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鎖反應(十六)(2/2)
「協統大人,我們是否要攻城?」參謀們同樣看到了城頭的模樣,他們一個個喜形於色的問道。
黎元洪揮了揮手,「急什麼?等水軍打下迎江寺的炮台再說。」
「現一鼓作氣,定然能攻下城牆。」參謀們進諫道。
黎元洪冷笑一聲,「亂黨們只有城牆作為依託,定然是不肯放棄的。咱們現攻城,只是會讓平白的損耗兵力。不著急,再打一會兒之後,咱們就停下來,讓亂黨們有時間登城。等他們穩住了城頭的陣腳,咱們再用炮轟。這不比硬拼強的多麼?」
「協同大人高見。」參謀們連忙開始拍馬溜須。
「你們趕緊聯繫水軍,讓他們務必今天打下迎江寺的炮兵陣地。沒有了炮兵陣地,我看亂黨們拿什麼守住這安慶。」黎元洪說完,穩穩噹噹的坐行軍椅上。雖然身為湖北軍二十一協的協統,但是黎元洪卻不是陸軍學堂出身。他是北洋水師學堂的畢業生,也是嚴復的學生。黎元洪參加過甲午海戰,戰後投靠了張之洞,得到器重,於是湖北軍一路高升。從內心來說,黎元洪對於水軍的信賴程高。只要水軍拿下迎江寺炮兵陣地,進而奪下安慶的水門。南邊和西邊的兩面夾擊下,黎元洪堅信安慶亂黨們堅持不了多久的。
參謀們有些不解,「大人,兩面夾擊固然好,但是亂黨們把守的迎江寺炮台到現還負隅頑抗。」
黎元洪出身水軍學堂,有參加了甲午海戰,有一件事他的關注與敏感遠超過湖北軍的其他人,「亂黨們就算能堅守迎江寺陣地,但是他們沒有那麼多炮彈。頂多今天下午,他們就無炮彈可用。到時候水軍的戰艦近射擊,無論那些亂黨多冥頑不靈,但是總是擋不住炮彈的。」
「高見,高見!」參謀們又是一陣吹捧。
這次黎元洪也不再搭理參謀,他穩穩噹噹的端起茶杯開始啜飲起來。
一切與黎元洪預計的相差無幾。城頭上的守軍都是岳王會的核心部隊,這一場密集的炮擊讓城頭上的守軍傷亡慘重。見到湖北軍的這股子架勢,安慶革命軍又擔心湖北軍準備趁勢奪取西城城牆。於是不得不急匆匆的增派部隊上城牆,一來二去之間,傷亡人數就超過了三多人。部隊的軍官再命令增援,下頭的人已經出現了抗命的事情。
這些消息傳到了岳王會設安徽巡撫衙門的總部時,正向陳獨秀和柏蔚的請罪的常恆芳怒不可遏的衝著通訊兵吼道:「先是會黨們逃走,現輪到軍了麼?」
「常統領,不能這麼說。」柏蔚立刻阻止了常恆芳的失態。到了此時,大家只有同舟共濟才行,常恆芳的話明顯是激化矛盾。
然而屋漏偏逢連陰雨,沒多久,迎江寺炮兵陣地上的指揮官熊成基也來告急,迎江寺的炮彈已經寥寥無幾。希望常恆芳能夠派人來幫助守炮台。迎江寺炮台兩天來一直是安慶革命軍的心理支柱,聽到隆隆的炮聲,大家都覺得自己正用威力巨大的火炮與敵人堅持戰鬥。由於熊成基指揮的不錯,一片亂糟糟的事情當眾人根本就沒有注意過炮彈問題,如果缺人,大家還能調兵,可炮彈這種東西根本沒地弄去。接到熊成基的消息,眾人一個個面面相覷,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沒有了大炮,自己用步槍和敵人的大炮對射麼?天知道湖北佬到底有多少炮彈,能打多久。
這一片沉默,常恆芳怒吼一聲,「咱們出城和這幫湖北佬拼了!」
「恆芳,稍安勿躁。」柏蔚連忙勸道。
常恆芳此時也豁出去了,他怒目圓睜,對著柏蔚喊道:「稍安勿躁什麼?人民黨怎麼贏的?他們要炮沒炮,要槍沒槍。不就是靠近戰麼?讓湖北佬這麼打下去,我們根本就是等死啊。反正都是死,還不如拼死。」
「你拼死有什麼用?現能帶出去的也就是千把人。能打贏湖北軍麼?」柏蔚也來了火氣,「你們拼死了,這安慶誰來守?」
對柏蔚的話,常恆芳立刻給頂了回去,「安慶就是人民黨給咱們挖的坑。人民黨知道自己守不住安慶,乾脆就把咱們給推出來。滿清全力來打咱們岳王會,人民黨後頭看笑話。要我說,這安慶根本就不該要,人民黨愛給誰給誰去。不還有光復會麼?咱們就沒必要強出頭。」
「人民黨從一開始就沒準備要安慶,是我一定要占的。」看著同志們幾乎要喪失理智,陳獨秀終於話了,同志們聽到這話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陳獨秀的話雖然是實話,但是沒人原因承認。而陳獨秀也沒有想讓大家反省的意思,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下定決心,而是坐視局面自然而然的展下去,那終的結果就是毫無意義的覆滅。「我覺得只要占據了安慶,立刻就是風雲突變。現看,我是大錯特錯。如果不能徹底打敗滿清,占據一兩座城池毫無意義。那只是讓大家白白送死。諸位參加革命是為了革命成功,而不是為了讓滿清用咱們的人頭嚇唬其他革命黨的同志。我們撤,往人民黨剛打下的合肥撤。」
陳獨秀的話震驚了眾人,他們萬萬想不到陳獨秀居然能下這麼一個決斷。「大帥,那人民黨能容得下咱們麼?」柏蔚連忙勸道。
「有什麼容下容不下的。我們起來革命,是為了打倒滿清,建立一個華。所謂容下容不下,不過是咱們想吞了人民黨,或者人民黨想吞了咱們。這等黨派之爭甚是沒有意思。諸位同志,我們岳王會的宗旨是什麼?」
聽了陳獨秀的提問,岳王會的幹部們一個個梗著脖子不肯回答。
陳獨秀倒也不繼續逼迫大家,他坦然說道:「我們岳王會的宗旨就是,蓋岳武穆抵抗遼金,至死不變,吾人須繼其志,力排滿。如果人民黨也是這個宗旨,我們就是聽從人民黨的調遣又如何?」
「大帥,咱們現危急之,人民黨根本就沒有救援的打算。」常恆芳依舊不依不饒。
針對這個岳王會幹部裡面的普遍認識,陳獨秀問道:「那咱們占據了安慶,春風得意之時,咱們何嘗乎過人民黨?咱們岳王會占據了安慶,又為安慶本地的姓們做過點什麼?姓從咱們的革命裡頭分到了什麼好處?姓是吃了咱們一粒米?還是花了咱們一錢?光咱們用刁德章和周興臣身上的錢,能讓多少姓得到好處?可是咱們幹了麼?現咱們是守城的時候,到街上能見到姓們麼?同志們,做人總是得講點道義。既然咱們上不能建立華,下不能拯救姓,那麼好歹也別讓革命同志們跟著咱們枉死。」
陳獨秀此時的氣魄壓倒了處於絕望的岳王會幹部。特別是陳獨秀提及道義的時候,幹部們都覺得無言以對。岳王會的建立的基礎之一就是「道義」。與這個時代的其他「革命黨」一樣,岳王會既無全面革命理念,也無具體的革命方法。他們感受到了國的悲慘,然後把一腔怨氣全部對準了滿清政斧。但是這種處於正義的激情現實只能靠國傳統的「道義」與「江湖義氣」來維持。而會黨們無疑是靠不住的,而陳獨秀親自批判了岳王會自持的「道義」。對於這些革命黨人來說,沒有什麼比這種否定加釜底抽薪。
見眾人都不吭聲,陳獨秀繼續說道:「大家埋怨人民黨是埋怨錯了人,當時急不可耐的一定要把安慶奪到手的就是我這個大帥。若是同志們覺得我現還是大帥,那就聽我的命令,現咱們就往合肥撤。只要能保住咱們的骨幹,岳王會定然有捲土重來的一天。」
幹部們其實都知道現如果不撤,等湖北軍的步兵出動,那想撤也來不及了。而且現他們能夠投奔的也只有人民黨一家而已。但是這一個多月來,因為占據了安慶,岳王會養成了驕橫的心態,大家覺得人民黨再厲害,岳王會一句話,人民黨照樣乖乖的把安慶城給交出來。雖然大家都知道這麼想不對,但是岳王會的眾人卻心裏面形成了這個概念。此時被湖北軍給攆出安慶,灰溜溜的投靠人民黨去,眾人的心理都是無法接受。
陳獨秀也不管那麼多了,他開始號施令,「如果沒人有什麼意見,咱們現就開始撤退。恆芳,你讓各個陣地上的同志都撤出來。柏統領,你現帶人去銀庫,把所有的金銀都給帶上。德寬,你去把糧庫裡面的糧食能帶多少就帶多少。得夠咱們一路上吃到合肥的。至於會黨,告訴他們散了。想走的,就讓他們走,願意跟咱們走的,給他們說清楚,這次跟咱們走,沒有糧餉。」
「那炮和機槍呢?」常恆芳怒氣沖沖的問道。
「就留給湖北軍,讓他們搶去。若沒有這些東西讓他們搶,只怕會被軍也不會讓咱們這麼輕易的走。」
眾人站原地,都想提出反對的意見。但是面對留城裡頭就註定滅亡的未來,誰也提不出好的辦法。過了好一陣,常恆芳才怒氣沖沖的應道:「我現就去收攏部隊。」說完他氣沖沖的出門去了。
「大帥」柏蔚想上前繼續勸說幾句。
「柏統領,咱們能否安慶全身而退還是兩可的事情,路上若是被湖北軍追上,那就是一場血戰。把錢帶好,如果咱們能到了合肥,這就是咱們岳王會重複興的本錢。」
聽到陳獨秀並沒有放棄革命,柏蔚終於放了心。「大帥,我路上一定能把咱們的軍資守衛好。」
「德寬,你也去。」陳獨秀對呆立原地的石德寬說道。
「大帥」
「現就去,德寬,如果沒有糧食咱們難道沿途當土匪搶糧麼?」陳獨秀不容質疑的說道。
「是。」石德寬服從了陳獨秀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