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3 魔王與聖杯的下落（1/2）
「……幸虧只要通訊裝置本身位於假想異空間當中，我就有機會從外界與遊戲世界內部取得聯繫。只將手臂送進裡面果然是個正確的選擇呢。」
2V變成了一條蛇。正確說法是2V自行扯斷的人偶手臂部位此時變成了蛇的模樣。
在扯斷的手臂裡面，暗藏著一台擁有獨立作業能力的通訊裝置。在收集情報時，只要碰到足夠空間，便可隨時隨地進行偷拍等作業。
蛇潛伏於叢林裡面，暗中監視著淑惠以及學生們的狀況。這條不甚起眼的綠色小蛇，很快便適應了這個世界的環境。
「看樣子，那位小姐好像自以為成功地逃進了這個世界。不過，我手上還握有一些沒透露給小姐知道的消息。倘若情報屬實的話，在這個假想異空間裡面，應當還有一名遠比我們更早潛伏於此的神秘人物……接下來，我真好奇這名神秘客究竟會對這個空間造成何種影響……此外，我也必須設法成為第一個與其接觸的角色……」
2V輕聲嘀咕著。
那名打從一開始便潛伏在這個世界中的人物，必然會以不確定要素的身份與這個遊戲世界產生聯繫。
「我得再深入調查一下此人的相關情報才行……幸好梅基斯的神官們似乎還沒察覺到此事。」
2V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將自身意識傳回到現實世界的人偶身上，也就是2V習慣使用、長相毫無特色可言的男性人偶。人偶如今位在梅基斯神殿的資料室裡面。雖然是一間擺設好幾台專用電腦的房間，但其中卻隱藏著只有透過這幾台電腦方可閱覽的檔案資料。
2V動手搜尋身為同事的研究學者宣稱以前曾經看過的某份檔案資料，那是一份有關初代魔王的資料。
雖然花了一些時間，不過2V還是順利地找到了好幾個相關檔案。在這些檔案中，記錄著令人驚嘆的事實。
「這是……！果然如我所料……不對，遠比我預期的更為驚人啊……！」
○
「雖然不敢要求各位聽從我的指揮，但為了避免發生什麼意外，請容我在此說明一下注意事項。」
淑惠——在這裡是扮演著淑彥——如此說道。
操場上的學生們異常喧囂，也不曉得到底有沒有專心在聆聽，只見他們一副有些不安，卻又輕鬆享受著遊戲樣子覺。總而言之，在場眾人呈現出一股心浮氣躁的狀態。
——真是頭痛啊。為了帶領大家平安重返現實世界，我還得費心尋找2V的行蹤與紗伊阿九斗的下落……
淑惠開啟瑪那熒幕確認目前的狀況。
身為程式設計者，她本來就有權檢視自己一手打造出來的世界，直接調查遊戲主程式的變化。
淑惠這時候才注意到可蘿奈已先一步察覺到的結果，得知有個不受遊戲法則束縛的人物潛藏在假想異空間當中。
——是2V嗎？不對，那玩意兒跟我一樣，是被帶進遊戲世界的不速之客，因此不太可能是它。更何況只有一隻斷臂而已……應該無法搞出什麼太誇張的花樣才對。這麼說來，難不成有人打一開始就存在於這個假想空間中……？總而言之，這號人物的存在十分危險。一旦眾人與他有所接觸，甚至有可能會不幸慘遭殺害……！
淑惠頓時慌了手腳。儘管如此，她仍然不認為自己有辦法在學生們面前展現出一定的說服力。
「這下子可頭大了。直接站上講台發號施令，真的妥當嗎……」
淑惠輕聲嘀咕著。雖然她認為這是有其必要性，但還是需要擁有足以指揮整支軍隊之強大力量才做得到。對於像自己這樣的人而言，卻是個過於沉重的負擔……這是她內心真正的想法。
「就知識面而言，除了你之外，也沒有人能夠勝任指揮官這個職位了吧？」
或許是聽見了淑惠的嘀咕吧？絢子在她耳邊悄聲說道。
——咦？
淑惠有點訝異地轉過身去，只見絢子像是在幫自己加油打氣似的露出微笑。
「可、可是，我不但是個局外人，也從來沒有擔任過領導者。大家會願意聽從我的指揮嗎？」
「如果你擔心的是這個，我可以代為轉述你的發言。不管怎樣，我都會助你一臂之力。」
絢子如此說道。
——她真是個好人呢……居然肯出手幫忙。在身陷困境之際，有她相助真是教人謝天謝地。
淑惠臉上浮現一抹安心的笑容。
——呃，得向她道謝……我現在是扮演男生……必須搬出少女遊戲登場角色的爽朗笑容才像話。
「聽你這麼說，真是令人感到欣慰。這就是所謂的無後顧之憂吧。」
——用這種台詞表達謝意，是不是很帥氣呢——？
淑惠心裡這麼想著。不料絢子看見她的笑臉後卻突然將頭撇向一旁。
「你可別會錯意了。我並不信任你——這才是我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思。」
——哎呀，結果好像沒什麼用呢……等等，現在可不是為了這種芝麻小事感到沮喪的時候。
「那我就不客氣了。反正操心事確實已經減少了啊。」
「呃……嗯，知道就好。」
絢子支吾其詞地做出回應。
於是淑惠走上講台。
「麻煩各位聽我說明一下。身為造成目前這種狀況的始作俑者，我在此再度向各位致上最深的歉意。接下來，要請各位協助配合，並允許我像現在這樣站在講台上發言。請放心，我的意思並不是說我會發號施令，並且要求各位服從指示。我想說的是縱使不相信我，只要大家能夠小心謹慎地採取行動，便可以一邊享受這種狀況所帶來的樂趣，一邊達成安全重返現實世界的目標。」
淑惠成功地吸引住眾人的目光。看來大家都想要聽聽看她怎麼說。
「感謝各位願意安靜聽我說。其實大致上的說明就如同先前所述。不對，即使那段說明無法獲得各位的信任也無妨。我只希望大家可以攜手合作，一同安全離開這個世界。為此，我想委託她來擔任核心人物，負責指揮眾人作戰。」
淑惠邊說著，邊伸手指向絢子。
哦哦~~學生們紛紛發出了歡呼聲，接著便異口同聲地表達贊成之意。
「由服部同學指揮的話，應該是不會有問題才對。」
「據說在魔王戰爭爆發之際，她的表現非常活躍不是嗎？」
「雖然與魔王之間的關係時常被拿出來批評……但她畢竟是在那場大戰中浴血奮戰過的勇者啊！」
絢子訝異地張大嘴巴，等看見淑惠朝她伸出手之後，才舉步走上講台。不過，她卻並未伸手回握。
「的確，我們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採取行動，等看過結果之後，再來決定是否選擇相信這個人。我們不可彼此相爭，大家就懷著謹慎的心態，為了追求力量與經驗而戰吧！」
絢子剛說完，眾人便一起發出了氣勢十足的吶喊。
看著這一幕的淑惠感到非常佩服。
——這個人實在是帥呆了。就因為我辦不到，所以覺得格外地欽佩呢。
「看來你很受大家的信賴呢！」
由於過於佩服，淑惠情不自禁地在絢子耳邊輕聲說道。
「有、有嗎……？其實也還好啦……」
絢子頓時滿臉通紅，說話也跟著結巴了起來。
——她還真是謙虛啊。
淑惠伸出左手搭著絢子的肩頭，接著再高高地舉起右手。只見她右手上方的空間突然浮歸出一張巨大的地圖，那是這個世界的大陸風貌。
「這就是此地的樣貌。我們就在她的指揮之下，展開探索這片大陸的行動吧！只要累積一定的經驗，就可以建立起屬於自己的軍隊。接下來縱使不採取任何行動，也還是有辦法在大陸上繼續探索。讓我們一邊和樂融融地享受遊戲，一邊獲取在現實世界也能發揮功用的經驗，再一同回歸現實吧！不過，由於不知道過程中會發生什麼狀況，因此團結一致地展開行動才是最確實的……」
淑惠突然噤口不語。
因為她聽見了一陣仿佛地震般的劇烈聲響。
聲音是由叢林的另一端傳來的。操場上的所有人全都將臉轉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叢林上方揚起一片漫天沙塵，而這片沙塵竟然逐漸逼近學院的操場。
「這、這是？」
絢子開口詢問。
就連身為遊戲設計者的淑惠也對這片沙塵感到疑惑不解。
「難、難道說，連你也對這狀況一無所知？」
絢子一臉訝異地睜大雙眼。
——此、此時此刻得先設法讓大伙兒放寬心才行……這陣沙塵八成是軍隊所引起的，而目前也只有魔王陣營具備這種策動大軍展開進攻的能力……
「沒、沒這回事，我只是對敵方這麼快就採取行動感到驚訝罷了。」
「這麼快？」
「現階段只有魔王旗下的角色，才有能力指揮如此大規模的軍隊。能在短短數小時之內便採取行動，顯見對方判斷力著實非比尋常。照理說他們應該尚未完全參透遊戲法則才對啊！」
淑惠語帶驚愕地說道。
不過，接下來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她只是束手無策地愣在原地，絢子則是立刻扯開嗓門大喊：
「所有人馬上備戰！這是魔王派來的侵略軍隊！」
直到聽見這聲吶喊，淑惠才猛然回過神來。
——明明知道這只是一場遊戲……沒想到實際親身體驗後，我竟然變得如此一無是處。
縱使再怎麼不知所措，淑惠還是很清楚目前並不是顧著沮喪失望的時候。她重新確認學生們的狀況。
現場約有五百名學生。
他們都是『康士坦魔術學院』的學生，自然擁有一等一的戰鬥能力，在精神層面也是絲毫不見畏懼之色。但是，等他們呼應號令而各自準備拿手武器及魔術時，才再度體認到這裡並不是所謂的現實世界。
「咦……奇怪了？我的特殊警棍跑哪去了咧……？」
「雖然有匕首可以使用……可是卻無法匯聚瑪那能量！」
「我根本施展不出強化魔法啊！」
學生們身上幾乎沒有任何裝備，只能一籌莫展地杵在操場上，而且還是五百人全部擠在同一個地方。
「對、對敵人來說，這簡直是絕佳的狙擊目標！」
絢子神情慌張地轉身望著淑惠。
淑惠竭盡所能地試圖整理好腦中的諸多思緒。
既然魔王揮軍來犯，就代表阿九斗說不定會親自上陣。他看起來似乎還滿聰明的，因此這八成只是希望儘快解救學生們脫困而採取的舉動。若事實真是如此的話，就代表還有商量的餘地。此外，即便學生們在此次戰役中全數陣亡，問題或許能因此而獲得解決。然而，不確定要素確實存在這件事卻也令人感到耿耿於懷。如果可以的話，她著實希望在查明不確定要素究竟會造成何種影響之前，儘可能避免學生們在這個遊戲世界當中死亡。
淑惠在整理好思緒之後，努力以嘹亮的嗓音開口說道：
「請各位趕緊進入校舍！軍隊由我來負責應付就行了！」
淑惠一放聲大喊，絢子隨即看了她一眼，並點了點頭。
「我也跟你一起去。」
絢子跳下講台，從那群不知所措的學生隊伍間穿過，接著快步沖向操場一角。
「等等我！」
淑惠見狀也隨後跟上。此外，還有幾名手持匕首等現有武器的學生也跟著淑惠一同離開操場。
從叢林那端捲來的沙塵宛如一面移動巨牆逐漸逼近學院操場。之前仿佛地震般的聲音此時也開始轉為震耳欲聾的轟然巨響。
最後，那片叢林就在有些忙著四處逃竄，有些開始隨著淑惠準備挺身應戰的五百名學生面前，硬生生地分割成左右兩半。
踩斷叢林群樹現身的是一頭大犀牛，高度大概足足有五公尺左右。只見這頭原本並不屬於猛獸類的犀牛不僅雙眼鮮紅，還露出凶暴的神色，以近似馬匹的速度朝著眾人直衝而來。
「哇哈哈哈哈哈！魔王軍首席戰將！魔將軍可蘿奈！奉魔王大人之命前來殺光你們這群可悲的小嘍囉！」
氣勢凜然地佇立在加裝於犀牛背部騎鞍上的，是一名身穿魔術師服裝的可愛少女。她——當然就是可蘿奈——竟然面不改色地喊出要殺光在場所有人的台詞。
見到這幕光景，原本追隨在淑惠身後的學生們不禁停下了腳步。
「嗚哇！」
「那、那是什麼玩意兒啊！」
「這下子代志大條啊……」
「就算只是遊戲，也是一款絕不可能破關的爛遊戲啊！」
學生們紛紛發出了慘叫聲。
淑惠與絢子也不得不停下前進的步伐。
「她、她是誰啊？」
「她叫可蘿奈，是一名人造人監視員，專門負責監視本學院的特殊學生紗伊阿九斗。」
絢子簡短回答了淑惠提出的疑問。
「你認識她嗎？」
「沒錯。」
「那真是太好了。我們或許有辦法跟她交談也說不定。」
「有機會跟她溝通嗎？她在這個世界當中，不是負責扮演敵方的角色嗎？在這種狀況下會變得更加起勁，才是可蘿奈的本色。」
絢子一臉困惑地說道。
而接下來的事態發展也果然被她料中了。
「哪來的溝通和談！我要殺光你們這群人！」
可蘿奈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迴蕩在現場，因而更令人感到畏懼。
叉開雙腳站立在犀牛——怪物大軍當中的巨獸背上——的可蘿奈手中伸出的法杖前端迸射出一道綠色的光束。這道光束快速自逃亡的學生群之間飛竄而過。緊接著，光束行經的軌道產生了陣陣驚爆，有好幾名學生就這麼被爆風轟向半空中。
「嗚啊啊啊！」
「咿呀啊啊啊！」
其中兩名學生在空中化為沙塵消逝無蹤。代表他們已經在遊戲中不幸身亡了。
「……目前還算有按照系統設定在跑嗎？」
淑惠見狀頓時鬆了口氣。
接著，她轉頭對著可蘿奈進行喊話：
「住手！這款遊戲裡面參雜著某種不確定要素！」
話一出口，可蘿奈隨即對這句話產生了意料之外的率直反應。她吩咐重量級的怪獸停在淑惠等人面前，低頭俯瞰著她們兩人。
「我知道。所以我才會為了儘快讓學生們重返現實世界，試圖動手殺光他們。我也獨自針對遊戲檔案進行過調查。就剛才的演講聽來，你應該就是這款遊戲的設計者吧？」
「沒錯。這麼說來，難道你也知道有某個不受遊戲法則束縛的角色潛伏在這個世界當中的事？」
淑惠聞言稍微放下了一顆心。
「是的。不過，人類還真是有夠麻煩的生物呢！明明只要被殺掉就能夠順利地回到現實世界，居然還奮力抵抗。」
「拜託，正常人都會害怕死亡好嗎？」
絢子不禁發出了不滿的嘟噥聲。
可蘿奈聽見她的嘀咕，也跟著點了點頭。
「但是會害怕反而更好，這樣我就可以更有效率地殺掉那些逃亡者了。」
可蘿奈交抱著雙臂，冠冕堂皇地撂下這句狠話，緊接著馬上揮動手中的法杖。身為她部屬的怪物大軍——像是哥布林以及豬妖等等——隨即從巨獸剛才打通的道路盡頭蜂擁而出。在可蘿奈負責指揮，總計約一萬兵力的NPC軍隊當中，這些就占了將近半數五千左右。它們宛如不小心在圖畫紙上打翻的墨水一般，轉眼間便從角落逐漸擴散，一下子將整座操場染黑。
它們行經留在原地的淑惠以及絢子身旁，從背後揮刀砍殺四處逃亡的學生們。
「嗚哇啊啊啊！」
「救命啊啊啊啊！」
學生們伴隨著慘叫聲，一個接一個化作沙塵消失了蹤影。
「殺了男的！上了女的！」
可蘿奈面無表情，不帶任何情感地大喊著。
「雖然我打從很久以前就一直覺得你是個相當危險的人造人……」
絢子一臉傻眼地說著。
「這、這是經過計算之後才採取的行動嗎？」
淑惠開口詢問。可蘿奈聞言點了點頭。
「當然，我只是很有效率地追求著GAME OVER的目標罷了。只要交由我全權負責，我想應該可以很輕鬆地迎接全滅結局的時刻到來。」
「可、可是，我也必須負起責任。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將此事交給我來處理。」
淑惠接著這麼說道。
不過，可蘿奈卻搖了搖頭。
「如果你真的這麼想，就應該儘快護送除了你之外的學生們重返現實才對。不然我也可以命令魔王軍出手擄走兩位喔？」
可蘿奈說到這裡，偷偷瞄了絢子一眼。
「只要在這裡束手就擒的話，你將會穿著一襲性感惹火的服裝出現在阿九斗面前。這款遊戲也有所謂傳宗接代的設定。據說只要男女角色在同一個房間共度一晚，畫面就會浮現一行『昨晚過得相當愉快呢』這樣的訊息……」
絢子瞬間漲紅了雙頰。
「笨、笨、笨蛋……！我怎麼可能作出那種事……！」
「不過，你剛才有稍微想像了一下對吧？」
「夠、夠了！別再開我玩笑了！」
「總而言之，我方會小心謹慎地繼續這場遊戲。如果兩位有任何不滿的話，就請你們以主角的身份開始進行攻略吧。我會收拾掉其他學生，還請兩位暫且安眠片刻。等清醒之後，麻煩兩位記得將魔王城設定為最終目的地。」
可蘿奈說完便揮動法杖，杖頭瞬間迸射出一道光束。
「危險！」
淑惠挺身擋在絢子前面。然而這道光束卻同時貫穿了淑彥與絢子的身體。
「唔……！」
突來的痛楚讓淑惠與絢子情不自禁地發出呻吟。
——原來在遊戲世界當中，還是會感到痛楚啊。
淑惠心裡這麼想著。緊接著，便清楚理解到可蘿奈究竟對她們做了什麼。這並不是致命傷，純粹是要讓她們暫時昏迷罷了。
於是，淑惠與絢子就此失去了意識。
○
在此先將時間拉回到不久之前。
面對可蘿奈帶領的大軍來犯，不二子率先逃離操場躲進校舍避難。
——雖然說只是一場遊戲，但遭到殺害畢竟還是會令人感到很不愉快。再加上那個叫淑彥的神秘人物，言行舉止也有些地方不太自然。看樣子非得再多活上一段時間，設法深入邏符調查才行……
校舍構造或許一如往昔，但內部狀態卻產生了極大的變化。原本的教室變成了作戰會議室以及武器庫等設施。
——武器庫……還真巧呢。
不二子回過頭去朝背後的學生們大喊：
「這邊有武器！各位同學，趕緊過來領取武器吧！」
不二子從武器庫內一字排開的長槍，以及隨意堆疊著的眾多武器當中，挑選出她在現實世界也用得極為順手的長鞭綁在腰際。
那些逃進校舍的學生們紛紛拿起武器，武器庫里漸漸變得人聲鼎沸。此時，隔壁房間剛好也傳來了一陣吶喊聲。
「這裡也囤積了大量的魔道書！原始職業具備使用魔法能力的人快點過來挑選！」
——說到這個，才想到都還沒確認過自己的職業呢。
不二子開啟熒幕檢視自己的狀態數值。
職業：藥劑師
等級：1
HP：5
力量：8
魔力：15
兵力：0
——沒想到居然還有兵力這項數值呢。剛才那個人並未提及關於遊戲系統的有效說明，不過在見到可蘿奈率領的怪物大軍之後，『兵力』這項數值的用處自是一目了然……我說什麼也要設法提升自己的等級。就算遊戲歸遊戲，但我還是必須儘可能地累積經驗，讓這些能力在現實世界也能發揮功效……更要緊的是，無論如何非得讓阿九斗大人變得比以往更加強悍威武不可。
不二子暗中下定了背叛學院學生們的決心。
——既然如此，那我就得設法讓眾人提升等級、強化他們的裝備能力……再恭請阿九斗大人擊敗他們。就按照這個計劃展開行動吧。
不二子一打定主意，隨即動身前往隔壁那間堆滿魔道書的房間，挑選了幾種自己目前能夠施展的等級1魔法，並將這些魔道書夾在腋下。她等大多數的學生都已經整裝完畢，才大聲向在場眾人宣告：
「各位同學！反正這座堡壘遲早都會淪陷！我們就分批從堡壘後門逃進叢林去避難吧！大家在叢林裡設法提升等級、各自招募軍隊兵力，等擊敗魔王的最佳時機來臨之際，我們再點燃反擊的狼煙、重新會合展開反攻！」
現場紛紛響起贊同聲。
「說的也是。對我們而言，這才是最有利的作戰方式。」
「而且我們也可以再多玩上一會兒呢！」
「總而言之，這個遊戲世界的感覺實在太過逼真，我才不想輕易被殺害咧。」
「我們就以二、三個人組成小隊的形式，分批逃離堡壘吧。」
學生們接二連三地離開書庫以及武器庫。
「大小姐！我們一起逃命吧！」
三名仰慕不二子的學妹快步跑到不二子身邊。不二子面露微笑，對她們點了點頭。
「嗯，我們一起逃吧。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於是，不二子等人成群結隊地離開了房間。
混亂戰況早已延燒到走廊。其他的學生因為缺乏領導者帶隊，導致錯估了關閉入口的時機。只見可蘿奈率領的怪物大軍在走廊上與學生們揮劍交戰，怒吼聲以及刀劍互擊的尖銳聲響震得大家耳朵隱隱作痛。
「大小姐！我們快逃！」
女學生牽起不二子的手。
但是，不二子在逃跑之餘仍然思考著其他事情。
——如果我想得沒錯……應該可以輕鬆達成目標才對。
不二子看著一同逃亡的三名女學生，她們好像真的對目前的事態感到十分害怕。這也難怪，畢竟感覺實在太過逼真了。
——換句話說，這幾個小女孩現在已經陷入判斷力變差的狀態了。
不二子暗自竊笑著。她選擇了一條跟其他學生截然不同的逃亡路線，目前只有不二子一行人奔馳於這條走廊上，但是背後卻有一隻豬妖敵兵窮追不捨，而一同逃亡的三名女學生則是幾乎毫無鬥志可言。
「你們幾個先逃吧！」
不二子放聲大喊。
她讓三名女學生繼續往前逃亡。她們雖然一臉擔心地回過頭來，不過不二子一開口催促三人便再次將臉轉回前方。
不二子並未錯過這個絕佳時機。她揮動長鞭抽擊豬妖敵兵，鞭身前端旋即準確無誤地纏住對方手中的劍柄。
「哼！」
她隨即振臂收鞭，奪走豬妖敵兵手上的長劍。
接著，不二子不但沒有放輕收回長鞭的勁道，反而瞄準先行逃亡的女學生背部，順勢射出剛剛搶來的長劍。
「嗚啊啊啊啊！」
女學生背部遭到長劍刺穿後頹然倒地，屍首隨即化作沙塵消散不見，只剩長劍悄然掉落在地上。
——果然不出我所料。
不二子暗自竊笑了一番。
剩下的兩名女學生和不幸喪命的女學生，八成會認為這是豬妖敵兵下的毒手吧。
——殺死玩家角色賺到的經驗值，可是比一般敵人還要高上好幾倍呢！
不二子瞬間升為等級2。她又揮鞭抽打手無寸鐵的豬妖敵兵數下，順利擊敗了敵人。
然後她才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與其他兩名先行逃離戰圈，成功保住一命的女學生會合。
「你們兩個都平安無事吧！」
「嗯，可是剛剛有一名同伴好像被豬妖敵兵拋射過來的長劍刺穿身體……」
「用不著悲傷。那個場面或許十分嚇人，不過終究也只是一場遊戲罷了。」
不二子面露微笑說道。
○
「此次的戰役一共斬殺了三百五十七名冒險者。」
可蘿奈已經回到城堡，她恭敬地以單膝跪在阿九斗面前報告戰果。
「好厲害！可蘿奈你好厲害唷！」
螢娜依偎著坐在王位上的阿九斗身邊，不停地拍手叫好。
「感覺活像是一支極惡軍團似的。拜託，以後別再這樣惡搞了啦。」
阿九斗喃喃嘟噥著。
「哎呀，氣氛氣氛！只是營造出一點氣氛罷了。」
可蘿奈話一說完，隨即將水晶球遞到阿九斗面前。
水晶球映照出由倒塌的校舍、荒蕪的操場、豬妖小兵屍體交織而成的光景。
「整個場面還真是慘烈無比。不過，你並沒有看見任何學生的屍體，對吧？」
「是的，這代表學生們只是結束他們在遊戲範疇內的旅程罷了。」
可蘿奈收起水晶球。接著，在空中開啟一片較寬大的瑪那熒幕。
「這就是學生們的怨恨之聲。」
「怨恨？」
阿九斗定睛觀看熒幕，原來那是一個線上留言版。
127：無名氏＠屍體：ID：mKqTEtZhO
明明只是個遊戲而已，為什麼還會覺得這麼痛啊。
128：無名氏＠屍體：ID：kAE5SjWcO
紗伊阿九斗，等你回到現實世界之後，我非殺了你不可。
1 29：無名氏＠屍體：ID：JW75Oiz10
所謂的死亡就是代表自己實力太差，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算了。OrZ
1 30：無名氏＠屍體：ID：KtBdqH4A0
我剛剛被可蘿奈親手殺死，可是卻差點爽到升天耶。
131：無名氏＠屍體：ID：e9qeMSmd0
我是被犀牛踩死的說
。＼（∧o∧）／
「呃，只要大家都還活著就好了……」
阿九斗感覺有點微妙地輕輕嘆了口氣。
「在這邊可以即時閱覽現實世界的電玩遊戲留言版，而學生們似乎也能從現實世界那邊看見遊戲中的部分狀況。」
「部分？」
「好像只能看見整體局勢以及角色狀態值而已。我剛剛已經透過留言版確認過這一點。」
「就跟先前進入書本世界時的情況一樣是嗎？當時學姊似乎也看見了整篇故事的概要情節。總而言之，外界情報得以進入這個虛擬世界，對我們來說也算是件好事。」
阿九斗點了點頭。
「好啦，那接下來該繼續出兵狩獵殘存黨羽囉。」
可蘿奈起身說道。
「喂喂喂，你怎麼又說出這種危險話言啊……」
「虐殺行動既然已經展開，不殺光所有冒險者誓不罷休。」
可蘿奈說出這句更嚇人的危險發言。不過，螢娜卻開口制止：
「等等，事情有點奇怪唷？」
「奇怪？」
阿九斗回頭詢問。
「遊戲內容說不定已經產生變化了喔！」
螢娜邊注視著熒幕，邊對他們兩人招手。
「哪一部分產生變化了？」
「嗯，你們看嘛~遊戲的最終目的原本不是擊敗魔王嗎？但是，現在卻已經變成『取得聖杯』了說。」
她指著可蘿奈開啟的瑪那熒幕如此說道。熒幕上確實記載著遊戲破關條件。
「這是不是表示有人擅自變更了遊戲內容呢……先前你說有某種不確定要素潛伏於遊戲當中，難不成那玩意兒已經開始採取行動了？」
阿九斗語帶不安地開口詢問。
可蘿奈看見熒幕當中所顯示出來的情報後，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事不宜遲，繼續虐殺。聚精會神地展開虐殺行動、專心一意地揮軍虐殺吧！」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你這麼生龍活虎的樣子……」
阿九斗忍不住說道。
○
另一方面，場景回到現實世界。
「那班人到底打算對我們學校做什麼啊？」
莉莉發出頗不高興的聲音。
不對，她已經耳聞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她一聽說學生們統統失蹤便連忙趕回學校想要了解情況，卻赫見學生們陸續憑空出現在校地之內。而且還異口同聲地說出『剛才被帶進電玩遊戲世界中』這樣的玩笑話來。
「不過，如果對方用上了假想異空間的話，其實也不難理解他們為什麼會說出那種話來的啦。」
「嗚嘎。」
「真要說的話，這起事件反而證實了我們近來所收集到的情報嘎。就是指出有個將魔王封進假想異空間的計劃的那些情報。」
三名幹部在學生會辦公室內試圖安撫正在大聲咆哮的莉莉。
「假如電玩遊戲跟假想異空間有所關連的話，那隻要調查這款遊戲的開發者資料出來看看不就得了嗎？」
也不知該說是騎虎難下，或者是已經徹底被捲入這場風波之中，只見人在學生會辦公室裡面的阿寬一邊盯著瑪那熒幕，一邊開口這麼說道。
「開發者？」
莉莉原本一臉不感興趣地跟著觀看瑪那熒幕，但是一看見遊戲開發者的名字，整個人頓時愣了一下。
「淑彥？淑彥……我記得康娜先前所追查的那名女子，好像是叫作木多淑惠對吧？」
「是嘎。個人認為她肯定跟這次的事件脫不了關係嘎。不過，她的相關資料已經全數遭到刪除，而且如今也下落不明……」
「那是因為淑彥現在人在電玩遊戲世界裡面啊！」
我懂了……莉莉倏然起身。
「會長打算怎麼辦嘎？」
「雖然手上只有間接證據，但是這些證據足夠拿來當做威脅的材料了！我們這就去跟相關人士見個面，好好審問審問吧！」
莉莉氣勢十足地說道。
「又幹這種誇張的危險舉動……」
有點擔心的阿寬話還沒說完，莉莉已經搶先一步緊緊握住他的手臂。
「啥？」
「你也跟我一起走吧！反正你都已經跟這件事情扯上關係了嘛。」
「嗚哇！拜、拜、拜託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啦，會長！」
然而阿寬的抗議卻遭到莉莉徹底忽視。
○
「嗚……恩……」
絢子緩緩睜開了雙眼。
接著，她立刻回想起自己為何會失去意識，馬上猛然站了起來。不同於現實世界，在遊戲當中清醒感覺十分舒暢。既沒有殘留任何的頭痛感，同時又能立刻靈活地轉動身體各個部位。
「這是……」
寸草不生的荒蕪操場赫然映入絢子眼中。此時此刻，可蘿奈所率領的軍隊早已撤離戰場。
不僅崩塌的校舍變得慘不忍睹，現場也不見任何學生的蹤影。
「嘖……這就是所謂的慘敗嗎？雖然知道這只不過是一場遊戲，但感覺實在是不太舒服啊。還有我方無法掌握主導權的事實也很讓人不爽。」
原本倒臥在一旁的淑彥跟著抬起頭來。他那秀麗俊俏的容貌因為受到非肉體痛楚的精神打擊而眉頭深鎖。絢子也十分能夠理解他的內心感受。此時的他正對自己不慎害死諸多學生一事感到悔恨不已。
「這感覺確實讓人不怎麼舒服，不過要是不轉換思緒的話，洗刷污名的機會就不會來臨。
總之，幸好這只是一場遊戲，所以也不致造成什麼無可挽回的嚴重後果，不是嗎？」
絢子面帶笑容地說著。
淑彥聞言一臉欽佩地睜大雙眼。
「真不簡單耶，服部同學……你簡直就是沙場老將！」
「這可不是什麼適合用在女性身上的讚美詞喔。」
絢子故意以鬧彆扭的口吻這麼說道。淑彥臉上總算是露出了笑容。
「請恕在下失禮。說的也是，若是允許我改用耍帥的語氣，那我會說你的高潔氣度已經深深觸動我的心弦。」
在絢子看來，之所以會覺得淑彥的笑容十分耀眼，不單是因為他擁有一張俊俏的容貌，而是拜臉上那副足以瞥見他誠懇心靈的無邪神情，以及發自內心的稱讚言詞所賜。
——這算是第二個……令我心生好感的男性吧。
絢子突然心生此念，隨即又搖了搖頭，設法不讓臉上表情顯露出自己的心意。
「那、那我就收下你的讚美。對、對了，總共有幾個人順利逃過一劫呢？」
絢子開口問道。淑彥立刻開啟瑪那熒幕。
「……有許多學生遭到殺害，共計約三百多名。對方下手實在是乾淨俐落，我認為敵軍所發揮的屠殺效率已經好到接近設定上限的境界。指揮能力當中藏有狀態數值無法補強的部分，因此這種結果純粹是拜玩家的戰略手腕所賜。」
「那真是太厲害了。」
絢子一聽反而發出了欽佩的讚嘆聲。明知可蘿奈身為人造人，但她的戰鬥指揮能力仍然令人憧憬不已。
「話說回來，這種結果其實也不成問題。既然那名人造人如此優秀，這同時也代表她已經成功地將大多數學生平安無事地送回現實世界了。」
「不過，我們學校的學生向來擅於面對戰鬥場面，而且其餘的生還者似乎也都分批逃進了叢林裡。他們八成渴望能夠達成『殺死魔王』這個遊戲所設定的破關條件吧。」
「既然如此，那我們也該走了。」
淑彥說完後便站起身。
「走？走去哪？」
絢子感到大惑不解。
淑彥邊點頭邊解釋給她聽。
「進入叢林啊。那邊是目前唯一可用的藏身之處。為求輕易擊敗敵人，我們只能先花一點時間累積經驗值。此外，在擊敗怪物之後，有時也能撿到它們遺留下來的武器。我們得藉此湊齊必要裝備才行。正如剛才那名叫可蘿奈的人造人所說的，有個不受遊戲法則束縛的神秘人物潛伏在遊戲裡面。在尚未查出這號人物的廬山真面目之前，我們不能輕舉妄動。為了能夠自由地在遊戲世界當中漫遊搜查，我們必須設法獲取經驗值和道具才行。」
話一說完，淑彥便率先邁步走進叢林。
絢子則是顯得有點猶豫不決。
「這……？等一等……」
「怎麼了嗎？」
「呃，嗯……你的意思是說就我們兩個？」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就讓我們攜手合作吧。說起來我還挺尊敬你的，沒問題的啦。」
淑彥一臉天真地笑著說道
。
「也、也對。說得也是。好，我知道了。你說的一點都沒錯。」
絢子仍舊感到有點困惑。
——雖然說天真無邪是很不錯啦……但是，他一副不知道目前我跟他是孤男寡女狀態的態度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等等，是因為他很清楚這不過是一場遊戲，所以才表現出那種態度嗎？還是說……
絢子當然壓根兒不曉得淑彥=淑惠這個事實。
——管他的，現在哪是為這種小事感到緊張的場合啊。反正對方是個風度翩翩的紳士，這一點無庸置疑。
絢子打定主意後，便邁開步伐追趕已先行進入叢林的淑彥。
在那之後，絢子就在淑彥的指導下展開狩獵訓練，直到夕陽西下。
「喝！」
她揮舞著從淑彥那裡借來的短劍，一擊砍死巨大的蝙蝠。巨大蝙蝠發出尖銳慘叫聲後曝屍林中。雖然遲早都會消失不見，但不同於一般玩家角色，其屍體會在地義上殘留一段時間，這同時也是它身為遊戲世界所產生之怪物的最佳證明。除此之外，屍體旁邊偶爾會冒出道具的現象，也算是另一項佐證。
「匕首嗎？這是我自己掙來的武器，總算能將向你借用的短劍還你了。」
絢子反握匕首，輕輕揮舞了幾下。
「還有，我個人也比較習慣使用這一類的武器。」
「因為你是一名忍者啊。如果有辦法撿到斯哈拉信徒風格的日本刀，那就再好不過了。再多擊敗一些怪物，設法讓你的等級提升到可以使用捲軸的程度吧。」
於是絢子繼續接受淑彥的指導，順利提升了自己的等級。
最後，太陽終於下山了。
「遊戲內部的一天，其實大約只等於現實世界的一小時而已。」
淑彥意邊搭設帳篷一邊進行說明。他順手丟出一個看似小小模型的物品，叢林空地立刻冒出營火以及一座帳篷。
「這道具還真方便呢。」
絢子一臉讚嘆地坐到營火旁邊。
「話說回來，除了繼續累積經驗值以提升等級之外，我們明天還要做些什麼？」
她一開口詢問，淑彥便開啟熒幕調閱地圖，並伸手指向地圖中央的某個點。
「這裡藏有一把威力強大的武器。雖然負責看守的怪物也很厲害，但我知道一個小訣竅，可以幫助我們在等級不高的狀態下成功擊敗敵人。明天就前往攻略那個地點……咦？」
「怎麼了嗎？」
淑彥面露嚴肅神色，用一副『事情好像不太對勁』的模樣搖了搖頭。
「遊戲的目的有所變動。新的破關條件是……找出聖杯？」
「遊戲設定有辦法更改嗎？」
「當然有可能加以改變。但是，親自進入遊戲世界當中的我無法動手變更，只有置身遊戲世界之外的人才有可能辦到。不過，我早已設下防範措施阻止這一類的事態發生。若非外界有人竄改設定的話……那麼，這件事情肯定與我先前所說的不確定要素脫離不了關係。」
淑彥伸手輕抵下顎陷入了沉思。
「反正只要提高警覺就好了吧？你用不著如此煩惱。況且目前似乎也還沒發生什麼意外事故嘛。」
試著替他加油打氣的絢子如此說道。
「你的凜然精神著實令我勇氣百倍。幸好我遇到的對象是你。」
淑彥以柔和的語調回應。
「這……我說過，你的誇獎言過其實了。」
絢子一聽，倏然將臉撇向一旁。
「不，我所言句句屬實。其實我並不怎麼擅長打開心門。雖然平常總是懷著『要表現出自己最真實的一面』的念頭，但朋友可說是少之又少……」
「別說這種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話啦……好吧。反正我們得暫時相處一陣子，我也會儘可能坦率地接受你的建言。」
對於淑彥這番發自內心的直率言詞，絢子固然覺得有點難為情，仍是做出了正面的回應。
「感激不盡。其實這原本是一項為了研究是否能在這個假想異空間當中滿足意識交流的一切需求而開發出來的技術。」
「滿足意識交流的一切需求？」
「嗯，也就是純粹的意識交流。要是有一個能夠讓意識離開肉體，自由自在地實現一切需求的空間，那麼人類說不定就可以過得更加輕鬆快樂……這就是我的研究假設。」
「抱歉。說真的，我實在不擅長應付這類艱深的話題啊。」
絢子一臉苦笑地搖了搖頭。
淑彥則是露出有點遺憾的笑容。
「我只不過想發發牢騷罷了。說了這麼無聊的話，真是不好意思。該睡覺了。」
淑彥起身離開營火旁邊，伸手掀開帳篷的簾幕。
「等一下……」
絢子頓時面紅耳赤地揮了揮手。
「……你所謂的該睡覺了，該不會是要擠同一個帳篷吧？」
聽見她這個疑問，淑彥不解地微微側著頭。
「你想跟我睡同一個帳篷嗎？」
「笨、笨蛋，想也知道不可能嘛！」
絢子略微提高了音量。
淑彥更加摸不著頭緒地側頭沉思了一番。
「我想也是。篷帳那么小，根本容不下兩個人嘛……哦哦！」
淑彥輕輕拍了拍手。
「你的裝備裡面也有簡易帳篷組喔。」
「咦？」
絢子一聽，立刻伸手翻找自己的口袋，確實找到一個跟淑彥剛剛丟在地上，外型跟模型沒什麼兩樣的小帳篷。只要把這玩意兒丟在地上，八成也會冒出另一團一模一樣的營火，但是……
——他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啊……
絢子只覺胸口逐漸湧現一股近似不安的不快感。
「我要睡了。」
絢子架設好自己的帳篷，彎身鑽進帳篷里。她一窩進擺在帳篷裡面的睡袋，便睜大雙眼凝視著單調乏味的帳篷頂端。
——唉，心情可說是一整個悶啊……這種感覺……對了，實在像極了那傢伙帶給我的感覺啊……
絢子不經意地回憶起阿九斗的容貌，隨後便獨自在帳篷里連同睡袋左右翻滾了好幾圈，接著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話說回來，總覺得這兩個人好像有點相似……搞不好我天生就對那種類型的男生沒有抵抗力……
絢子因煩惱此事而度過了輾轉難眠的一晚。
○
——我明明不是個會對冒險行徑感到興奮雀躍的人啊。
面露自嘲笑容的乃是2V。
不挺身涉險——這項理念早已超越原則，紮實地鑲嵌在習慣化的行動當中。危險行動就交由人偶去負責執行，一旦情報有外泄之虞立刻啟動自爆機制。就連購買人偶也是由人偶出面搞定，再加上主要都選用一般市民常用的款式，因此絕不會露出任何馬腳。
不過，現在她卻有點提心弔膽地操作著專用電腦。
她非得以駭客手法破解最高層級的防火牆不可。為了達成這項目的，她無論如何都必須動用到瑪那能量的固有振動模式——也就是2V主體的個人認證才行。簡言之，就是她目前正試圖藉由身為『CIMO8』之2V的自我證明，來潛入神祇系統的深層資料區。
——光憑CIMO8的權限，無法潛入到大祭司等級所能抵達的區域……想要更深入地探查，就只能動用駭客的手法……
2V之所以想潛入只有大祭司等級才到得了的深層地帶，也有她的理由存在。
「我猜大祭司八成也沒察覺到那條記載吧……因為那只不過是一份可有可無的數據資料。但是，假設那項情報屬實的話……」
2V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忙個不停地觸碰著瑪那熒幕。
2V的主體是一名膚色蒼白的少女。纖細的四肢裹在一套輕便樸素的雪白衣服中。窩在擺滿人偶的昏暗房間裡、心無旁騖地操作著專用電腦的她，渾身散發一股難以言喻的美艷氣息。
——從未發自內心認真採取過任何行動的自己，如今卻像個怪胎似的猛敲著鍵盤……這種場景實在是可笑至極。不但雙手痛得要命，眼睛也酸痛得很。她作夢也沒料到自己竟然會如此熱衷於這件事。
2V眼前的瑪那熒幕浮現出一串文字，這代表她已經成功潛入梅基斯神的深層領域。
「只有在大祭司改寫系統程式之際，才有機會潛入的神秘領域……」
2V喃喃嘟噥著。
《確認為大祭司無誤，請選擇操作指令。》
大司教——也就是負責轉達梅基斯神所頒旨意的人造人嗓音傳入耳中。看樣子，它似乎完全上當了。
「我想閱覽遭到封印的魔王相關
情報檔案。」
《了解，該檔案僅限於線上閱讀。事後將會自動刪除暫存於專用電腦上的所有內容。》
「只要看過一遍就綽綽有餘了。」
2V拼命轉動雙眼珠子閱覽，好記住顯示於瑪那熒幕上的情報。
等到透過唯一一次的閱覽，將所有情報烙印在腦海深處之後，她立刻切斷連線，竭盡所能努力消除所有的痕跡。
總算順利完成一連串作業的她，再也壓抑不住似的放聲大笑了起來。
「嘿、嘿嘿……呵呵……哈哈哈！沒想到那個東西竟然會是如此不得了的玩意兒呢。實在是太有趣了，我的理想全都有了。我壓根兒也沒料到自己能夠碰上這麼幸運的事情。想都沒想過居然會如此簡單……甚至可以說簡單到令人錯愕……」
2V的聲音一開始還算冷靜，到後來卻慢慢興奮了起來。
那張原本面無血色的雙頰此時染上一抹感覺有點詭異的粉紅色彩。只見2V再度開啟另一面瑪那熒幕，這次則是動手破解了淑惠所作那款遊戲的防範措施。
「但是……這招肯定行得通。那玩意兒在遊戲裡面。既然如此，就算要我冒多大風險也不成問題。哼，沒想到到了這把年紀，才總算明白為何普通人可以開開心心地過著日常生活。看來……就算面對再怎麼無聊的事情，一般人大概也都能感到興奮雀躍吧。真是無可救藥。」
2V笑逐顏開地改寫遊戲主程式，同時開始設下了『陷阱』。
「初代魔王……換句話說，那玩意兒是為了破壞當時的世界系統才被創造出來的吧……時至今日，那玩意兒對現今的社會系統仍舊相當有效……！」
○
被莉莉拖著跑的阿寬，直到此時才察覺到自己究竟來到什麼地方，他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氣。此地正是梅基斯神的神殿。
雖然也有例外，不過即便是神殿，基本上還是允許一般民眾進入到前殿區域。而神殿內部附設娛樂設施，或者周邊形成頗具規模的繁華街道的例子也不在少數。
話雖如此，莉莉闖進的卻是一般人禁止進入的區域，也就是僅有事務員或神職人員才能進出的辦公場所。
「擅、擅自跑進禁區來……真的不要緊嗎？」
阿寬結結巴巴地詢問著。莉莉則是搖了搖頭。
「沒關係。我已事先與當事人約好，說要找他談個機密話題。」
「哎唷！早說嘛，那真是太好了。」
「不過，這是單方面的約定就是了。」
莉莉簡短地補上了這句話。
「等、等一下，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啊……！」
阿寬頓時慌了起來。但是，莉莉卻露出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我寄了一封內容為『我現在要過去找你，乖乖留在辦公室等我』的電子郵件給當事人囉。」
「就這樣？」
「除此之外，還需要什麼其他的補充說明嗎？」
「……呃，這麼說也對啦。那請問收信人是？」
「大祭司。」
「哇哩咧！真的拜託您饒了我一條小命好不好啦！」
「對方只不過是官位大了點，有什麼好怕的？」
莉莉雖然一笑置之，不過一般職員出入的通道也就算了，但在通往最頂樓特別區域的大門前面，卻站著兩名負責把關的警衛。
「此門需要通行許可證才能通過。」
警衛開口說道。
「咿……對、對不……」
阿寬正準備要道歉，不料莉莉卻帶著一派輕鬆的表情走向警衛。她先抬頭看著對方的臉，接著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開口說道：
「我是白石的女兒。」
「您是祭司的……」
警衛一聽見莉莉的自我介紹後不禁面露驚訝神色。不過，隨即又換回從事警衛職務者特有的撲克臉，舉起右手將她擋住。
「縱使您是白石祭司的千金，依然需要獲得許可。至少必須出示臨時發行的訪客通行證才行。」
「需不需要都與我無關。」
莉莉一臉無趣地說道。接著以左手輕撫自己的右拳，同時露出一抹獰笑。
兩名警衛見狀也跟著採取行動，現場的氣氛霎時變得緊繃起來。
就在這時候，一陣打破僵局的聲音鑽進眾人的耳中。
「無妨，讓他們進來吧。」
這陣低沉且頗為柔和的嗓聲，是從大門後方傳來的。
「大祭司……」
警衛聞言馬上立正敬禮。
現身者名喚木多英彥。是個將一頭半白髮絲梳理得十分整齊，感覺相當忠厚老實的男子。但是只要明眼人看上一眼，便可清楚感受到有一股非常可怕的意念隱藏在他的眼眸深處。那是一道近似狂傲的強烈意志光芒。
「能夠得到您的理解，真令人惶恐。」
莉莉彎腰向對方正式打了個招呼。由於她身為女性，因此本來就無須脫帽致意。但若將她不肯脫下頭上那頂大尺寸時髦尖帽的行動，與剛才的言行舉止聯想在一起，只會令人認為她的應對進退方式極為胡鬧。
不過，英彥還是讓莉莉以及阿寬進入大門內側。
等一行人沿著走廊來到警衛再也無法聽見三人對話的地方，英彥才開口說道：
「我已聽說小女所犯的錯誤。膽敢拿這件事來威脅我，真不愧是那個白石的女兒呢。」
「我個人並不太想承認我跟他有血緣關係，畢竟他是個到現在都還很樂意陪我鬥毆的老爸啊。」
「父親擔心女兒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只是以你現在這個年紀大概還無法理解吧。」
「可惜我的年紀還沒老到足以擔心自己兒女的地步啊。」
打從剛剛開始，莉莉的發言就嚇得阿寬渾身直冒冷汗。雖然截至目前為止，英彥臉上仍然保持著笑容。
一走進大祭司辦公室，英彥隨即繞到辦公桌後面，他先請兩人坐下，然後自己才跟著坐下。等開啟瑪那熒幕後，他便說了聲『講吧』催促莉莉開口。
「鳥籠計劃。」
莉莉只簡短地拋出這句話。
這句話卻令英彥雙眉微微一挑。
「你想說淑惠跟這項計劃有所關連是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