痛地輕輕顫抖著身體。

*

聽說倫子不會說明是從哪裡得知岡島這個名字的,大村的臉色明顯變得難看起來。

「對我們也不能說嗎?」

「對,」倫子用堅決的表情回答,「因為就是以這個為條件得到的情報。」

「可是出處也會成為重要的線索啊。」

在旁邊聽著的宇佐見一副不滿的語氣說道。

「就是說提供情報的人也是丸吸吧。我們和那群淨血官不同,就算看到丸吸也不會想著要殺了他們。也就是說作為外人的警部無法信任我們嗎?」

雖然宇佐見令人不快的態度讓她為難,但實際上他說得沒錯,倫子也沒什麼可爭辯的。

因為不信任刑警們,所以她隱瞞了七月的事情。

「非常抱歉。但是,目前沒有其他的線索。拜託了。」

倫子老實地低下了頭。宇佐見砸了咂嘴。其他的刑警們都用冷淡的視線看了過來,但大村站起身拂開了險惡的氣氛。

「沒辦法,一個不漏地查。製藥公司、大學、藥店、醫院,逐個調查有沒有叫岡島的人,辭職的人也包括在內。」

搜查科全體發出了嘆息。

「岡島……」

「要是再少見一點的名字就……」

倫子也有同感。經營吸血種相關藥物的地方幾乎數不清,而且也不知道名叫岡島的這個人物是站在什麼立場。這就像是在廣闊的大海中,要找一條只清楚顏色的魚。

但是,警察擁有找遍大海的能力。

為了商量如何分擔搜查任務,倫子帶著筆記本電腦和大村他們一起走向了會議室。

*

吸血種們的地下樂園——「白樓」中,有兩個出入口。

一個,就是連接著東京拘留所的長長電梯。

另一個的位置與第一個相反,是一扇高達六米的巨大兩開鐵門。這扇帶著山水畫浮雕的門便是「正門」。

在這一天,長時間保持關閉的鐵門,被妮娜和吉拉費力地拖動著打開了。就算吸血種再怎麼擁有常人無法與之相比的臂力,對於年幼少女的手臂來說,數百公斤的鐵門還是相當大的負擔。

門的縫隙一點一點張開,霉味和鐵鏽的味道隨著冷氣一起流了進來。

門的對面,是豎坑的底部。接近十米見方的巨大升降機即將到達眼前,從牆角微微傳來空氣被擠壓的聲音,邊緣的電燈忽明忽暗。

在升降機正中央,有一個人影。兩個少女繼續拉開門,從庭院一側漏出的光便延伸過去照在了人影上。

那是個年輕的女子。她的身上緊緊地裹著淡紫色短大衣,臉色蒼白。看到出來迎接的年幼少女,她驚訝似地睜大了眼睛。

「白老師讓我們過來迎接。」妮娜視線朝上行了個禮。

「歡迎來到這裡。」吉拉和妮娜再次低下了頭。

女子輕輕鬆了口氣。

「謝謝……沒想到真的讓我進來了。你們,竟然會相信我說的話。」

兩人盯著女子看了一會兒後說:

「因為,你身上有一種懷念的味道。」

「嗯……我們知道的味道。」

聽到吉拉和妮娜的話,女子睜大了眼睛,隨後她垂下視線,把手放在外套胸口嘟囔著說:

「大概……那不是我,而是從這裡拿到的東西吧。」

女子被兩人帶著穿過樹林,到達了架著藤蘿架的亭子所在的廣場。白正坐在樹蔭下的沙發上讀一本厚厚的書,注意到來客後便把書放到了桌子上。

「上次有客人從正門過來,已經是多久前的事了啊。最近全都是從後門過來的沒趣的客人。」

「我叫辻村霧子。」女子低下頭說,「拜託白龍軒的白麗小姐後,今天前來拜訪。」

「我聽白麗說了。據說你是胡利奧的——戀人,對吧。」

霧子臉色沉痛地點了點頭。

「請坐吧。我想聽聽那孩子的事。他離開這裡,都做了些什麼呢?」

霧子一時低著頭,一言不發地站著不動。

吉拉和妮娜聽從白的指示,消失在樹林的空隙中。霧子這才終於靠近桌子一步,抽出了插在外套胸口口袋裡的手,把握著的東西放在白的面前。

那是金色帶扣的黑色頸圈。雖然帶扣磨損了,但是和吉拉與妮娜脖子上戴著的東西相同。

金色的帶扣上刻著「JULIO」。

「……是那孩子的東西呀。」白喃喃道。

「胡利奧啊,我已經——不記得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霧子用無力的聲音說了起來。

「我是在上野遇見他的。該說是,我撿到了他嗎,還是說被他撿到了呢,那個……」

對於霧子毫不稀奇的可憐經歷,白置若罔聞。雙親都因為不景氣而失業,一家失散,她十九歲開始從事風俗業染指藥品……等等定命種不值一提的悲劇,白一絲興趣都沒有。也就是說,過剩攝取毒品瀕臨死亡的女人,和剛從「白樓」逃走無依無靠的胡利奧相遇,胡利奧為了救這個女人把血分給了她,這麼回事。這種事對於年輕愚蠢的久命種(Methuselah)來說很常見啊,真是無趣。這種方式會增加品質低下的血族。老實說,白對胡利奧有點失望。你就是這點程度的男人嗎?這個女人,也沒什麼特別引起自己興趣的地方,看起來不過是平庸的人類。

兩人獲得謀生手段的經過稍稍勾起了白的興趣。作為霧子情夫的黑社會成員把兩人一起賣給了某個製藥公司。上級世代的吸血種是非常貴重的實驗對象,所以交易很快便談妥了。

那之後兩人一直在公司的設施中生活。胡利奧賣出他的知識和技術,作為被實驗對象的同時也被當做研究者來對待,但沒有自由這一點並沒有變化。

原來如此,白聽著微微點頭。脫離這裡後立刻就被企業保護了嗎。那樣的話沒有落在白龍軒的情報網也不奇怪。

「然後呢?那孩子現在在做什麼?」

開始感到厭煩的白催促道。

「死了。……大概兩個月以前。」

霧子低聲自言自語似地說。

白抬起了一邊的眉毛。霧子一臉悔恨地繼續說:

「他知道了自己的研究被用在了無法想像的地方,就和我……一起逃走了。但是被追上……被殺了。」

「被誰?如果那孩子全力抵抗的話應該沒人能和他對抗。」

「我一直在找。我也……只是從遠處看到的。胡利奧為了讓我逃走……我、什麼也沒能做到,只是看著他被砍死。……但是,」

霧子緊緊地抓住自己外套的胸口,平滑的布料變形了。

「我找到了。上周,在新宿三丁目發生的人狼化騷動,您知道嗎?」

白點頭說:

「看到新聞了。」

「我看到了當時剛好在現場的人發到網絡上的照片。沒有錯,那是殺了胡利奧的男人。」

霧子的眼瞳中染上鮮紅,臉頰和脖子的皮膚僅僅一瞬間像湧起波浪一樣硬質化,又很快恢復了光滑的柔軟皮膚。

「白麗小姐幫我調查了。那個男人名叫志津谷龍膽,是淨血官。」

「……所以呢?」

白面無表情地讓她繼續說。

「我,要向那個男人復仇。不,不只是那個男人,而是所有淨血官。」

霧子帶刺的聲音凝固了。

「志津谷家的公子哥?向那個為了狩獵我們而精煉了血脈的一族中里,最惡劣的傑作的那個男人復仇?嗯,雖然我不知道那種輕率的打算要怎麼做到最後,」

白長長地伸出舌頭笑道: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和自己所說的相反,白注意到自己開始對眼前的女人有了一點興趣。本以為是無聊的人類,不過,她說要復仇。

「請幫幫我。」

「沒理由幫你。」

「就算被殺的是胡利奧,是嗎?」

霧子焦急地說道。

「因為那種事而發怒的心情被我丟到哪裡去了呢?一旦永生,麻煩的事就給忘了。」

一時間,透著焦味的沉默籠罩四周。霧子兩手撐在桌子上,埋下頭顫抖著肩膀。

透過樹梢上幾層茂密的葉子,可以聽到孩子們高興的聲音、腳步聲和撞球的聲音。鋼琴和長笛不怎麼合拍的合奏也傳了過來。對眼前的女人失去興趣的白正要把手伸向書時,霧子抬起了頭。

「——白大人。你知道胡利奧在做什麼樣的研究嗎?」

白停下手微微皺眉。

「……離開這裡的時候,他想做什麼研究,我是知道啊。」

「應該是一樣的。胡利奧他,一直在進行同樣的研究。他瞞著公司,偷偷用公司的設備獨自研究著。」

白用毫無溫度的視線靜靜玩味霧子的臉。

「成功了嗎?」

「只有一例。很快就——」

霧子的手伸到了自己的喉嚨附近。

「應該會被證實,那要花些時間,但是胡利奧說過他成功了。」

「你應該就是胡利奧的實驗對象。」

「……是的。」

「然後你要把撿回來的人生,浪費在復仇上嗎?」

那個時候,霧子第一次筆直地盯住白的眼睛。

「不行嗎?明明胡利奧已經不在了、明明我這種人無能為力地活著、就不能隨自己喜歡來決定怎麼用嗎?」

白感到了庸人的愉悅。

被火熬干、片刻間便燃盡的生命。

自己這些永夜的種族永遠失去的熾熱。

那份熾熱,通過空氣傳了過來。

白心想,說不定我在胡利奧身上也看到了同樣的東西。所以我才會折斷他的翅膀,把他留在庭院裡。嫉妒、 羨慕、憧憬……

「我就幫幫你吧。」白說著,拿起破破爛爛的頸圈,手指摩挲著刻在帶

扣上令人懷念的名字。

*

第十四個「岡島」,已經自殺了。

「岡島已經辭職了,所以鄙公司可以說明的事情完全……唉,我們因為工傷事故正在打官司……」

在和岡島任職的製藥公司的通話中,宇佐見和紅朗得到的是這種冷淡的回答,於是他們先一起去了處理岡島自殺事件的轄區警署。

刑事科的警部輔拿來薄薄的搜查資料,對他們進行說明:

「岡島智典。四十六歲。他是Amane Life製藥的……呃,是臨床開發總部的主任啊。不對,是原主任吧。以上個月出現的精神疲勞為由辭職。兩周後,在自家死亡被公寓管理員發現,死因是注射氯化鉀。雖然沒有遺書,不過他可是自殺。」

警部輔不時地看著宇佐見,話越說越快。

「大門和窗戶都上了鎖,而且房間收拾得很乾淨。那是連續處理繁重的職務導致抑鬱而離開公司後不久的事情。藥品也確定是岡島擅自從公司帶走的。……呃,出了什麼問題嗎?特地從中央廳——」

「我們在調查的就是那個『什麼問題』啊,雖然還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就是了。」

宇佐見冷淡地說著,盯著大概是岡島的職員證的東西。從他正臉的照片來看,是個頭髮蓬亂,帶著厚厚眼睛的中年男性,看起來並不清爽。

一離開轄區警署,他們便轉向了Amane Life製藥的總部。

臨床開發總部的部長名字叫做元木,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一身肥胖的脂肪幾乎快把白襯衣紐扣撐飛了。

「二位是警察嗎,岡島的事情怎麼了?除了他死的時候我們報告的事情以外……」

他說話的方式沉著而恭敬,給人的印象是個正經的社會人士,遠比他的外表好得多。從他嘴裡沒有問到比轄區警署更多的事情。宇佐見說想看看岡島用過的桌子和儲物櫃,結果被告知那些東西在他辭職時全都被處理掉了。

他們離開辦公樓,在地鐵站等待電車時,宇佐見一邊凝神盯著開發總部部長·元木的名片,一邊嘟囔道:

「……說不定就是這個『岡島』啊。」

紅朗一下子兩眼發光地看著宇佐見。

「真的嗎!……不過,為什麼?是刑警的直覺嗎!」

「你是傻子嗎?稍微動動那個空蕩蕩的腦子吧。首先是日期,岡島死亡的推測日期,是那個『Kingdom』的丸吸們在辦公樓引起感染事件的第二天吧?」

「啊啊!」紅朗刻意似地兩手一拍,然後歪著腦袋:「……呃,也就是說怎麼回事呢?」

宇佐見差點掉下站台。

「說真的你這傢伙是怎麼當上警官的啊?」

接著他注意了一下周圍的乘客,一副不好說出口的樣子走向了站台的一端,在沒什麼人影的地方壓低聲音說道:

「你想想如果是這個岡島智典讓藥流向丸吸的情況,如果丸吸遭到搜捕,連岡島那裡也要被搜查吧?哎,實際上那群丸吸的老巢里能當做線索的東西都被處理掉,沒法追查到藥物的來源就是了。」

「是說他覺得自己也會被抓起來,所以自殺了嗎?」

宇佐見深深地皺起眉頭。

「……算是吧,也有可能是那種情況。……但,要是他殺也說得通,就是公司殺他封口這種情況。」

「宇佐見先生好厲害呀,總覺得像是刑警劇里的刑警一樣!」

「我本來就是刑警!」

宇佐見又大聲喊了出來,結果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另外一個理由……哎,倒也算不上理由了……就是那個叫元木的部長。」

他把手裡的名片塞進了戰壕大衣的口袋裡。

「怎麼都有種丸吸的味道。」

紅朗睜大了眼睛。

「你知道嗎?」

「才不是知道呢。就是有這種感覺。」

「我還以為丸吸里沒有胖子呢。」

「因為那些傢伙的代謝功能和我們不同啊,肥胖的傢伙確實很少,但也不是絕對。也會有為了不被猜測而故意讓自己長肉的吧。那傢伙,眨眼次數特別多對吧?丸吸啊,會擔心眼睛會不會因為什麼事情變紅,所以會經常眨眼。」

「真的嗎!那麼那麼,給他做DNA檢查吧。」

「你還是九科的人嗎!」

被宇佐見踩了腳尖,紅朗忍痛扭著身體。

「沒有確證,能做什麼檢查嗎?」

靠不經法律程序進行的檢查,就算得出是吸血種的結果,也不能以那為理由進行逮捕或者處理。這就是due process【注】的原則,但紅朗的腦子裡不太清楚那個理論。

(譯註:即due process of law,中文稱為正當法律程序,主要源自於英美法系的國家,其內容為,政府必須要尊重任何依據國內法賦予給人民的法律上之權利,而非僅尊重其中一部分或大部分的權利。)

「我們啊,和看到丸吸就要殺光的特防局那些白衣服不一樣。」

不久後兩人乘上駛來的列車,宇佐見看著悶不做聲的紅朗用愕然的語氣說道:

「真是的,為什麼我非要和你一組跑來跑去啊。你們九科的兩個人過來不就好了?」

「說是讓我向你學習!呃,你看,雖然倫子小姐在戰鬥方面非常厲害,但是論搜查方面的能力,宇佐見先生你們完全在她之上啊。」

「哼。因為那個女人不是警察啊。趕快辭職,弄一個像淨血官那樣只要狩獵丸吸的職務吧。」

看到宇佐見露出不痛快的感覺吐出話來,紅朗小心翼翼地說:

「倫子小姐也並不是討厭警察——」

「什麼討不討厭的,一看就知道了。基本上啊,岡島這個名字的來頭也好道理也好,這邊在搜查的時候可是什麼都不知道啊?就因為那個女人不信任警察。」

「啊唔唔、那是、呃……」

「她連你也沒告訴吧,因為你沒被她信任啊。明明這樣還總是偏袒她,你是站在哪邊的?」

「我站在正義這邊!」

紅朗的臉被揍了。

「——聽說成立丸吸專門科的時候,刑事部所有人都非常高興。」

宇佐見說著,話里充滿了怒氣。

「制伏怪物這種事,怎麼想都不是刑警的工作。但既然不能交給其他人,也就只有我們來做,所以成立專門部署的話就幫大忙了。……結果,到了那天一看,只有一個奇怪的女人被派過來。確實,一旦發生什麼情況,演變成互毆互射的情況,那傢伙能力在怪物之上,所有的事她都一個人搞定了。但是搜查方面她就連入門都不懂了。結果現在就和沒成立九科前一樣,所有事只有我們來做。」

紅朗揉著額頭聽著。「對了!」他突然兩眼發光地說道。

「宇佐見先生到九科來不就好了嗎,剛好也沒有科長,就讓宇佐見科長來關照我和倫子小姐吧!」

宇佐見的臉繃緊了。

「你還真能絞盡腦汁地一個接一個想出這些蠢事啊。做你長官這種事我實在難以從命,而且說到底那個女人是警部吧,我這個警部輔怎麼能做那個女人的長官?」

「難道不是警部輔這邊更厲害嗎?多了一個字,而且宇佐見先生的態度也那麼了不起。」

宇佐見無語了。在那之後,直到回到警視廳為止他沒再說一句話。

「——Amane Life製藥嗎?調查得相當深啊。」

聽了宇佐見的報告,大村掃著平板電腦上大量的資料說道。

「可是啊,對於不知道岡島這個名字出處的我們來說,很難做出最後的判斷。」

朝著站在辦公桌側面的倫子說的話里,諷刺的意味相當強。

倫子凝神考慮了一會兒點點頭:

「……是的。那就把精力集中在這個岡島智典身上吧。」

大村哼了一聲。

「可是,他已經死了。家人呢?」

「單身,一個人住在目黑的公寓。在和歌山的老家裡的雙親都還健在。」

宇佐見翻著筆記本說。

「自家……辦公室……還有就是有沒有女人……」

大村在手邊的筆記上胡亂寫著今後的搜查任務分配,但突然停下手抬起了頭。

「宇佐見,你覺得是哪邊?」

「是他殺吧。」

「……是嗎。」

「為什麼知道啊!」旁邊沉默的紅朗突然活躍起來。「啊、是有我沒注意到的理由吧?有什麼、有什麼看漏的地方嗎,請稍微等等讓我考慮一下。」

「吵死了蠢貨,是直覺。」

「刑警的直覺嗎!」

「太羞恥了所以別一個一個都加上『刑警的』這種詞!」

「那,呃,之前那個總部長之類的人可能是丸吸這種刑警的直覺要報告嗎?」

「不,那件事啊……」

「怎麼回事?」聽到大村責問,宇佐見的表情苦澀起來。

「是在Amane Life製藥向人詢問時來接待我們的男人呀,他是岡島的上司,名叫元木。」

宇佐見似乎不太想說,語氣含糊起來。

「哎,就是說……他有種丸吸的感覺,但只是有點那樣的想法,沒什麼特別的根據。」

大村再次朝倫子看去。

「你怎麼想?」

「……如果是由Amane Life向『Kingdom』提供藥物的話,就算公司內部有吸血種潛伏著也不奇怪。」

倫子回答著,想起了胡利奧的事情。如果說逃出「白樓」的胡利奧被什麼人藏了起來,那個人物果然是吸血種嗎?食物供給的途徑也好,從社會上隱藏真正身份的手段也好,那個人都是具備的。潛伏在製藥公司的開發部工作的吸血種,對於胡利奧來說是個理想的投靠者。

然後胡利奧開始協助公司的開發,「白樓」的技術便外流到了社會。公司通過岡島和偽「Kingdom」有所交易,借秘密售藥組織之手讓感染力很高的吸血種化藥物充斥在社會上。

道理說得通。

「就是說,呃……科搜研的看法是,『Kingdom』暗地裡賣的藥,需要非常高的技術。這很難認為是那群人獨立開發的,要說牽扯到製藥公司才比較可信。那個開發部里也有吸血種的情況是有可能的。」

不得不隱瞞的要點太多,結果說話方式變得令人急躁。大村視線冰冷,宇佐見也明顯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大村一聲冷哼。

「有人擔心整個公司都被牽連,於是為了封口殺了岡島嗎。哎,那個開發總部部長是丸吸這一點雖然不能成為什麼證據,但是可以當做材料啊。」

「櫻夜警部閣下的話,不能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不是同族嗎?您是真祖大人吧。」

宇佐見用厭惡的語氣說道。他在清楚地明白不可能做到那種事情的基礎上,擺出了這種討厭的態度。倫子嘆了口氣搖搖頭。

「如果只要看看就知道,就不會讓大家這麼辛苦了。」

「對了!」

紅朗「啪」地一拍手。倫子感覺到在場全員的意見達成了一致:

他又想到什麼沒正經的事了。

「拜託志津谷師父吧,那個人好像只要看到就會知道是不是丸吸。」

「說什麼蠢話!」宇佐見罵道,「我們怎麼能向淨血官低頭?」

「可是可是,之前說過我們從這以後要合作的吧。而且最近也被他幫了忙。」

「就是因為被他幫了才不能拜託他多餘的事情啊,我們不想繼續麻煩他吧!說到底他們的什麼直覺可信嗎?」

「志津谷師父的眼力是真貨啊!我這個笨蛋也立刻看出來了。」

「不管是誰都能一秒就看出來!說到底那個『師父』是怎麼回事?」

「我最近在向那個人學習劍術。」

「你直接去當淨血官吧!」

「喂,安靜點。」

大村的聲音帶著威勢,紅朗聽了擺出了立正不動的姿勢,宇佐見則是一臉不愉快地轉向了側面。

「聽好了桐崎,就我來說沒打算從搜查階段就和那群人扯上關係、」

就在那時,搜查科辦公室的入口附近吵嚷起來。

「餵、你這傢伙。」「別隨便進來!」「事先預約——」

倫子等人也朝那邊轉了過去。高個子的純白色人影推開刑警,從辦公桌之間穿過大步走了過來。

是志津谷龍膽。

「師父!」只有紅朗一個人露出了高興的反應。

「什麼事?」大村露出敵意說道:「如果是下次的合作搜查,就和貴處的局長、」

「我來有事拜託你們。」

志津谷打斷了大村的話。刑警們都露出詫異的表情。

「我部下的二等淨血官兩天前失去了聯繫,一直沒有找到。失蹤時那人正在調查討伐對象,希望你們協助我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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