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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鎖反應(十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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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時分,安慶城頭瞪著眼睛守了大半夜的部隊終於盼到了接替的人,守上半夜的會黨們早就困了,加上提心弔膽了半宿,有人來接替,大家急匆匆的趕下城牆回兵營休息。現是四月初,夜晚還是很涼,沒人注意到上了北城的會黨們大都穿著厚厚的衣服。

刁德章的臉依舊是一副鬱悶的神色,自從湖北軍打來之後,他始終是這幅模樣。上了城頭之後,刁德章先是勒令部眾們垛口後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後就開始巡視。城頭上亂了好一陣才算是平息下來。夜色的安慶城頭只剩下十幾支火把展現出些許活力。

周興臣手下有四十多人,而刁德章手下有兩多人。這三人占據了大半面城牆,城下黑漆漆的,但是沒人敢多打火把。這已經不是弓箭時代了,這天會黨們都已經見識過步槍的射程,隔著那麼老遠都能打死人的步槍著實令會黨們膽戰心驚。若是城頭如說的所講的那樣燈火通明,不過是讓自己當作靶子而已。

周興臣偷偷湊到刁德章身邊,他看看左右無人,這才壓低了聲音說道:「刁大哥,我想讓你幫我個忙。」

瞅著周興臣鬼鬼祟祟的模樣,刁德章皺起了眉頭,「有什麼事?」

周興臣湊到刁德章耳邊說道:「刁大哥,一會兒你帶兄弟們出城的時候,萬望帶上我們的兄弟一起走。」

刁德章一把推開湊自己耳邊的周興臣,又拽住周興臣胸口的衣服把他拽到自己面前,用刻意壓得極低的聲音說道:「你胡說什麼呢?」

周興臣聲音裡面充滿了一種軟弱和羞愧,「刁大哥,我們兄弟不想死。這安慶城就是個死地。現湖北軍還沒有圍城,咱們還有路走。刁大哥,你要是不想走,你讓兄弟們穿這麼厚做什麼?那衣服裡頭塞的不都是這些天的賞錢麼?」

刁德章萬萬沒想到周興臣的眼光如此銳利,他其實早就下定決心要離開安慶城。但是自打湖北軍到了城外之後,城門的守軍都是岳王會的嫡系,想名正言順的出城是萬萬不可能了,他這才請求後半夜守城。即便如此,刁德章也沒有敢把自己的計劃告訴全部的兄弟,他只是告訴了比較可靠的一人。剩下的一多人,他是準備讓等自己出城之後,再由留下的心腹勸他們離開。突然被周興臣說破了心事,刁德章心裡頭是驚怒交集。

管脖領子被刁德章抓手裡,周興臣已經知道自己絕對沒有看刁德章,他又趴刁德章耳邊說道:「大哥,咱們兄弟就不說兩家話。要走的話咱們現就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刁德章臉上那種愁苦的神色此時早就飛到了霄雲外,他微微咬著牙再次推開趴自己耳邊的周興臣。聲音也變得平靜又堅定。「周興臣,我帶著一部分兄弟先下去,你跟著我下去。然後咱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不過我話說頭裡,你們若是跟我們搶道,你別說我不客氣。」

周興臣連忙點頭,「是,是。刁大哥,兄弟我就是覺得你是明白人,才要跟著你。我絕對不會和刁大哥搶,大哥您說什麼就是什麼。」

不久之後,幾條繩子悄無聲息的從城頭放了下去。刁德章先排心腹下城探路,由於安徽革命軍根本不準備出城作戰,城下也沒有哨卡。唯一要擔心的就是湖北軍是否外頭有埋伏。刁德章繃著嘴,站城頭的黑暗裡緊盯著城外的黑暗。而周興臣則是忍不住來回走動。也不知過了多久,就聽到外頭傳來了幾聲鳥叫。過了片刻又是幾聲。

周興臣猜到這是暗號,他面帶喜色的湊到刁德章身邊。沒等他開口,就聽刁德章低聲喝道:「給我閉上嘴。」周興臣仿佛被扼住喉嚨一樣,乖乖的閉上了嘴巴。

又是幾個人下了城,然後就沒了動靜。也不知過了多久,城下才傳來報訊的鳥叫。刁德章這才放了心,他連忙指揮親信們下城。

「刁大哥,我怎麼辦?」看著人一個個順著繩子下城,周興臣急了。

刁德章冷冷的看了看周興臣,語氣裡面滿是鄙夷,「慌什麼?你現趕緊帶你的人,到這裡下城。」說完,刁德章已經躍上城牆,抓住一根繩子開始往下溜。

「刁」周興臣正想再問,卻已經從成頭上看不到刁德章,他一拍大腿轉頭就去招呼他的部下了。

如果此時正池州的魯正平看到刁德章的做法,他極有可能會忍不住讚美一句。這種果斷與謹慎的確是指揮撤退時必須具備的素質。

前後不過半個時辰,北城城頭上的會黨們已經全部下城,然後提前出的探路者帶領下離開了安慶城。

周興臣的雙腳踩到安慶城外的土地之後,心裡頭立時覺得極為輕鬆。終於自由了!終於擺脫了安慶這個死地。再也不用炮彈的爆炸聲與槍聲感到畏懼了。往前走了沒多遠,周興臣就攏住了自己的兄弟,停原地。這個舉動力離開安慶城的人流裡頭極為扎眼,而且這麼幾十人停住不動,也擋了後面人的道。

「你怎麼不走了?」走前頭刁德章趕回來低聲問道。

周興臣皮笑肉不笑的拿出一個錢袋,「刁大哥,這次你可是幫了我大忙。這點小小的意思只是兄弟我的一點心意。咱們就此別過。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下次刁大哥有什麼吩咐,小弟我一定鞍前馬後的效力。」

「你傻麼?湖北軍就外頭,我們已經探好了路,你們趕緊跟著我們走。」刁德章低聲說道。

見到自己的兄弟已經攏了一起,周興臣不僅沒有絲毫被恐嚇住的模樣,連聲音也大了起來,「那是不用了,刁大哥。方才跟著刁大哥一起下城,兄弟我是十分承情的。咱們不辭而別,方才動靜也不小,只怕岳王會已經知道了,兄弟我來給大哥殿後,岳王會的人追來,我們擋住。」

周興臣等人所的地方距離城門不算太遠,刁德章看了看城門,又看了看已經完全聚攏起來的周興臣和他的部眾。刁德章笑道:「那就麻煩周兄弟了。咱們以後見。」說完,他帶著自己的部下就消失黑夜裡。

走出去了好一陣,刁德章突然讓那些心腹們停下,其他人繼續往前走,他帶著這批人後悄無聲息的轉了回來。但是遠遠的就看見周興臣等人還是聚一起,根本沒有動事的意思。兩撥人就隔著黑夜靜靜的佇立,直到天邊有了一絲光亮,刁德章知道自己再也躲不下去,方不甘心的領著親信們靜靜的撤走了。

天色又亮了幾絲,周興臣極目四望,見周圍果然沒有人,又派了幾個兄弟前面探路,這才開始撤退。

「什麼?北城現空無一人?」常恆芳的聲音裡頭充滿了疑惑與震驚。

回話的是一個軍的小軍官,他有些著急的說道,「常統領,北城上的人不知道啥時候全部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湖北軍抓走了。」

「我」聽了這話,常恆芳恨不得上去抽這個小軍官兩耳光。這明擺著是會黨私自逃竄了,這小軍官怎麼能想到是湖北軍半夜上城抓人呢?要是湖北軍能幹到這個地步,他們又何必撤退,從北城直接殺下來省事,立馬就能奪取安慶。

但是此時也不是再訓斥自己人的時候,常恆芳喝道:「現守城的部隊都上了城麼?」

「是的。徐應鑫統領已經帶了兄弟們上了北城。」

常恆芳吼道:「你現告訴徐統領,絕對不許任何人出入城門。若還有會黨要上城,立馬給我趕下來。現就去」

軍官快步離開後,常恆芳覺得滿腔的鬱悶無處泄,他突然拽住身邊的一把椅子,把椅子高高舉起,然後奮力向桌子上砸去。常恆芳用了渾身的力氣,仿佛面前的不是桌子而是刁德章的腦袋一樣。硬木的椅子砸桌面上,先是出一聲巨響,接著就是咔啦啦的一連串碎響。桌面被砸出了一個大洞,而椅子的四條腿折斷了三條。常恆芳還是不解氣,他揮起殘破的椅子,繼續不停的砸向桌面。

外頭的勤務兵見到常恆芳如此憤怒,連忙衝進來拉住常恆芳的手臂,「常統領,不必這樣啊。不必這樣。」

常恆芳勤務兵的阻擋之下又砸了幾下,這才喘著粗氣扔下散了架的椅子。「這群背信棄義的混蛋。我絕對饒不了他們。」常恆芳吼道。但是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再過不了多久,湖北軍一天的進攻就要開始,能應對湖北軍的進攻就已經即為吃力,哪裡有兵力去追趕逃出城外的會黨?而且就是追上又能如何?勸他們回來?還是乾脆把刁德章他們都給殺了?

仿佛證明常恆芳的判斷,外面突然傳來了炮聲,這不是城南江面上的炮聲,而是城西方向傳來的。湖北軍開始正式攻城戰了。

滿清的諸多軍,排位的自然是北洋軍。但是湖北軍也有自己的諸多長處,例如湖北的兵工廠就能自造槍械彈藥。而且張之洞組建湖北軍的時候頗為注重教育,軍將領多來自近代軍事學堂,化素質相對士兵較高。張之洞組建湖北軍的初期,明規定,「專選二十歲以下兼能識字者方准收入」。又把「入營之兵必須有一半識字」列為「湖北練兵要義」第一條。同時,張之洞也很重視士兵入營後的教育。張之洞軍各旗、營分設大、小「講堂」,辟設「閱報室」,這無疑有利於提高士兵的化素質。特別是張之洞別出心裁,創設湖北陸軍特別小學堂,於士兵考選「理通順」者,令其「晝則來堂講求學科,夜則歸營」,「番畢業,番入營」,從而「於練兵之寓普及教育之意」。所以1905年的河間秋艹,北洋軍「以勇氣勝」,湖北軍「以學問勝」。

能自造軍備,又有比較高的化素養,湖北軍有技術含量的炮兵部隊水平諸軍算是出類拔萃的。黎元洪一聲令下,已經準備好的炮兵部隊就開始轟擊安慶西城牆。經過幾輪試射後,湖北軍的炮兵不斷調整射擊諸元。炮彈開始準確的落城頭。

安慶革命軍一開始的想法就是重點依託城牆防守,這點子基本的想法黎元洪心知肚明。他舉著望遠鏡看向城頭,只見每一落城頭的炮彈爆炸後,都有麻袋,砂土以及被炸碎的人類肢體空飛舞,甚至有整個人被炸飛半空的景象出現。黎元洪滿意的放下望遠鏡,現城頭的應該都是亂黨的精銳,這麼一輪炮擊,定然能夠讓亂黨們傷亡慘重。

「協統大人,我們是否要攻城?」參謀們同樣看到了城頭的模樣,他們一個個喜形於色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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