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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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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倫子格外怨恨自己身為吸血種天生敏銳的聽覺,他們竊竊私語的字句都會傳進耳里。

就算是怪物,只要是東大畢業的──

就某種意義而言,這話非常正確。若不努力做到這種程度,證明自己能有所貢獻的話,就無法繼續在人類社會好好生存下去。倫子就是聽了這番教誨才認真念書的。

倫子走近正在和大村講話的員警們,出聲說道:

「我們有聽說受害狀況,但還不知道現在這間學校里的情形。如果目前各位掌握了什麼資訊,也請跟我們說一聲。」

換來的是沉默與冰冷的視線。他們沒有對倫子回任何話,卻重新轉向大村,用比剛才還小的聲音繼續談話。倫子小心不被察覺地嘆了一口氣,悄悄離開人群。

沒想到會被這麼露骨地無視,大村也沒有幫自己接話,可能是認為當務之急是別和轄區的人鬧不愉快吧?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合理判斷。

正當倫子在思考要以什麼身分立場加入搜查時,紅朗突然說:

「矢神先生!」

倫子嚇了一跳,便順著紅朗的視線轉頭,只見在校舍出入口附近,有個穿西裝的削瘦身影正在跟制服警察談話,那個人確實是矢神。

「原來最近的監察官還會特地來現場啊?」倫子靠過去搭話。

「你來得真晚啊。」

矢神轉頭刻意張大手臂。

「你們搜查九課是特別的監察對象啊。我也不能只坐在辦公桌前,翹著二郎腿躺在椅子上光靠看資料來稽核你們。」

「我不是叫你別妨礙我們了嗎……」倫子咬牙切齒地說。

「矢神先生,好久不見!」

紅朗比倫子更向前踏出一步,精神抖擻地行了一禮。

「今天會好好讓你見識一下我們第九課認真工作的樣子!」

矢神哼聲雙臂交疊。

「桐崎,你才是妨礙辦案的吧?」

「才沒這回事。」

「就是。」倫子嘀咕道。

「林子小姐!你到底是站在誰那邊的呀!」

「因為你來這裡之後,就一直一臉呆樣地東張西望,不是嗎?」

「這也不能怪我啊。這裡可是大學耶,大學!要不是這種機會,我一輩子都不會踏進大學啦。大學真的好厲害啊。東大肯定有更多嶄新的大樓吧?畢竟是日本第一的大學嘛。」

「別小看東大法律系!」矢神大喝。「老舊骯髒寒冷,才是東大法律系應有的模樣。」

「真的嗎?如果要比老舊骯髒,我的高工也不會輸啊!」

「怎麼可能跟東大法律系長久歷史累積下來的污漬相比!」

「我們高中的廁所後面可是有著恐龍大便的化石呢!」

終於再也受不了的倫子用力踩下紅朗的腳尖讓他閉嘴。

「那是怎樣啊?」「警察廳精英……」「東大畢業是那種德性啊?」

從身後不斷傳來搜查員的竊竊私語,教人無法忍受。這時,傳來了大村的聲音。

「矢神也來啦?喂!櫻夜、桐崎,不要在那邊打混了,快回來。」

但不知為何,率先回應大村的話粗魯地擠進搜查員們中的,居然是矢神。

「我是東大法律系畢業,警察廳行政秘書處的矢神,大家辛苦了。」

比起剛才對倫子的態度,搜查員們集中在矢神臉上的目光更是充滿了不信任。

「我只是監察官而已,大家別太在意。」

矢神嘴上雖然這麼說,等到會議一開始,卻不停插嘴發表意見:

「被害人是第幾世代?所有人都是被同樣的『感染源』傳染的嗎?」

「……是第六世代,目前二十六個被害人都受到同一個DNA感染。」

轄區員警滿臉不耐煩地回答。

「也就是說,還沒有找到那個第五世代感染源,所以大家在這邊找嗎?」

「是啊!」問這什麼廢話?倫子知道員警很想補上這句。

「但為什麼要派這麼多人來現場盲目搜索呢?應該要先詢問被害人被傳染時的情況,並找出關鍵線索吧?」

「所有被害人現在都在接受超低溫治療耶,怎麼可能向他們問話啊?」

員警的回答明明白白地流露出不耐。被吸血種傳染時,就算沒有及早發現,但如果在初期症狀出現的階段就趕緊採取超低溫處置,就有辦法防止被感染者完全變成吸血種。目前發現的二十六位受害人之中,除了兩名凶暴化被「處理」掉之外,其他人現在都躺在醫院的低溫膠囊里,根本無法問話。

「也就是所有被害人受感染的程度都一樣,幾乎都是同一個時期里產生初期症狀啊?所有人都是學生嗎?」

不知道是沒有察覺到人家的不耐煩還是刻意無視,矢神繼續追問。

「所有人都是學生啊。所有人的發作都集中在前天晚上六點到九點這段時間,所以同時被感染的可能性最高,但他們每個人的學系不同,選的課也都不一樣,現在還在調查他們的共通點。」

轄區的搜查員開始各個都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他們現在講的這些資訊恐怕早就提供給警視廳了,但對倫子來說,這些都是首次耳聞的資訊。築摩川為了不讓九課參與搜查,或許刻意阻擋資訊傳到九課,所以現在矢神的失控對倫子來說正好幫了大忙。

不過這些員警的忍耐力已經到達極限了,連站在這邊都能直接感受到他們的煩躁。畢竟不管怎麼想,這些都不是監察官該做的工作,所以倫子抓住打算繼續開口的矢神的手臂。

「夠了,矢神。」倫子用嚴厲的口吻說:「檢查需要花時間,我們也不可能光等醫院傳來資訊,什麼都不干。如果對手是第五世代,那對方也有可能還保有理性潛伏在學校裡頭。目前只能憑手頭僅有的資訊做最大的努力,再說,我們也已經查到被害人在這段受感染期間的行動了,對吧?」

倫子面向轄區的員警們詢問,所有人同時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

「對,就是這樣。」

這是他們第一次好好回答倫子。

「這是我們目前所掌握到的,所有被害人這五天的行動。」

大家開始傳閱搜查資料,員警也直接遞給倫子。一想到他們可能稍微放下戒心,倫子就感到安心。但這些是昨天本來就該要傳到倫子手上的資料。都怪築摩川無聊的意氣用事……倫子翻開資料,用力閉眼搖搖頭甩開雜念。現在可不是為了這種無聊小事生氣的時候,到處散波感染的吸血種還在逃,現在是分秒必爭,得集中精神。

倫子讀著讀著,轄區搜查員說明的聲音也越來越遙遠。

一開始吸引倫子注意的是被害者的症狀。所有人都沒有外傷,只有吐血發作這個共通點……發作是在前天晚上六點到九點的時候,會開始出現這種初期症狀,大概是距離被傳染三十小時後的事情了,倒著推算回去的話,被感染的時間點大概就是三天前的中午。

中午?

「是學生餐廳。」

聽到倫子的聲音,所有搜查員都同時噤聲,把視線集中到倫子身上。

「我知道好幾個被害者有出現這般初期症狀的案例。」

搜查員的眼神也變了。

「皆無外傷,因為產生了吐血的症狀,也有可能是經由消化系統傳染。」

午餐時間從消化系統被傳染,也就是透過食物的經口傳染。這時,開始傳來好幾道員警翻閱搜查資料的聲音。

「有了!」年輕的員警大聲說:「有兩名被害人三天前的午餐,是在學校里的自助餐廳吃的。」

「其他被害人呢?」「不清楚。」「也就是所有人都在那間店吃過飯嗎?」「不管怎麼說,所有被害人三天前中午都有來學校,所以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總之先走吧!」刑警與制服警察都慌張跑了起來,大村偷瞄倫子一眼,滿意地點點頭,接著快步追上轄區員警的腳步。

「不愧是櫻夜,讓他們見識到東大法律系的厲害!」

矢神也這麼說著,然後果敢地跑了過去。倫子這時才想起紅朗的存在並開始找他,接著就在校內平面圖看板前找到他身穿粗毛尼大衣的背影。倫子好奇他在做什麼而走了過去,只見他彎下腰用尺測量地圖。

「啊!林子小姐。我正在測這個大學是我們學校的幾倍大,不過……一百公尺是一公尺的幾倍來著啊?」

倫子揪住紅朗大衣的衣角,拖著他就跑了出去,身後隨即傳來紅朗丟人的掙扎吶喊。

就在看到店的時候,倫子察覺到了那個氣息。

這是一間時髦的自助餐廳,稱那叫作學生餐廳還有點太看不起它了。面向庭院的寬敞陽台上擺滿了木質圓桌和伊姆斯椅,店面正門口是整片玻璃落地窗,夕陽大片灑進不見人影的店內,映照在景觀植物與木造吊扇上頭。

打開玻璃門走進去,氣味變得更加濃烈。

店裡頭寬敞的櫃檯上還擺著各式料理,所有料理都已經放乾涼掉了。學校突然被勒令封鎖,肯定是來不及整理吧。不過,倫子感受到的氣息當然不是發自料理。

是更強烈,更令人不快的──

「請各位在這裡等一下。」

「喂!櫻夜!」

大村出聲制止逕自朝櫃檯裡頭走去的倫子,但她置之不理地加快腳步。隨後有幾道腳步聲跟了上來。倫子在內心嘖了一聲。就是因為危險才叫你們等一下的。穿過廚房後,氣味顯得更加濃厚,倫子在樓梯底下一個看起來像置物間的小門前停下腳步。

「警部,你這樣會讓我們很困擾,請不要擅自行動!」

第一個追上來的是轄區的課長。

大村和其他轄區員警也跟了上來,一堆人擠在狹窄昏暗的走廊里。現在似乎終於也有幾個人開始注意到那股氣味,開始吸著鼻子。

「好臭……」「是血的味道。」

緊張的氣氛瀰漫四周,所有人的視線都往門邊看去,也有人把手伸到槍上。

「那裡有……?」

轄區課長緊縮著喉嚨說,他偷看了倫子一眼,而她則是一直凝視著門把。上頭沾著血,氣味已經殘留了一陣子,也沒有吸人的氣息,但也無法斷言絕對不在裡頭。

「我來──」

「請等一下。」轄區課長說著:「這裡是我們的現場,請你不要自己行動。」

倫子立刻不悅地瞪了對方,都到了這種時候還在說什麼啊?她克制自己想這樣大吼的衝動,用眼神瞄了大村一眼,只見他臉上滿是猶豫,不知該不該出聲。

這時,從人牆後面發出一道聲音。

「我來吧!」

出乎大家的意料,矢神推開制服警察上前,甚至都握好手槍了。倫子雖然想阻止他,但他已經握緊轉下門把,而在門扉敞開的瞬間就朝著裡頭對準槍口。

許多人吞了口水。

掃除用具、老舊鍋子、鐵板與業務用食用油等東西雜亂地塞在這個倉庫裡面,而堆在深處的紙箱側面有整片深紅色的血跡。

「這是……」

大村靠過去沉吟了聲,但這裡只有血跡,不見人影。

「是吸人在這裡襲擊了誰嗎……?」

一個警察聲音發顫地問,倫子輕輕搖頭,因為事態恐非如此。

「總之先檢驗這個血跡確認DNA──」

倫子回頭才正要說完的瞬間,身旁的矢神忽然倒下。

「血……」

嘟噥了這個詞之後,矢神便翻了白眼失去意識。

「矢神先生還真的是失神先生呢!」

紅朗取笑著,這讓才剛清醒的矢神滿臉通紅,氣憤地說:

「東大法律系畢業的我不可能光看到血就失去意識吧!你聽好了,我剛才倒下純粹是因為昨晚熬夜的緣故,才不是因為怕血!」

「這是剛才倉庫里的照片。」

「噫!」把用智慧手機拍下的染血紙箱照片秀給矢神看,他馬上就發出奇妙的尖叫聲並用雙臂遮臉。

「不可怕吧?」

「是啊,一點都不可怕。世上沒有什麼東西嚇得了東大法律系!只是我才剛清醒,現在還有點頭暈而已。」

「這是門後沾有血跡的照片。」

「噫!」

「你們在幹嘛啊?」

倫子一掌巴在紅朗的後腦杓上。

在自助餐廳桌邊等待DNA檢查結果的轄區員警們傻眼地看著矢神和紅朗,而制服警察們則是都去外頭去搜索,查看吸血種是否潛伏在附近。

「結果出來了,一致!」

一直盯著連接攜帶型檢查器的平板電腦畫面確認的刑警一說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那個倉庫里的血跡,就是大家正在搜索的感染源──第五世代吸血種的血。大村皺起眉頭。

「這是怎麼回事?吸人在那裡面和誰打鬥過嗎?」

倫子搖搖頭。

「應該是自殘。這是快要凶暴化的中世代吸血種身上常見的傾向。因為還保有理性,所以想抑制自己傷人的衝動,但隨著發作開始變嚴重,只好用自己血液的氣味來抑制。」

聽著倫子的說明,轄區員警紛紛露出厭惡的神情。畢竟這些話由吸血種本人來講,或許顯得太過寫實了吧。

「所以是發作後趕緊躲進倉庫里嗎?」大村這麼問道。

「對,而在那之後,他應該是以染血的手去碰到料理的吧。」

倫子看了一眼櫃檯上那一排乾掉的菜,員警們同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所以是吃那些料理的客人被感染了嗎!」「吸人也是客人之一嗎?」「應該是店員吧?畢竟他躲到了內場的置物間裡啊。」「調查他們的辦公室!」

搜查員紛紛往廚房入口跑去。

馬上就找到證據了。置物間牆上的血指紋跟鐘點卡上的指紋一致,警察立刻就打電話給店鋪負責人,搜出員工的身分。

「宮地榮市,二十四歲。」講完電話的刑警立刻向所有人報告,他手上握著剛才從辦公室抽屜里找到的履歷。員警說下去:「是負責廚房的工讀生,三天前這名工讀生確實有出勤,結果說身體不舒服早退之後,隔天起就開始翹班,也聯絡不到人。」

刑警們面面相覷,每個人臉上都開始露出緊張的神情。

「就是他了吧。」「住址呢?」

「說是跟母親一起住在椎名町的公寓裡。」

來到看得到公寓的路上,當紅朗一停下車,坐在副駕駛座的倫子胸前的電話就響了。

「是的……我知道了。」

從微微傳來的聲音判斷,倫子應該是跟留在大學案發現場的大村通話。倫子一講完電話,身體就沉沉地落在副駕駛座椅上,用看起來很沉痛的表情說:

「許可命令已經下來了。」

憑門後和鐘點卡上的指紋,法院已認定宮地榮市為吸血種,再來只需要找到他並解決掉就好了。紅朗點點頭,心想不愧是林子小姐,就算一開始看起來是難解事件,只要林子小姐一出場馬上就解決了。但不知道為什麼,林子小姐看起來卻悶悶不樂。

這時他才想到一個問題並問道:

「那個……那裡就是吸人的家吧?」

紅朗用手指著越過民家屋頂現身的舊公寓,看起來快下雨的灰暗天空,讓這個砂漿建造的兩層樓建築看起來更顯慘澹。公寓前狹窄的道路上停著另外兩台警車,只見轄區員警們紛紛從車內走出來。

「剛才打電話給他媽媽時,不是說人還沒回家嗎?有必要派那麼多警力擠在這裡嗎?」

倫子嘆著氣推開車門下車,紅朗也趕緊卸下安全帶。

可能是太陽被遮蔽的緣故,一下車就感到寒意十足。倫子拉住外套左右兩側的前襟遮住身子,肩膀冷得發抖。她接著用手指著公寓對紅朗說:

「剛好,桐崎,由你去吧。」

「咦?」

「等一下要向宮地榮市的母親問話,你去按電鈴跟她解釋整個事件,請她讓我們進門好好談一談。你也算個刑警吧?」

「是、是的!」

「不能只在玄關前談話,一定要請對方讓自己進家門。」

第一次被指派做些像是刑警的工作,紅朗有點興奮地點頭,轉身就要走向公寓。這讓從后座下車的矢神一臉錯愕地指著紅朗的背影說:

「櫻夜,你是認真的嗎?居然叫他做這麼重要的事。」

「矢神先生,我好歹也有上過刑警培訓課程喔!」

紅朗跑向公寓,倫子則一把抓住企圖前去制止的矢神的肩膀。

「櫻夜!」矢神轉過頭。

「派那傢伙去才好,就只有他還不了解狀況,所以或許能讓對方放下戒心,請他進門。畢竟我們現在沒有住家的搜索令,一定要用合法的方法進去才行。」

被這麼一說,矢神露出苦澀的表情閉上嘴,轉頭追著紅朗的腳步離去。

紅朗野心勃勃地爬上公寓外的樓梯,轄區員警們早分散在各處,看起來早準備萬全地配置在整棟公寓周圍,而紅朗完全沒深思其中代表的意義,就直接按了210號房的電鈴。

過了好一段時間,從大門另一頭才傳來微弱的女性回應:

「……請問是哪位?」

「我是警視廳的人!」

紅朗把警察手冊貼在眼孔上說著。

「剛才我們有打過電話,你應該就是宮地女士吧?」

「呃……那個……我說過我兒子還沒回家啊。」

「我有聽說了!但還是想和你好好談一談!」

「我沒什麼好說的……」

「是的!我也是這麼想,但我上司叫我來問話!所以不曉得能不能打擾你一下呢?真是不好意思!」

紅朗往樓梯的方向瞄了一下,矢神正要走上二樓的走廊,所以紅朗給他一個充滿自信的笑容,就像要表達出「我好歹也看了一堆刑案電視劇,就讓矢神先生好好見識一下我從中學到的巧妙話術吧」一般。

對方開了一個隙縫,一個滿臉疲憊的中年女性探出頭來,她披著厚重大衣,脖子上帶著圍巾,畏畏縮縮地由下往上看著紅朗。

「咦?你正要出門嗎?」

「咦?是啊。那個……」

「這樣啊?在百忙之中突然來打擾,真是很不好意思,但一下子就好了,可以讓我進去聊一下嗎?我想跟你好好談談,而且站在這裡講話也很冷嘛。」

「呃……這……可是……」

女性不斷回盼她身後位於走廊深處的門扉。

「突然前來打擾,實在非常抱歉!不過真的只要一下下就好了!」

紅朗深深鞠躬。是說進門之後要做什麼呢?紅朗看著自己的鞋尖思索著。算了,反正之後林子小姐一定能順利問出情報,這個人要是知道自己兒子是吸人肯定會非常震驚,得不打草驚蛇地跟她說明才行,我無法做到這個程度,所以就交給林子小姐來處理吧。

「我、我知道了。」一道微弱的聲音從紅朗的頭上傳來,「可、可是我得馬上出門才行,那個……」

「謝謝你!」

紅朗氣勢十足地抬起上半身說完之後,女性嚇了一跳;稍微推開門幾公分的同時,還往後退了幾步。

「打擾了!」

正當紅朗要踏入屋內時,一個嬌小的人影推開紅朗,從門縫鑽了進去。倫子不知何時已經來到這附近。退到走廊里的女性露出驚嚇的表情,倫子立刻對她秀出警察手冊。

「我是警視廳刑事部搜查第九課的人。」

倫子快速脫鞋子上走廊逼近她,紅朗也趕緊跟上去。女性用困惑的眼神盯著倫子。紅朗心想,對方肯定是聽到這麼年輕的女生說自己是警察而嚇到了吧?但事實並非如此。

「可以請你拿下圍巾嗎?」

倫子冷冰冰地說著,女性則一臉緊張地靠到牆邊。

「是為了隱藏咬痕吧?如果是靜脈被吸血,那就有感染的危險,要儘快注射疫苗。」

女性步伐不穩地躲進走廊深處的門後。只見餐桌上有許多買東西的塑膠袋,地上也是垃圾散亂滿地,讓紅朗陷入一片混亂。

「那個……林子小姐,請問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要問話嗎?」

倫子無視紅朗,追著那名女性走向深處的門。背後的門發出一陣傾軋聲。

「你真的完全沒有頭緒啊?太誇張了吧!」

矢神一臉煩躁地邊說邊推開紅朗往裡頭走。

「兒子工作的地方發生事件,媒體都那樣大肆報導了,然後她說兒子三天都沒回家卻根本沒向警方提出搜尋的要求喔。你不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咦?……啊!」

「不對!不是的!」門的另一頭傳來女性近乎尖叫的聲音,紅朗和矢神爭先恐後地衝進房間裡。

接著就有一股鐵鏽的氣味傳來。裡面是約三坪大的廚房,一片狼藉,沒有腳能踩的地方。女性擋在通往右手邊的臥房的拉門前,半發狂地揮舞雙手企圖阻擋倫子前進。

「他不在,那孩子不在這裡!他真的不在!」

「你現在的處境也很危險,請快點到外頭避難,並注射疫苗!」

「這裡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

拉門後頭傳來扁平的呻吟,接著又發出什麼東西撞到牆壁的聲響。倫子推開女子,接著就拉開拉門。

「我是警視廳刑事部搜查九課的人,宮地榮市,依據吸血種對策法第四條──」

「不要啊──!」

女性一邊哭喊著,一邊撞飛倫子,衝進臥房。

在昏暗的臥房深處那堆折好疊高的棉被裡,有著什麼人──不,是什麼東西縮在裡頭。棉被底下的東西在昏暗中,雙眼放出紅光,從喉嚨發出讓人聯想到野獸的咕嚕聲響。原來是一名年輕男子。他的T恤到處沾有血跡,還能見到他的皮膚已然龜裂變色。

「拜託,不要……這孩子是人類!是你搞錯了,真的不是他,拜託你……!」

母親一邊悲痛地慘叫,讓她摟在懷裡全身痙攣的吸血種也發出猛烈的呻吟,兩種聲音混在一起,而紅朗只能愣在寢室的門口,動彈不得。

「危險!快離開!」倫子大叫,試圖靠近抓住女性的手臂。這時,女性從棉被底下抽出某個東西毆打倫子,而裡頭的液體就灑在倫子臉上。

那個東西掉到地板上,原來是一隻寶特瓶。上頭沒有瓶蓋,而裡面的東西快速流到榻榻米上,一股甜甜的氣味飄散出來,連紅朗都聞得到。吸血種扭身踹飛自己的母親,接著跳到牆邊,倫子卻顫動地仰起身,全身緊繃地倒在地上。

「──林子小姐!」

紅朗踏進臥室抱起倫子,母親則爬到兒子身邊,把毛巾蓋到兒子頭上企圖制止他亂動。

「不行,不行啊,榮市!乖乖,沒事,沒事了。」

紅朗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應該是只會對吸血種產生激烈反應的藥品。宮地榮市瘋狂抓著自己的喉嚨,胸口的T恤也被扯開撕裂。

「桐崎,動作快。」

倫子半開著眼痛苦地說:

「快處理,我──動不了……」

處理。這個字眼狠狠刺著紅朗的心頭。

處理。沒錯,要處理。我可是專門對付吸人的搜查官!紅朗游移不定的手摸著尋找身上槍套里的槍。這傢伙是人類的敵人,得用銀彈在他腦門上開個洞才行,因為他是怪物,是敵人。

但這時宮地榮市停下掙扎的動作。

他急促呼吸著,嘴邊大量的唾液流到榻榻米上,並緊緊抓住母親的肩膀。

「榮、榮市?」

「……媽……」宮地榮市呢喃著,抬起依然閃著紅光的眼睛,視線與紅朗對上。發現自己被槍指著,宮地榮市的表情扭曲起來。

「嗚……住、住手……」

宮地榮市緊緊抓住母親的背呻吟。

「請……住手……我……我……為什麼會這樣……拜託了。我……不要。我還……不想死。我……媽媽,不要啊……我……」

眼看染紅的雙眼流出混血的淚水,紅朗握著槍的手正在顫抖。

這是怪物嗎?他還在說話喔。他在哭,在懇求。真的要射殺他嗎?我該不會以後都必須射殺這種傢伙吧?他們不是人類嗎?不是一個哭著乞求對方不要殺自己的人類嗎?要我把他從母親身邊抽開,用麥格農打爆他的腦袋──辦不到。這種事……我辦不到。辦不到,我辦不到,辦不到……

「我……呃……不……咕啊啊啊啊啊啊──!」

吸血種高聲咆哮,他的雙眼再次燃起熊熊大火,手指更是陷進母親的肩膀,然後起身。女性發出了慘叫,雖然看到吸血種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尖銳且閃閃發亮的犬齒,紅朗依然愣著無法動彈。

就在牙齒要咬中女性的脖子前──

「──桐崎,讓開!」

隨著一聲大吼,紅朗被從旁撞飛,瘦弱的西裝男撲向吸血種,介入吸血種與女性之間,把他們隔離開來。吸血種發出憤怒與饑渴的咆哮,剛才把女性撞到牆上的矢神馬上握緊手槍並扣下扳機,連續發出兩鳴槍響,分別擊中吸血種的肩膀和腹部並噴灑出了鮮血。

「我早就說過了,你根本就什麼都不懂!處理吸血種所代表的意義就是『殺人』啊!」

「快住手啊!」

宮地榮市的母親緊緊從矢神身後抓住他,企圖奪下他手中的槍,而矢神則在試著甩開她的時候重心不穩而跪倒在榻榻米上。

「你……快放手!」

「我的孩子不是會做那種事的孩子,他一定……一定會恢復原狀,拜託你手下留情,不要殺他!請放他一馬吧!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矢神手上的槍掉落在地,雙眼已染滿凶暴神色的吸血種蹬了一下榻榻米就撲向矢神。

這時,第三發槍聲響徹雲霄。

吸血種的身體在半空中被打飛,狠狠撞到置物間拉門,在上頭留下凹痕後,拖著混濁的血液滑落到地板上。

母親、矢神還有沉沉倒在地板上的倫

子都呆愣地盯著已經無法動彈的屍體,就連出手射擊的紅朗自己也處於恍惚的狀態中。

本來是宮地榮市的右眼的地方,現在被打穿徒留一個黑洞。雖然那裡企圖長肉重生,傷口上不斷冒泡,但身體內側早已開始壞死,流出的血里混著發紫的肉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母親竭力的吶喊漸漸侵蝕了整片榻榻米。

紅朗無力地放下手槍,有種自己的體溫不斷從指尖和腳尖流逝的感覺,寒冷爬上身軀。「榮市、榮市……」母親不停呼喊著兒子名字的聲音在血泊上蕩漾。

處理吸血種──就是這樣啊……

背後傳來好幾道腳步聲。

「警部!」「唔……」「這是……」

是那些防止犯人逃跑而躲在外頭待命的轄區員警。

「不要進來!」矢神屬聲嚇阻,刑警們只能呆呆愣在臥房門口,矢神接著說:「桐崎,是你『處理』掉的,別忘了吸對法第四十八條,現在這裡只有你能負責採集血液與檢查。」

我要──

沒錯。是我殺死的,所以直到最後都必須由我來收尾。

紅朗緩慢無力地取出攜帶型檢查器跪到血泊旁,即使地上淌著的鮮血溫熱地染紅褲膝,他也沒有發現。面對軟弱無謂地嘗試重生的屍體,紅朗拍照存證,用滴管到處採集血液,一支支收進檢查儀器的凹槽里。

宮地榮市的母親只是放空心神看著紅朗的動作。矢神抓住她的手臂拉她起來,並交給轄區員警,接著就試著要拉起倫子。不過吸血種的少女只是咬唇搖頭,用還在顫抖的聲音說:

「不用……我自己會起來。」

這明顯是在逞強,即使她的手臂想使勁撐起身體,上半身也只離開地面一點點而已,但倫子卻無視矢神執意伸過來的手。

「林子小姐。」

紅朗擔心地望過去之後只是被狠狠瞪了一眼。

「不用管我,專心做你的工作。」

「是……」

紅朗一臉沉痛地回頭看著檢查器的螢幕。

宮地榮市僅存的左眼還留有一絲光芒,直盯著紅朗用平板輸入報告資料的整個經過。

當晚的新聞詳細報導了發生在F大學的吸血種集體傳染事件的來龍去脈,雖說報導里指出感染源已經被「處理」了,但基於吸對法的規定,別說是感染源的姓名了,就連年齡及性別都沒有公開。

倫子在醫院看到了這則新聞。

「……分析結果表示,那個灑在小倫子身上的寶特瓶里的溶液是──」

科搜研的宮瀨在病床旁捧著筆電解說,但倫子幾乎沒在聽他講話,只是呆呆地盯著電視裡的播報員。

「主要成分是烏頭屬植物的萃取物,但還有做一些額外的調整……我猜你應該也知道,烏頭具有讓血液里的群胞體暫時惰性化的作用,但他們究竟是從哪裡取得如此高純度的萃取物呢?宮地榮市的母親只說是他從某個地方買來的而已──」

宮瀨的話語與播報員無機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漸漸從意識的表層流過並滑落。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處理」完吸血種的夜裡平靜地躺在床上。換作平時,這時她已經被事後處理的手續追趕,得與相關部門頻繁聯繫,做好熬夜製作必備資料的覺悟了。雖然每次都很厭倦那些毫無意義的麻煩作業,但從苦行中解放,像這樣發呆時,又覺得那或許也是某種必要的儀式。

為了讓自己不要對殺害對方的事實太過鑽牛角尖,為了讓自己儘量不苦澀地吞下這個事實而進行的儀式。

現在則是──桐崎紅朗正在代替自己做這些。

那傢伙真的有好好做嗎?他該不會根本碰也沒碰就回家睡大頭覺了吧?我第一次做這項工作時也是這樣。要我把怎麼殺害吸血種──同胞的過程詳述寫成文章,對當時的我來說實在太過不舒服,無論如何都無法下筆。

當時覺得這是個爛工作,也不是正常人該做的工作。

當然,我並不是正常人。應該說,我本來就不是人類,所以只能做這樣的工作。

宮瀨快速地講了些什麼之後,一邊苦笑著一邊起身離開病房。倫子本來想伸手關掉桌上型電視的電源,但最後還是把手抽了回來。要是身處在寂靜之中,肯定會不斷想著那些沒必要的事情吧。

雖然醫生要自己至少隔天休息一整天,但倫子實在靜不下來,早早就溜出醫院,跑到警視廳了。

大部分同事幾乎都還沒出勤,只有在穿過刑事部搜查一課的辦公室時,和正在打掃桌子的年輕刑警點個頭招呼之外,就沒有碰到任何人。不過九課辦公室里卻有個出乎意料先到的傢伙。那個人穿著看起來頗為高級的藍紫色西裝,跟髒髒暗暗的,本來是掃除用品倉庫的九課一點也不搭。矢神站在裡頭看著攤在桌上的某些文件。

一察覺到倫子的氣息,他便轉過身來。

「櫻夜?怎麼了?你今天不是請假了嗎?」

矢神說著瞪大眼睛。

「我聽說那個女的潑到你身上的是滿危險的藥品耶,你還好吧?」

「發生那種事件的隔天怎麼會有心情休息。你才是呢,怎麼一大早就在這裡?」

「喔,這個嘛……」

矢神有點難以開口地低頭看著桌上的資料。

「桐崎在那之後,似乎還沒整里好報告就先離開了。」

倫子也看向資料,上頭是DNA檢查的結果、現場照片影本、宮地榮市的存摺影本和餐廳提供的履歷影本。看來他依照指示收集完了所有需要的資料,卻沒有匯整就離開了。

我也是如此。第一次上陣後的夜晚,我拋下資料回到房裡趴在床上,一直思考著要怎麼寫辭呈才好。

「那個一直很煩人的桐崎,昨天從現場回總部之後居然不發一語,讓我很擔心……可不是擔心他喔。我是擔心他會偷懶,不好好寫這個重大事件的報告。」

「雖然不是我射出子彈的,但當時我人也在現場。只要你默認,也可以當作是由我射擊的,並由我來寫報告喔。」

「就是為了杜絕這種輕視法規的行為,才會有我們這些監察官啊!」

「昨天你的那些行動,我也不覺得是一個監察官該有的行為啊。」

矢神說不過櫻夜,躲開視線後他苦悶地說:

「那是……因為事態緊急,逼不得已才這麼做。人命關天。」

「不只是『處理』吸血種這件事,你昨天應該是故意在轄區那些傢伙面前裝傻的吧?」

「你在說什麼?誰會做這種事啊?」

真是太不會演戲了──倫子無奈地想著。在轄區刑警面前明明那麼會演啊。為了讓倫子不被排擠,同時又為了獲得必要資訊,所以他才故意代替倫子問那些白痴的問題,還那麼輕率地打開置物間的門。是哪裡像監察官了?思及此,倫子小心地不被看穿,偷偷露出微笑。

他不承認倫子也拿他沒轍,不如就假裝沒察覺到,好好運用這點吧。

「你自己來寫怎麼樣?反正你不是也有開槍嗎?」

倫子故意這麼說了之後,矢神垂下了眼。

「……我就是為此而來的。因為或許是我做了一些可能影響桐崎的事。」

倫子沉默地拉出椅子,用下巴對矢神示意要他坐下,而就在矢神要坐下的瞬間,惱人的腳步聲就從走廊一路傳來,停在九課辦公室門口。

「早安!」

矢神瞪大眼睛,倫子邊苦笑邊嘆息地轉過頭。

只見紅朗上氣不接下氣地出現,粗毛尼大衣加上繞得厚厚的圍巾與厚重的針織手套。他本來就生得一張娃娃臉,穿上這副像是高中生的打扮,就更顯得青澀幼稚。

「咦?矢神先生也來啦?昨天真是很對不起!」

紅朗深深鞠了躬,頭幾乎都可以碰地了。這讓矢神驚訝地瞪大雙眼,倫子差點笑出來。

「我本來是想寫完報告的,結果我根本搞不懂漢字,只好回家拿以前常用的國中生國語辭典,真是不好意思!我在家裡熬夜寫了報告,請你確認一下!」

矢神被紅朗的連珠炮攻擊給打敗,別過頭尷尬地說:

「……去請櫻夜幫你看,我又不是你的上司。」

「說的也是!林子小姐,麻煩你了!」

倫子苦笑著接過整疊文件。

「桐崎。」

「什麼事?」

「你比我還好呢。我第一次『處理』的時候,報告連寫都不寫就回家了,還一心想要辭掉這種工作,甚至懷疑自己為什麼要當警察……」

「為什麼啊?」

倫子大開眼界地瞪大眼睛,驚異對方為何能在這種氣氛下,輕易地提出

這種問題。但她卻發不了脾氣。

「……以後我再跟你說。」

倫子面向桌子攤開報告,就這天,她覺得可以溫暖寬大地原諒紅朗的白痴言行──只是,才這麼想沒過幾秒,就看到報告開頭就出現許多莫名其妙的誇張錯字,倫子深感無奈。

當倫子用紅筆瘋狂圈出錯誤訂正的時候,紅朗突然壓低聲音說:

「我稍微了解矢神先生對我說的事了。」

倫子與矢神都好奇地看向紅朗。

「對憎恨吸人的人來說……這份工作比較輕鬆吧。」

雖然不曉得這兩個人談過些什麼,但倫子也多少理解這句話背後的意義。

那時候紅朗無法扣下扳機,是因為他親眼目睹吸血種是人類這個事實。如果能用滿腔憎恨來麻痹自己的情感,那事情肯定會變得簡單許多。

矢神一臉苦悶,有點不好開口似的說:

「我只是做個比喻,並不是要你去怨恨他們喔。」

「是。我當然也不是因此就改變了想法。」

紅朗難得露出嚴肅的神情說:

「我只是有點失去信心。」

倫子驚訝地停下手邊訂正的動作,認真地端詳紅朗的側臉。

他該不會想辭職吧?

一點也不可惜。沒有他也不會怎樣。可是……

「所以,以後要是各位覺得我有什麼做不好的,請儘管開除我吧。我會以不被開除為目標,好好努力!」

倫子發現自己鬆了口氣,但不知道為什麼這讓她覺得有些丟臉,因此轉頭不看向紅朗。

「不用你說。」矢神一臉複雜地回答:「這本來就是監察官的工作。雖然昨天在案發現場我不小心出手了──但那本來就全都是你的工作!」

「是!昨天的矢神先生真的超厲害!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紅朗用打從心底這麼想的語氣說著。倫子偷偷苦笑,心想要是自己也能這樣坦率地向人道謝就好了。但只要對方是矢神,似乎就只能彆扭地跟他鬥嘴。

「頭腦好膽子又大,我要把你當作我的上司,今後也會一直跟隨你的!」

不出所料,矢神露出一臉厭惡的表情。

「那跟大膽不大膽無關,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我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而已。」

「做該做的事,真的好帥氣!完全是男人中的男人!」

「喂!你別再說了,我有種被諷刺的感覺耶。」

「分明那麼怕血,但在緊要關頭卻沒有失神呢!」

「廢話!在那種緊急狀態下──不、不對!你說誰怕血了啊!」

倫子終於也對矢神起了一絲憐憫之心,抬起頭正要紅朗閉嘴時,紅朗說:

「不愧是東大的,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樣呢!」

這讓矢神的眼鏡發亮。

「是東大法律系!」

「方律系嗎!」「沒錯,不單單是東大而已!」「方律系是在學什麼的呀?是在學北方在這邊、南方在那邊這些事的科系嗎?」「你說的是方位!」「東大的東不就是方位嗎?」「是方位沒錯!」「所以叫作東大就是在東邊吧?」「從這裡來看的話,東大根本就是在正北方。」「這樣不是很奇怪嗎?那為什麼要叫作東大啊?」「當然是因為它是東京的大學啊!」「那也就是說東京就是在東邊呀?」「東京在這裡!這裡!」「這不是很奇怪嗎?那為什麼要叫做東京啊?」「因為位在京都的東邊啊!」「也就是說,東大也是位於京都的東邊嗎?」「是沒錯,但沒人這樣解釋好嗎!」「那你說的東大到甚是在哪裡啊?」「在我們的心中!」

矢神開始唱起東大啦啦隊歌曲時,紅朗也不服輸地開始唱起好像是高中校歌的歌曲。這惹得倫子把兩人都踹出了辦公室,關上門嘆息之後繼續進行訂正報告的工作。她馬上就開始後悔剛才自己居然還感謝,甚至擔心那兩個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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