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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誓約的魔術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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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成功的話就很可怕了。

「而且,我連一個朋友也沒有。開了生日派對卻沒有人來。一個人點著蛋糕的蠟燭,一個人吹蠟燭。一想到當時的回憶,不知為何胸口就很痛。我曾經對昆蟲說話過哦!但昆蟲似乎不會對人類敞開心扉,也無法跟昆蟲心靈相通。所以召喚黑色蝗蟲的事我根本辦不到啊!」

「沒事的。愛思堤,加油吧!」

麗捷特瞄了愛思堤卡一眼後,咚咚拍著背替她打氣。

「嗯,我會加油的。」

聽到愛思堤卡意料之外的告白,亞瑞絲似乎不知接下去該說什麼。

「那個,總而言之……」

諾爾故意咳了一聲。

「你的事先放一邊吧。」

——重點在於是不是使用了魔法。

既然斷定是魔法的問題,想必這就是查明案件真相的方法。

「既然和魔法扯上了關係,若能得到魔術師的協助就再好不過了。而且她們頂多是一起調查,並不會對調查產生妨礙。倒不如說若調查出來關於魔法的詳細狀況,真相就會自動水落實出。而且這樣也能洗脫她們的嫌疑

,彼此就能互惠。」

亞瑞絲仍不悅地說:「『偷聽』的魔法這件事該如何處置?」

「先暫且擱著吧,必須優先解決本案。亞瑞絲你也想想,與其當場讓她們無罪釋放,正因為有所懷疑才要就近觀察她們,這樣不是比較好嗎?」

「瞭解了。」

她勉強地點頭說。

「所以說……」

諾爾重新面向愛思堤卡。

「身為王都防衛騎士團的騎士,我請求你們兩位魔術師的協助。兩位能協助我們解決這起案件嗎?」

諾爾手撐在桌上,低著頭向她們拜託。

「你真是個奇怪的騎士呢,諾爾·厄斯金。如果是一般的騎士才不會低頭拜託,而是以命令的口氣要求我們的協助啊!」

諾爾初見愛思堤卡時,覺得她難以親近,看似來歷不明的人物,但談話之中逐漸發現她並不是什麼壞人。

「好吧,我當然會協助你。不過,我剛剛也說過這是場交易,所以我也有附帶條件。」

愛思堤卡拿起立在桌邊的手杖。

那是把以精緻的銀制工藝作裝飾,杖頭鑲著彩虹色寶石的手杖。

「什麼樣的條件?如果我辦得到的話倒無妨。」

「若辦不到就傷腦筋了。」

愛思堤卡咳個幾聲清清喉嚨後,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

「因為那正是我無法離開這裡的真正的理由。」

那的確如同亞瑞絲所說,在打什麼歪主意的表情。

——危險、不安、不祥。

將混雜著這些危險因子的黑暗氣場往周圍散布的愛思堤卡站了起來。

「不過,也不是什麼大不了事啦,非常簡單哦!」

驀地,諾爾有預感她要來個獅子大開口。

他忽然覺得愛思堤卡想必在計劃什麼驚人的陰謀,偷聽諾爾的談話,對他展現魔法,以及在這裡所談的事情,全都是為了實現這個陰謀所下的棋子。

她會不會正是為了讓他接受這條件,才故意策劃這一連串的行動呢?

這少女果然是可怕的魔女——

愛思堤卡的動作,彷佛是把半個世界都給他來誘惑他的魔王一樣。

「因為我早上匆匆忙忙出門,忘了帶錢了。如果不付錢就離開,我就成了吃霸王餐了。所以希望你能替我付掉這裡的餐飲費。這條件我絕不會退讓!」

她用手杖指著諾爾,如此要求。

——沒想到她還挺善良的。

6

魔導具修理店的招牌前。

因應愛思堤卡的要求,大伙兒再度回到案發現場。

「從這裡。」

她把手杖頭朝向貨車。

「到這裡。佩魯德派爾·佩羅就是被刮飛到這裡吧?」

「嗯,好像是這樣。」

諾爾點頭說。

麗捷特似乎半點興趣也沒有,坐在魔導具修理店的階梯上,和野貓互相逗弄著。

諾爾旁邊的亞瑞絲,則是板著臉站在那裡。

雖然她不發一語地跟著,但對愛思堤卡的警戒心似乎仍未松解。

愛思堤卡忽然歪著頭喃喃說:

「……是斜的方向啊。」

然後小跑步地往貨車走去。來到貨車前面時她一個轉身,手杖指向佩魯德派爾·佩羅當時走路的地方。

「你看,這個手杖的前方有什麼?」

諾爾眼睛追著愛思堤卡的手杖向前方看去。

「有魔導具修理店啊。」

「沒錯。那不是花店的方向,花店是在更左邊的位置。」

「所以呢?」

「假設佩魯德派爾·佩羅的確是被魔法刮飛。」

愛思堤卡豎起食指。

「案件發生的當時,花店女孩是在花店的屋檐前。如果是她使用魔法,那佩魯德派爾·佩羅背後受到的強大力道,應該會讓他順著馬路直直往前飛才對啊。但是從他刮飛的方向來看,貨車是在右斜前方的位置。」

「你的意思是說,以從正後方使用匱法的角度來看,飛行的方向很奇怪嗎?」

「沒錯。即使是使用魔法,從脫離的地方往客體的方向,其力量也是直線作用。所以說,用魔法刮飛佩魯德派爾·佩羅的某人,應該是在這個手杖所指的方向,也就是魔導具修理店吧?」

愛堤思卡露出盤算什麼奸計的表情。

「好比說像這樣……在魔導具修理店裡的某人算準了時機,用魔法將佩魯德派爾·佩羅刮到貨車那裡。這說法,比起花店女孩像頭野豬般把他撞飛到斜角六公尺,更說得通吧?」

「有那種魔法嗎?」

「有可能有,也有可能沒有。或許是新魔法,也或許是常用的魔法。可是,若真的是使用魔法,從魔導具修理店的方向施法這件事應該不會錯吧。」

原以為她只不過是搬出魔法,講講天馬行空的看法,沒想到愛思堤卡是以邏輯性的方式來思考。諾爾真心感到佩服。

「原來如此。我們就去魔導具修理店問看看吧。」

「沒什麼,這推理很簡單啦,諾爾·厄斯金。」

愛思堤卡露出孩童般得意的表情,大步地走回來。

「我會讓你看看請我喝好喝的紅茶所得的回報,好好期待吧!」

嘴上這麼說,但她又露出邪惡的表情咯咯笑了起來。

——總覺得,很不安。

諾爾走過一直在逗弄野貓的麗捷特旁邊,走上矮台階,敲敲魔導具修理店的門。

「有人在嗎?」

他開口問道,裡頭便傳來「歡迎光臨!進來吧!」充滿朝氣的聲音。

諾爾開門進入。

「嘿——嘿啾!」

老闆哄亮的噴嚏聲迎接諾爾他們。

「……呃,抱歉抱歉。鼻子有些過敏真不好意思。我們是專門修理魔導具的店哦,要先檢查看看能不能修得好,所以先讓我看看壞掉的魔導具吧。」

隔著櫃檯的老闆,是個眉毛粗體格又壯碩的禿頭男。

一看老闆的頭,愛思堤卡便露出囂張的笑容。

——會被誤會的,別擺出那種表情。

既然職業是修理魔導具,想必老闆也是個厲害的魔術師吧,但他身體鍛鍊得很強壯,實在看不出來是魔術師。他圍著有點髒的圍裙坐在椅子上,入口的左手邊就是工作檯,正在摸著像是魔導具的東西。

店內很狹窄,櫃檯對面的架子上擺了一大堆的魔導具。

數量既然那麼多,裡頭說不定有能把人刮飛的魔導具。

「不好意思,老闆。我是王都防衛騎士團的騎士,諾爾·厄斯金。我有些事想請教你,現在方便嗎?」

諾爾從口袋裡拿出戒指給他看。

「唉?你是騎士先生哦?」

老闆眼神狐疑,目不轉睛地打量著他。

「人真的不能只看外表啊……嘿嘿啾!」

他用手邊的布擤完鼻涕後,頭仰著天抱怨著:「真是混帳!」

「你感冒了嗎?身體狀況似乎不太好呢。」

「不是這樣的。」

老闆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我是對灰塵過敏。一接觸到像是灰塵的東西,噴嚏就會打個不停。嘿嘿——嘿啾!唉,光是想到也不行。」

諾爾等到老闆再度擤完鼻涕後才開口:

「很抱歉得趕緊進入正題,你知道佩魯德派爾·佩羅侯爵吧?鬍子尖尖的,插著羽毛裝飾的帽子。還有,穿著像南瓜一樣的褲子和白色緊身褲,身材矮小的初老男人。」

「唔?啊,我知道。就是那個打扮得很怪異的貴族老頭吧?」

老闆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麼,今天早上的騷動你知道嗎?就是在這家店前,那個貴族砍殺花店女孩的事件。」

「那個啊,我知道啊。那時我已經開始工作了。你看,從這個窗戶能看到外面的狀況。」

老闆的工作檯正前方有扇窗,從那裡的確看得到前面的馬路。

「我聽到女孩子的尖叫聲便往外看,頓時看到什麼佩羅佩羅侯爵——這名字真奇怪,那傢伙正要砍殺那個女孩子!嚇了我一跳呢!於是我連忙開門,但那時女孩已經不見了,只看到佩羅佩羅侯爵怒火衝天地大吼大叫。我因為太害怕而馬上把門關上。」

「當時這裡除了老闆之外,還有其他人嗎?。」

「其他人嗎?早上是有一個客人來過,但那時人已經離開了。在這裡的只有我一個人。」

案發當時,在魔導具修理店的似乎只有老闆一個人的樣子。

「你有害那位佩魯德派爾侯爵

不高興而惹上麻煩嗎?」

「唔一這倒沒有。畢竟也沒有什麼機會能和侯爵扯上關係。」

看起來不像是有隱瞞事情的樣子,老闆只是照實說出來。

「那麼,你想得到有什麼魔法能夠把人刮飛到六公尺遠嗎?如果店裡有這種魔導具,希望你能告訴我。」

「唔……嘿、嘿嗽!」

老闆又擤完鼻涕之後,才開口說道:

「這我就沒底了。其實我的本領沒那麼厲害啦。我的魔法程度只能修修簡單的魔導具而已。再難一點的就舉手投降了,而且也沒辦法重新編組魔術式。我只是將哪個人做的魔導具仔細地分析,把有毛病的地方修好,那才是我的工作……如果說到魔法的話,就是那邊的——」

他指著諾爾背後的愛思堤卡。

「外表看起來像魔女的小姐,應該比較清楚吧?嘿嘿、嘿嘿啾!」

視線轉到身上的愛思堤卡,輕輕點頭說:

「我問你,騷動發生時,你正在做什麼樣的工作?」

「啊……我在修理魔法撣子啦。」

似乎很不想去回想,老闆微微搖著頭。

「撣子你知道是什麼嗎?就是棒子的前端裝上碎布條,再這樣啪達啪達地拍掉灰塵的掃除用具。我會一直打噴嚏也是那個害的……你看,就是這個。」

老闆從架子上拿出那個撣子,遞給愛思堤卡。

撣子的柄上刻著古代魔法文字的魔術圖案,代表著那個就是魔導具。

「嘿、嘿、嘿啾!唉,不行。果然是這個的關係。那個是像僕人的女人,今天早上拿來店裡賣的,因為我們的店也會買下不能使用的魔導具。你想想,幅員廣大的宅邸或水晶吊燈之類手構不到的地方,在打掃的時候不是很辛苦嗎?所以我才想用這撣子撣灰塵。用那個撣子指著對象物,再吟唱咒語的話,似乎連很遠的灰塵都撣得掉。」

聽到這些,諾爾忍不住插話:

「難不成,用這個撣子能夠把人給刮飛?」

老闆一邊搔搔頭說:

「我想是沒辦法的吧。畢竟是『掃灰塵的魔法』啊?人類又不像灰塵那麼輕,威力如果那麼大就會把東西給弄壞。掃除用具能有那麼大的威力嗎?國家的審查也很嚴格,威力強大的魔導具只要不是自己製作的就很難拿得到。還有,這個壞掉了,就算吟唱咒語也無法啟動魔法啊。我想辦法修理看看能不能再使用,雖然重新設定了咒語,到頭來仍然無法使用。」

目不轉睛盯著這撣子的愛思堤卡說:

「可以告訴我那個咒語嗎?」

「啊,那個啊——」

老闆有些害羞,難為情似地說出這個咒語。

「『最喜歡打掃!灰塵飛飛』!」

——這咒語真的是挺丟臉的。

「真不知道設定這咒語的魔術師在想什麼啊?總而言之,為了重新再使用必須改變咒語才行,但修得不太順利。」

「難道真的壞了?可以讓我試看看嗎?」

「可以是可以,但你們能去外頭用嗎?而且,別在,附近嘿!嘿——啾!」

鼻水燦爛地飛舞在空中。

於是他們便留下老闆,一起離開魔導具修理店。

「那麼,諾爾·厄斯金。先試看看用這個撣子弄倒那招牌。」

愛思堤卡想把魔法撣子給他,但諾爾卻沒有收下。

「亞瑞絲,你來使用。」

「你是要我說出剛剛那個丟臉的咒語嗎?」

亞瑞絲明顯露出嫌棄的表情。

「不是這樣的,因為我不可能施魔法,所以才拜託你而已。」

「這個是強迫女性說出這種丟臉的話,來滿足自己愉悅感的變態行為吧?」

「這是命令,亞瑞絲。你給我使用魔法弄倒那個招牌!」

「……是。」

她心不甘情不願地從愛思堤卡手上接過撣子,盯著它再瞬間閉上眼睛後,便將撣子朝向魔導具修理店店頭前的招牌。

「『最喜歡打掃!灰塵飛飛』!」她用極度冰冷的眼神與聲音吟唱咒語。

然而,招牌卻文風不動。

連坐在台階上抱著貓的麗捷特也好奇地看著我們這裡。

無論重覆念多少次咒語,招牌動都沒有動。

「什麼反應都沒有呢。」

亞瑞絲一副工作完畢的態度,將魔法撣子推給愛思堤卡。

「看來這只是讓我受辱的咒語而已。」

接過撣子的愛思堤卡說:

「魔法無法使用看來是真的。只要老闆告訴我們的不是假咒語的話。」

然後,她向麗捷特招招手。

「你來展開這個魔導具的魔術式吧!」

依依不捨地放下野貓的麗捷特站起來,拿到撣子後便吟唱「展開(Open)」、「分析(Analyze)」的咒語。

這時撣子柄上的魔術花紋成圓形狀浮在半空中,將古代魔法文字的魔術式展開形成魔法陣後,開始緩慢地旋轉。

諾爾不懂這個魔術式代表什麼意思。

畢竟古代魔法文字是擁有專業知識的魔術師才會操作的文字。

愛思堤卡用手轉動著魔法陣,並用手指一捏將魔法陣放大。

「哎呀,咒語重新設定成功了啊!」

她嘴裡小聲地嘀嘀咕咕說著:

「而且沒有輸出功率的限制……能夠大量投入魔力……可是那是一瞬間……啊!是那個老闆的……還有我……」

最後她右手捂著嘴,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她這動作看起來像在哭,所以諾爾開口問道:

「你沒事吧?有什麼問題嗎?」

「真是無聊的咒語。」

轉回頭的愛思堤卡臉上流露出興奮,如惡魔般的笑容。那表情太過邪惡,令諾爾說不出話來。

「『結束(Clause)』。」

魔術式回應愛思堤卡的咒語,回到原本的撣子柄里。

「對了,麗捷特。我想和史黛拉說話。」

麗捷特點點頭,從背包里拿出「凶暴兔」。

「啊,每次每次看都覺得好可愛哦!」

然後把它放在地上,接著用手杖指著它,吟唱起咒語。

「『接聽(Connect)』史黛拉·基特。」

於是「凶暴兔」震動起來。

『……嗨嗨,我是史黛拉哦!』

它左手舉起來說話。

「那裡沒事吧?」

愛思堤卡詢問著。

『沒事!花店的小女孩也冷靜下來了!』

看來她是以布偶作為媒介,與不在這裡的某人說話。

「史黛拉,你現在帶那孩子到十字路口東邊的魔導具修理店來。地點你應該知道吧?」

『我知道!馬上過去!』

「凶暴兔」朝著這裡舉手說。

「嗯那我等你。『解除(Release)』」

愛思堤卡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凶暴兔」像是靈魂被抽掉一般無力地癱下去。麗捷特抱起兔子,收進背包里。

「諾爾·厄斯金。我有件事必須要先跟你說。」

轉向這裡的愛思堤卡將拿著的手杖「咚」地撐在地上。

「希望你別介意會動的耳朵。」

「會動的耳朵?」

「每個人都有不想被問的事情,況且外表的差異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不知道她在說什麼,諾爾一頭霧水。

「還有,這次的案件,某個層面上我或許可以說是元兇吧。」

「……這是什麼意思?」

「或許是因為,我想吃鬆餅的關係吧。」

無法跟上她說話的節奏,諾爾感到很困惑。

她拿起撣子給他看。

「刮飛佩魯德派爾·佩羅的,我想就是這支魔法撣子。」

「那就是這起案件所使用的魔導具,對吧?」

在魔法案件里,魔導具是很重要的證據。

譬如說,利用魔法的火所放的火,該魔法本身的效果無法當作證據。

生火的魔導具才是案件的兇器,是物理的證據。

「不實際試看看無法斷定究竟是不是。所以就使用這個魔法,將案件重現出來吧。」

光靠嘴巴說明,實際親眼見證才是確實的方法。

「可是那支撣子壞掉了,魔法無法使用吧?」

「並不是壞掉,而是被設定成新的咒語,所以才無法使用。」

「老闆說了沒辦法重新設定咒語啊。」

愛思堤卡搖搖頭。

「不是這樣的。那個老闆確實成功重新設定了咒語。不過,那個新咒語才是問題所在。說不定連設定的老闆本人也都不曉得被設定成什麼咒語。」

「嘿啾!」魔導具修理店傳來噴嚏聲。

「既然能夠重新設定,再一次重新設定的話,不就可以使用嗎?」

「重新設定咒語時,原本的咒語和新的咒語都需要啊。如果不曉得目前所設定的咒語,就無法重新設定喔。而且這個新咒語才是解決案件的關鍵呢!」

——新咒語是解決案件的關鍵?

究竟是被設定成怎樣的咒語啊?

「新咒語的目標已有眉目,但是被誰設定成怎樣卻不得而知。幸好你一直別著胸針,說不定剛剛你和老闆的對話中會有線索哦。現在我打算和麗捷特一起重聽你們的談話來進行調查。」

愛思堤卡嘴角微微上揚。

「我想咒語是老闆的預料之外、突如、其來,脫口而出的話。」

就算她這麼說,諾爾也毫無頭緒。

驀地,他想起剛剛以布偶為媒介所談的話。

「話說回來,剛剛你是不是問花屋的小女孩怎麼樣吧?你知道她人在哪裡嗎?據說她從王都防衛騎士團脫逃,目前都掌握不到她的行蹤。」

「嗯,當然。就是因為覺得危險,才把她藏在我家的。我拜託史黛拉保護她。既然是史黛拉,就能夠讓她逃到誰都動不了的地方。」

看來花店的女孩是受到了愛思提卡的保護。本來擔心她現在是不是還在王都里到處逃竄,既然能夠把她帶來這裡,至少可以安下心,實在太好了。

「還有,我在調查咒語的這段期間,希望能夠把佩魯德派爾·佩羅叫來這裡。因為若沒讓他心服口服,案件就不算解決完畢。」

「意思是要實際把事件重現一遍,讓侯爵接受這個結果吧?那是好辦法。這表示你也知道是誰使用那個魔法吧?」

「嗯,恐怕是的。可是,現在無論我說什麼,你的從騎士都不會相信我吧?」

愛思堤卡看了亞瑞絲一眼,她皺起眉頭回答「當然」。

「我有什麼能做的嗎?」

「如果有跟佩魯德派爾·佩羅類似的大小和重量的人偶就好了,不過沒有也沒關係啦,把本人再次刮飛看看——」

愛思堤卡一臉認真地在思考。

「那可不行!人偶由我這裡來準備。」

諾爾連忙回答她。

「哎呀,是嗎?我還覺得那樣效率比較好呢。」

愛思堤卡的表情像個想要搗蛋的孩子,然後咯咯咯地笑起來。

「那麼就交給你吧。」

——那種笑法著實令人不安。

跨在掃帚上的女僕在空中飛翔。

在她身後的梳辮子少女臉色蒼白,死命地抱緊她。

街上的每個人嘴巴都張得大大的,覺得稀奇地看得目瞪口呆。

站在諾爾旁邊的亞瑞絲附耳說:

「用魔法在王都上空飛行是被禁止的。若一般的情況下,照理說要馬上逮捕她,該怎麼辦?」

但他卻輕輕搖頭。

諾爾已經明白愛思堤卡她們並不是普通的魔術師。

現在不是追究這件事的時候。

愛思堤卡所說誰都動不了的地方,指的就是天空吧。

在那裡的確沒人動得了她。

「可是,在天空飛行的魔法是受到國家管理等級的重要魔法哦!她們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亞瑞絲也很驚訝的樣子。

飛在空中的女僕在上空大大地轉彎後,牽起梳辮子少女的手,輕輕著地在魔導具修理店前。這時,可能是太害怕了吧,梳辮子少女的腰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嗨嗨!史黛拉·基特回來了!」

坐在店前台階上的麗捷特舉手說:「嗨!」

飛在空中的女僕史黛拉「喵!」地舉手回應。

她肯定就是剛剛和愛思堤卡說話的人。

長度及肩的蓬鬆白色頭髮,頭頂上有對跳動的獸耳——那是什麼啊?那個就是愛思堤卡所說的會動的耳朵嗎?

就在這時候——

「你這小鬼,剛剛竟敢擋我的路!」

一看到飛在空中的女僕史黛拉,佩魯德派爾·佩羅侯爵便大聲吼道。

是諾爾剛剛把他帶過來的。

侯爵將手中的西洋劍抽出劍鞘,大步地走向史黛拉。

「請等一下。」

這時諾爾擋在他的前面。

「現在就要讓您看看案件的真相。這件事結束之前,請您先稍安無躁。」

但侯爵氣得鬍子都在顫抖。

「我等不及!這跟我們說的不一樣吧!那是打算殺我的花店小女孩和把她帶走的可惡女人。你答應過調查結束就要把她交出來的!」

梳辮子的少女站起來,抱住史黛拉的手,一臉恐懼地偷望著這裡。她的右手包著繃帶,似乎是被劃傷的。看來她就是花店女孩沒錯。

由於佩魯德派爾侯爵又想往前走,諾爾為了威嚇對方手搭在劍柄上。

「調查尚未結束。」

他語氣強烈地如此說道。

「如果再這樣任意行動,我就要以妨礙調查的罪名逮捕您。」

「你說什麼!?竟然要逮捕身為侯爵的我,這樣的行為簡直是——」

「這是最後的警告。請您退下,佩魯德派爾侯爵。」

話被打斷的侯爵,一臉憤怒地沉默下來。

諾爾直挺挺地接受那憤怒的視線。

「目前當事人由王都防衛騎士團所管。調查之前她都是受保護的對象,對負責這案件的騎士而言,賭上性命都有義務要保護她。所以我無法讓您過去。」

聽到騷動的城裡的居民,開始聚集在遠處圍觀。

「您有心理準備和王都防衛騎士團起衝突嗎?」

兩人互相瞪視之後,侯爵轉過身。

「……好吧。這種小孩子的遊戲我就陪你玩玩。」

他回到隨行的兩名護衛兵身邊。

想當然耳,他的怒氣仍然未消,氣呼呼地一直瞪著這裡。

諾爾輕輕嘆口氣手放開劍柄。

——真的沒問題嗎?

他擔憂地看向魔導具修理店。

魔導具修理店的門終於打開,手拿著魔法撣子的愛思堤卡從裡頭現身。也看到走在她身後,瞪大眼睛四下張望的魔導具修理店老闆。

愛思堤卡向史黛拉舉手問候:

「歡迎回來,史黛拉。辛苦你囉!」

「這點小事沒什麼!」

史黛拉回說,頭頂上的白色獸耳興奮地跳動著。看來那耳朵是配合情感來動的,不是裝飾而是身體的一部分吧。雖然諾爾很好奇,但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好了,這樣有關人士都到齊了。」

站在魔導具修理店前,愛思堤卡掃視著所有人。

調查案件的騎士諾爾和亞瑞絲,以及目擊者愛思堤卡和她的隨從麗捷特;被害者佩魯德派爾侯爵與兩名護衛兵;還有被認為是加害者的花店女孩跟保護她的史黛拉;最後是不曉得有什麼關係的魔導具修理店的老闆。

多多少少與案件有關的人士都齊聚一堂。

愛思堤卡向侯爵恭敬地鞠了個躬。

「我是愛思堤卡·羅魯葉。偶然目擊到事件發生,路過的魔術師。我現在就讓您瞧瞧,降臨到佩魯德派爾·佩羅侯爵身上的災難真相!」

「別開玩笑了!不就只是花店小女孩把我撞飛嗎!」

佩魯德派爾侯爵怒吼說。

然而,愛思堤卡抓住花店女孩的手。

「如此脆弱的手臂,能夠把侯爵撞到那麼遠的貨車上嗎?如果真有辦法的話我倒想看看。就算是隨行的強壯護衛們也無法撞飛您吧?」

她露出挑釁的笑容說。

「所以說,只要不使用魔法根本就沒辦法這麼做。」

侯爵沒回半句話,把話給吞下去。

想必他自己也明白那是天方夜譚。

侯爵只是將自己的怒氣想盡辦法地出在花店女孩身上而已。

「不過,如果有這個撣灰塵的『打掃(Sweep)』的魔法,事情就另當別論囉!」

愛思堤卡拿出魔法撣子給他看。

「這種撣子能搞出什麼名堂嗎?而且還很髒。」

侯爵用鼻子哼笑說。

「將不可能變成可能的,正是魔法。而且——」

愛思堤卡走到魔導具修理店的招牌前。

「不認為不可能是不可能的,正是魔術師啊。」

她前進的方向擺著一尊白色雕像。

那是亞瑞絲住家附近的藝術家讓給她的雕像。高度也跟佩魯德派爾·佩羅差不多高,重量也跟人類的體重差不多重。

「這次就用這尊雕像代替侯爵,把它刮飛到貨車的所在位置吧。」

愛思堤卡手摸摸那尊雕像,然後——

「佩魯德派爾侯爵,您被什麼東西用力一撞而掉落的地方,就是那裡吧。」

「嗯,是的。就是那裡沒錯。我倒是要好好看你用那種撣子拍拍雕像的屁股就能把它刮飛的那一瞬間。」

侯爵可能以為會失敗,他態度一轉囂張了起來。

愛思堤卡不在乎這種事,用手杖指著前面右斜方的方向。

「從距離來看約有六公尺。您被撞飛的地方就是堆著馬糞的貨車吧。」

貨車上依舊堆著有個人形凹洞的馬糞。

「花店女孩,我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愛思堤卡用手撩了下黑得發亮的黑髮,轉回頭看著花店女孩。

「啊……我叫莎拉。」

「真好聽的名字。那麼——」

愛思堤卡向莎拉露出溫柔與親切——或許這是她盡了最大的努力——撩撥人心,惡魔般的笑容。

「花店女孩莎拉,我發誓一定會證明你的清白。」

愛思堤卡手貼在胸前向她鞠一個躬。看到她這樣,莎拉露出非常困惑,反而更加不安的表情回答:「好的。」

於是愛思堤卡將魔法撣子交給魔導具修理店的老闆。

「咒語跟我剛剛告訴你的一樣,但請務必要留意撣的方向。目的是要將雕像從窗戶撣出去。」

老闆把魔法撣子拿得遠遠的,然後說:

「……做這種事,我真的不會有事嗎?如果事情不會變得麻煩倒還行啦。」

「沒問題的。我會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老闆一副不得已接下這差事的感覺,進到魔導具修理店中。

走到一半時,他有些拘謹地「嘿啾!」打了個噴嚏。

「久等了。那麼現在——」

愛思堤卡話還沒說完——

「嘿——啾!」

店裡傳來激烈的噴嚏聲時,白色雕像跟著飛到空中。

描繪出如彩虹般美麗的弧線,雕像頭朝下往貨車上的馬糞地栽進去雕像白色的雙腳,高高地插在馬糞堆上。

愛思堤卡瞬間流露出大驚失色的表情。

「……時間點抓得真糟。」

她不悅地嘟起嘴。

老闆從魔導具修理店的窗戶探出臉來。

「哦哦?這個撣子好厲害!真的颳得飛雕像呢!哈哈!嘿啾!哎呀好危險哦,差點又使用了魔法!啊哈哈!」

侯爵目瞪口呆地說不出話來。

感到訝異的不只侯爵,連諾爾也忍不住開口:

「愛思堤卡,剛剛那是什麼?快跟我們說明究竟是什麼狀況?」

「簡單來說,就是用打噴嚏把雕像給刮飛。」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蠢事——」

「正確來說是,因為打噴嚏不經意地啟動了魔法的結果,造成雕像被刮飛。我沒想到竟會如此順利就是了。」

愛思堤卡終於露出滿意的表情,手插在腰上。

「咒語就是老闆的預料之外、突如其來,脫口而出的。啊!當初,老闆將咒語重新設定時剛好打了噴嚏,所以打噴嚏變成了咒語被登錄進去。」

聽起來簡直像在說笑。

「可是,普通的魔導具威力不會如此強大吧?」

「那支魔法撣子是自製的魔導具哦,而且還是威力足以把人刮飛的特製品呢。

——是誰製作出如此危險的掃除工具啊?

「不過,為了避免產生那麼大的威力,有確實地安裝了限制輸出的功能。只不過——」

愛思堤卡表情有些為難地說:

「老闆在修理壞掉的魔術式時,並沒有修好那個功能,因此輸出功率就變成『沒有限制』的狀態。打噴嚏時人會無意識地施力吧?因此魔力便一口氣釋放進去,才不小心產生那樣大的威力。」

因為打噴嚏的關係,大量的魔力釋放進去,而發揮出足以刮飛人的強大威力。竟然會發生這麼蠢的事,有點叫人不敢相信。

但是,實際上雕像的確被刮飛起來,插進貨車的馬糞里。

老闆從魔導具修理店出來。

大片的鼻水流出來,不知為何他一臉興奮地舉著魔法撣子。

愛思堤卡指示麗捷特去向老闆拿回撣子。

「順帶一提,並不是只要打噴嚏都行,而是要『嘿——啾!』的噴嚏聲才是咒語。那個老闆的噴嚏聲拉長了無謂的節拍,害我花了點時間才調查清楚。」

老闆看到麗捷特想搶走魔法撣子,像個小孩一樣搖搖頭不要交出去。

「那個是能將沿著撣子延長線上的灰塵刮飛的魔法哦,那位老闆在工作檯修理魔法撣子的時候打了噴嚏,而撣子面對的方向是開著的窗戶的另一邊,就是佩魯德派爾侯爵所待的附近。」

「也就是說——」

愛思堤卡點點頭。

「因為打噴嚏使魔法擅自啟動而引發的意外。」

「你說是意外!?開什麼玩笑!」

佩魯德派爾侯爵拿著已出鞘的西洋劍,往愛思堤卡逼近。

「撞飛我的就是那個花店小女孩!我的背部確實感覺到那小女孩的手了!絕對不是打噴嚏什麼的把我刮飛的!太荒謬了!」

難以接受的事實被擺在眼前,侯爵相當激動。

由於他的氣焰過大,諾爾想動手阻止,但才一眨眼。愛堤思卡便俐落地用手杖把侯爵的西洋劍打落在地。

然後將手杖的尖端抵著侯爵的喉頭。

「既然不服這結果,看是讓莎拉還是誰都行。讓被撞飛過的你,再刮飛到貨車那裡讓我瞧瞧吧。」

聽到這句話,侯爵大口吞咽口水。

「然後,哪個才是真相,就由站在那邊的騎士來判斷吧。」

不由分說冷冽的聲音,以及被黑色濡濕的瞳仁。

愛思堤卡把手杖收回來,視線看向諾爾。

諾爾點點頭。

「您覺得如何?佩魯德派爾侯爵。若您願意一試,我倒想看一看。」

侯爵不甘心的表情,甚至聽得見咬牙切齒的聲音。

「怎麼可能這麼做!」

他一臉不屑地回答。

「是嗎?我瞭解了。」

諾爾從口袋裡拿出戒指。

「那麼,這次的案件就判斷是因誤觸魔法而發生的意外。魔導具修理店的老闆不是故意使用魔法,所以不予追究,而出問題的魔導具很危險因而沒收。那麼調查結束。不服判決的人,請在日後向王都防衛騎士團提出異議。由於莎拉小姐跟此意外無關,已經自由了。」

或許對這判決仍不可置信,花店女孩愣在那裡。

「當然會不服判決啊!」

佩魯德派爾侯爵激動地用發抖的手指著魔導具修理店的老闆。

「那傢伙故意刮飛我,害我插進馬糞山裡的!把那人抓起來!給他判死刑!」

「他不可能是故意的啦!」

愛思堤卡斷然否定。

「老闆甚至不曉得打噴嚏被設定成咒語,也不懂那支魔法撣子是怎麼樣的魔導具。若非如此,他會輕易把犯罪的證據交給前來調查的騎士嗎?說到底,他根本沒有要把你刮飛的動機,也不是有意要把重要的商品亂弄一通。」

侯爵氣得雙眼充血,惡狠狠地瞪著愛思堤卡。

諾爾插進來視線之間。

「調查結果是意外。既然判決是這樣,如果有人要加害花店女孩莎拉或老闆,即便是佩魯派爾侯爵我也不允許。如果有人要傷害這兩人——」

他眼神堅決地警告侯爵。

「我必親手逮捕此人,並給予相應的懲罰。」

這時,佩魯德派爾侯爵回頭向護衛兵大喊:

「殺一個人賞一百枚金幣。花店女孩、老闆、這個囂張的魔女,還有騎士——聽好,這裡的所有人全都該死!」

圍在這裡的居民們喧鬧了起來。

兩名護衛兵互看了彼此之後,露出殘暴的笑容,馬上抽出劍。

看出對方意圖的諾爾說:

「亞瑞絲,一個交給你如何?」

並同樣抽出腰際的劍。

亞瑞絲則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對方似乎殺氣騰騰,該怎麼做?」

「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所以別殺他們,讓他們無法戰鬥就好。你做

得到嗎?」

「如果是命令的話。」

她也同樣抽出騎士劍,跟在諾爾身後。

「嘿嘿嘿,抱歉了……一百枚金幣實在太誘人。」

一名護衛兵舉起劍朝諾爾走來。

他的技術高超,連續使出毫無破綻的連續攻擊。

諾爾上半身向後仰,靈活地舞著短劍,接過對方的攻擊。

——鋼發出撞擊的聲音。

接著對方從下往上攻的一擊,也被短劍輕鬆地錯開斬擊的軌道而避開。諾爾順勢反手拿著短劍。

下一秒諾爾鑽入對方的懷裡,用短劍的柄往下巴敲下去。士兵就這樣翻白眼向後仰,「咚」地倒下去。

諾爾把護衛兵掉落的劍踢開,把短劍收進腰間的劍鞘中。

——一眨眼所發生的事。

旁觀看的愛思堤卡佩服地眯起眼睛。

另一方面,亞瑞絲兩手舉起騎士劍,喃喃地吟唱起咒語。

「『震電(Stan edge)』。」

抽出來的騎士劍刀身閃著矇矓的藍白光。

剩下的護衛兵可能看到夥伴落敗而嚇到,但亞瑞絲毫不留情奔馳過去,白色斗蓬飄揚,口氣縮短了距離。

亞瑞絲橫向刺出劍。

護衛兵用劍接到這一擊的瞬間——

「哇!?」

他發出痛苦的叫聲,全身劇烈地痙攣。

亞瑞絲立刻將騎士劍插在護衛兵的脖子上。

「雖然會被電但不會死,放心吧。」

接著再用騎士劍的刀腹往護衛兵的下巴一碰。

「呀啊!」

刀身發出「啪嗞」的放電聲,護衛兵向後仰倒下去。

亞瑞絲將騎士劍收進劍鞘中。

「……聽到『呀啊』的尖叫時,總覺得很痛快!」

她滿意地微笑說。

——為了抑止犯罪,騎士劍允許搭載一項魔法。

亞瑞絲的「震電」是將魔力轉換成電力,纏繞在刀身上的魔法。騎士劍本身是魔導具,也是專利魔法。

只要金屬劍互相撞擊,足以令人麻痹的電擊就會傳到對方身上,身體頓時僵硬而露出大破綻。此外,刀身若碰到身體,人就會立即昏厥。

身為女性所以力道不夠,但她用劍術和魔法補足了這部分。

「混帳!都是沒用的廢物!」

佩魯德派爾侯爵想撿起自己的西洋劍,但腳不知被什麼一拌而摔倒。原來是他的雙腳被兩隻就算是客套話也稱不上可愛的手作布偶給纏住。

麗捷特坐在魔導具修理店的台階上,揮舞著指揮棒。

「……那是什麼鬼東西啊?」

侯爵想要抓住它們,但兩隻布偶卻靈活地鑽過他的手逃開。

「飛行中很危險!請牢牢抓住掃帚的柄哦!」

忽然間,掃帚柄往侯爵胸前的斗蓬扣頭插進去。

「……你這傢伙在做什麼啊!」

從正面把掃帚插進去的史黛拉,頭頂上的白色獸耳跳動著。

「『飛吧!到無盡的彼方』!那麼,祝您旅行愉快。」

她像唱歌一樣,吟唱起不像咒語的咒語。

佩魯德派爾侯爵的身體被掃帚急速往上升。

「嗚哇啊啊啊啊!」

他所戴的羽毛帽輕飄飄地掉落在地上。

史黛拉用手當成帽檐遮著陽光,往上看著天空。

「哎呀!今天是在天空散步的最佳日子哦!」

掃帚往藍天上升——接著,急速下降。

原本變得像豆子一樣大的侯爵又再度出現。

「……呀啊啊啊啊!」

降落下來的掃帚在幾乎碰到地面的高度,頓時剎住。

掃帚把死命地抓著的侯爵抖落下來後,回到史黛拉手上。

「哦哦哦哦哦……!」

佩魯德派爾侯爵身體不住地顫抖著,身體縮成小小一團嗚咽哭泣著。

一般來說,應該不曾有過高處急速落下的經驗。

想必那一定很可怕吧。

諾爾光想像就嚇得身體一縮。

「你怕死嗎?『斬人狂佩魯德派爾』。」

愛思堤卡一隻手拿著手杖敲擊地板,走向侯爵。

「如此一來,應該能稍微體會被你砍殺的那些人的心情吧?」

她另一隻手拿起侯爵掉落的西洋劍。

「喂,你聽過『誓約的魔術師(Unlimited·Wizards)』嗎?」

接著她停下來,手杖撐著地面說。

侯爵仍抱著頭嗚咽著,懷疑他有沒有聽到這句話。

「把臉抬起來,佩魯德派爾侯爵。你必須用自己的眼睛親眼確認。」

侯爵心驚膽顫地抬起淚流滿面的瞼:

愛思堤卡的嘴角露出淺淺的笑意,咯咯咯地笑。

那副模樣簡直像個魔女,諾爾甚至覺得這種笑法很適合她。

「所謂的『誓約的魔術師』,是發誓會對國王絕對忠誠的魔術師,而條件就是被允許使用各種魔法哦。」

她將西洋劍扔到侯爵面前後,便將垂掉在脖子上的長煉子黑色懷表拿出來。

那隻懷表上刻著蛇咬著自己尾巴的圓形徽章。

「這徽章正是『誓約的魔術師』之證明。蛇咬著尾巴的意思是,加諸在自己身上的『限制』。魔術師『誓約』要遵守『限制』,即使使用『被禁止的魔法』,也要解決這個國家所發生的魔法案件。」

愛思堤卡拿著煉子,像鐘擺一樣地搖晃著懷表。

「這正是我們『誓約的魔術師』的任務。」

佩魯德派爾·佩羅身體仍發著抖,抬頭看著愛思堤卡。

「好了,把劍撿起來,佩魯德派爾侯爵。身為侯爵的你,獲有的自由與平民無法相比。你能夠隨心所欲地揮劍殺人,想殺我也可以,對於花店女孩莎拉和魔導具修理店的老闆,你想怎樣就能怎樣。憑你的權力,大部分的事情都有辦法辦得到吧。可是——

愛思堤卡冷冰冰的眼神嘲諷似地說:

「我比任何人都能夠自由地使用任何魔法哦!」

接著用如宣告死刑般冰冷的聲音說:

「下次,若覺得礙眼的話,乾脆用魔法把你和你的宅邸都變成灰炭算了。」

似乎覺得對方很可笑地笑著。

「『魔術師的耳朵聽得見本國所有聲音,魔術師的手構得到本國所有寸土』。到時候,你就沒有明天。從現在開始,別惹我生氣,像個被責罵的孩子一樣安分點兒,給我安靜!」

——真正的魔女所發出的嘲笑聲。

佩魯德派爾侯爵低著頭,額頭貼著大地。

那姿勢簡直像是跪在地上道歉一樣,每個人都看得出來他已經放棄掙扎了。

侯爵終於連看也不看地上的西洋劍,站起身來。

「……是意外。」

他聲音小到如同蚊子叫一樣地說出這句話。

終於他背向愛思堤卡,步履蹣跚地搖搖晃晃走了起來。

他那副模樣彷佛一瞬間變老的老人,完全感受不到當初的傲慢態度。

亞瑞絲來到諾爾身旁。

「『銜尾蛇(Ouroboros)』的徽章代表『允許使用所有魔法』的意思。說到『誓約的魔術師』,那是受保密沒有公開的集團,但遇到國家的重大事件時就會現身解決問題,也就是國王直屬的魔術師集團。當初向王都防衛騎士團從旁干涉的也一定就是她們吧。而且……愛思堤卡·羅魯葉。我想起來了——」

她表情認真地說下去。

「因為她精通各式各樣的魔術,所以是被稱為『走路的魔術書(Walking Grimoire)』的偉大魔術師。據說有許多專利魔法都是她所製作的。她所製作的魔導具通稱『羅魯葉工藝』,是等級最高的魔導具,而且我的騎士劍也是羅魯葉工藝之一。她可是絕世的天才魔術師啊!」

亞瑞絲大大地嘆口氣後,一臉彷佛不可置信一樣。

「我還以為那人肯定是個老婆婆了。」

「真失禮。我比你還年輕呢!」

耳力敏銳的愛思堤卡聽到她說話而走過來。

「喂,諾爾·厄斯金,怎麼樣?」

她那黑色的瞳孔亮了一下說:

「我演的邪惡魔女,演技還不賴的吧?」

妙齡少女手捂著嘴,調皮地咯咯咯笑。

——那才不是演出來的吧!

7

十字路口東邊的露天咖啡店。

搖曳著透過葉子縫隙照進來的陽光桌邊,坐在那裡的

是諾爾、愛思堤卡、麗捷特和史黛拉。

亞瑞絲進行事後的處理而分開行動,所以不在這裡。

「……把那個魔導具帶去魔導具修理店的人是史黛拉吧?」

對諾爾的驚人之語出現反應,史黛拉頭上的獸耳大力地跳動。

「是的,那是我製作的『打掃(Sweep)』的魔法。」

桌上放著那隻魔法撣子。

愛思堤卡邊喝著紅茶邊說:

「被設定成奇怪的咒語是史黛拉魔導具的特徵哦!我一聽就知道了。」

史黛拉納悶地歪著頭。

「哎呀?我聽不下去了哦!『最喜歡打掃!灰塵飛飛』明明就是很可愛的冗語啊!」

不過,所有人都默不作聲。

愛思堤卡輕輕嘆了口氣。

「別看她這樣,史黛拉可一流的魔術師哦!譬如說就算是『打掃』的魔法,只要編組魔術式,就能擁有超過一般力道的威力哦!所以才會安裝限制輸出的功能,避免產生太大的威力,但那個老闆似乎不曉得這件事,畢竟普通的魔導具是不會有安裝限制的功能。」

「唉嘿嘿,被誇贊了!」

史黛拉的獸耳大力地跳動,身體還扭來扭去的。

「可是,為什麼要賣掉這種魔導具呢?」

「因為我急需要錢啊!」

愛思堤卡鬱悶地說:

「來吃舒芙蕾厚片鬆餅就算了,但竟然忘記帶錢。沒想到我竟會如此糊塗!可是我萬萬沒想到史黛拉會變賣魔導具來換現金。」

史黛拉的耳朵無力地垂下來。

「那個鬆餅其實是有限量的,我去拿錢的這段時間有可能就會賣光了。然後我看到對面商店的招牌上寫了魔導具買賣。我為了隨時都能打掃而帶著魔法撣子』所以就想到如果賣掉這個不就能吃鬆餅了嗎』就不小心賣掉了……我為了讓魔法撣子不能使用還破壞了魔術式,但那老闆卻順利地修好了。」

諾爾不禁皺起眉頭。

換言之——

「為了吃限量的鬆餅而賣掉魔導具,而引發這次的案件嗎?」

愛思堤卡大力點頭。

「那個鬆餅就是有如此大的魅力和價值。」

「問題不在這裡吧。對方可是侯爵哦……若有任何差池不知道會演變得多嚴重。」

「那我得要反省才行了。」

她用完全看不出在反省的邪惡笑容說。

麗捷特則一副不關已事般地,默默用湯匙勺著甜點。

不過,說到底,此次的事件是不幸的巧合重疊在一起所造成的。

愛思堤卡她們不是故意惹事,魔導具的販賣也沒被禁止。她們完全沒有做出觸法的行為。

但是,愛思堤卡似乎是為了負起責任而解決這案件,所以實在無法責備她們。

諾爾反倒還要感謝她們的協助。

「都虧你們才能順利解決案件,謝謝你們的協助。」

光靠諾爾一個人,別說查到真相,肯定連解決都沒辦法解決。

「我只是騎虎難下啦,而且也挺好奇的是怎麼回事。」

愛思提卡有些害羞地喝完紅茶。

「那麼,我們要走了。」

然後又接著說:

「不過,諾爾·厄斯金。如果不是像你這樣的騎士負責調查此案的話,我想這次的案件一定無法解決。」

愛思堤卡站起來,右手伸向諾爾。

「你只要一直保持現在這樣的騎士精神,總有一天我們會再相逢的。如果需要我們出力的時候,無論你在何處,只要開口呼叫就行了。只要是在這個城區,聲音都傳得到麗捷特那裡。」

臉頰沾到甜點慕斯的麗捷特,「哦」地舉起單手回應。

諾爾也站起來,想要回握愛思堤卡伸出來的手。

「嗯,就拜託你們了。其實我對魔法——」

——兩人的手一接觸的瞬間。

愛思堤卡右手臂的黑色花紋冷不妨地動起來。

如同展開魔導具的魔術式時的畫面。

就像無數條黑蛇滑溜溜地爬出來一樣。

一條一條的黑色花紋離開了手臂。

那些花紋在頭上纏繞在一起,展開成複雜奇怪的魔法陣,開始漂浮。

「那、那是什麼啊……」

諾爾不禁把手收回來。

「——不行。」

愛思堤卡聲音帶著至今沒聽過的焦躁,手伸向空中的魔法陣。

魔法陣重覆著激烈的膨脹與縮小,眼看就快要爆炸。

愛思堤卡左手拿起手杖按在右手上,閉起眼睛開始吟唱咒語。她的臉上浮出豆大的汗珠專心一意地持續吟唱著咒語。

不曉得發生何事的諾爾,只能愣楞地看著她。

麗捷特和史黛拉也同樣一臉驚訝,一動都不敢動。

最後,魔法陣終於回到愛思堤卡的右臂里,再度幻化成黑色花紋。

肩膀抖動喘著息的愛思堤卡臉色蒼白地說:

「諾爾·厄斯金,你——」

「……到此為止。愛思堤卡·羅魯葉。」

這時,諾爾的背後傳來男人的聲音。

他回頭,站在那裡的是——

「你涉嫌犯下內亂罪。」

純白的盔甲,以及醒目的藍色斗蓬。微卷翹的頭髮往後梳,散發出鋼鐵般強烈的意志,眼神銳利的騎士。

「……哥哥。」

聽到諾爾脫口而出的呢喃,他眉毛挑都沒挑一下。

「抓住她。」

他對帶來的那些士兵下屬命令道。

他的名字是瑟里昂·厄斯金。

國王親衛隊的騎士長,也是諾爾的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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