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4 永無止境的戰鬥（2/2）

「怎麼回事……！」

慧蒔往後跳開，確認敵人的廬山真面目。來者竟是一具全身焦黑，且有半邊構造幾近崩解的人造人士兵。雖然慧蒔一無所知，不過那卻是跟著阿九斗等人一同轉送至此，並喪失行動機能的一具人造人。此時此刻，那張臉竟展露出加壽子的微笑神情。

「又是人造人……但照理說應該無法動彈才對……」

慧蒔相當驚訝地出聲說道。

「即便沒透過ZERO下令，我也能隨意操縱任何一具人偶。」

加壽子開口回應。

「因此我才偵測不到你的動向嗎……」

慧蒔吐露出後悔莫及的聲音。

此時，來晚的絢子閃身衝進這間狹小房間。

「糟糕！你受到攻擊了嗎……！」

絢子邊說邊將自己的刀拋給慧蒔。慧蒔一接住武器，立刻以右臂揮刀砍向加壽子操縱的人偶。

「呵呵呵……！這下子你們通通完蛋了……！」

儘管被刀刃狠狠劈中，人偶臉上仍舊漾著一抹溫柔微笑。因為瑪那能量稀少而無法發揮充分威力的「索赫亞之劍」雖在加壽子操縱的人造人身上砍出一道由肩頭延伸至腹部的傷痕，不過這一刀也就僅止於此。

慧蒔一邊抽離刀刃，一邊提腳踹飛人偶。被一腳踹出門外的人偶，則帶著加壽子的笑聲，

從高塔的中空地帶一路往下掉。

「在下中招了……」

慧蒔心有不甘地說道。

「中招了？」

絢子出聲反問。

「封印能力被破壞掉了。不僅失去端子，連頸項的那一擊也形成了致命傷……」

慧蒔話還沒說完，ZERO已開始採取行動。它一反先前的平靜，來勢洶洶地縱身撲向慧蒔。

「嘖……！」

慧蒔相當不屑地呸了一聲閃身躲開ZERO的突擊。接著揮手示意絢子往下跑。

「這裡太狹窄了，先往塔底撤退吧！」

絢子點了點頭，隨即往後跳回高塔的樓梯上。

「我的老天啊……！封印能力被破壞掉了？你已經換回原本的語調，看來你說的是真的……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才好啊？」

面對絢子的詢問，邊撤退邊追趕上來的慧蒔如此回答：

「只能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了。」

「你又變回原先那個笨蛋了嗎……」

絢子邊嘆氣邊沿著樓梯往下沖。慧蒔則是伸手將刀還給絢子，同時抗議似地搖了搖頭：

「話雖如此，在下亦無可奈何。實因在下的首要任務是封印ZERO，缺少過人的破壞能力……」

「縱使缺少破壞力，你總該有辦法揮動刀劍擊退敵人吧？況且我們也都勉強算得上一份戰力啊。」

「此一提案八成也行不通吧。這裡除了在下之外，任何人都無法發揮出應有實力。而在下也只要一耗盡內藏電池能源，就會自動切換成瑪那驅動模式。」

「萬事休矣……嗎？」

絢子與慧蒔抵達塔底。阿九斗等人以及停止動作的「魔王制裁之錘」都在那邊等待她們。

「沒想到那具燒焦的人造人竟然早就被加壽子所控制……而這件盔甲在用光推進劑之後，也自行停止動作了……」

阿九斗邊說邊搖頭。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絢子開口詢問。

「只要捲土重來，肯定還有機會……大概也只能如此認為了吧。」

淑惠這麼回答。

「捲土重來？有可能嗎？」

「只要有那艘太空梭，咱們就還有可能往返於地球及月亮之間。如此一來……」

淑惠話還來不及說完，一陣從天而降的聲音否定了她的想法。

「你們不可

能回得了地球，我要你們通通葬身此地。」

聲音主人正是走下樓梯的ZERO。

它全身綻放出耀眼光芒。原本宛若玻璃人體模型的軀體，如今則與無比均衡的理想身材相互結合，讓人不禁感覺到人類的原型仿佛就在眼前。它的身影甚至散發出一股奇特的神聖氛圍。

「你我雙方在此都毫無戰鬥力可言，相信你八成也要不出什麼花招吧。」

慧蒔毫不客氣地說道。

「愚蠢。我還同時扮演著都市功能管理主機的角色，難道你忘記了嗎？」

ZERO話一說完，高塔出入口的大門立刻應聲關閉。淑惠頓時臉色大變。

「這下子大事不妙了……」

「怎麼個不妙法？」

絢子神情不安地詢問。

「換作是我的話，會先抽光內部空氣再說。」

淑惠開口回答。

ZERO跟著點了點頭。

「當然，我已採取同樣的行動。」

絢子、淑惠及螢娜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不妙……開始喘不過氣了。這並不是錯覺吧……？」

絢子轉眼看著淑惠。

「當然不是……雖然暫時還不成問題，但氧氣濃度光是稍有減少，就會對我們的呼吸造成影響了啊……」

淑惠開口回答。

「該怎麼做才好呢？」

阿九斗出聲詢問。

「總之得先將大門切換成緊急逃生用的手動模式再把門撬開……接下來最省時的手段就是再稍加破壞控制都市用的舊式計算機，也就是這座高塔的內側牆壁，便可迫使計算機控制機能失靈。不過雖說是最省時，但這卻是項得花上好幾天時間才能發揮出破壞效果的作業啊。」

淑惠這麼說道。

「既然如此，那也只好由我出手妨礙ZERO的行動了……慧蒔，麻煩你去撬開大門。」

阿九斗向慧蒔下達指示。

慧蒔點了點頭，隨即舉步跑向大門。

儘管ZERO也為了制止慧蒔而跨步追趕，阿九斗卻搶先繞到它前面。ZERO雖然揮拳試圖排除阿九斗，阿九斗卻接下了這一擊。在其它人漸感呼吸困難的環境下，阿九斗的運動能力仍舊未見減弱。

「你雖然也是人造產物，但你不是有機生命體嗎？」

「我是有機生命體沒錯，但看樣子我好像可以運用瑪那能量提煉出供我活動用的能源。光就這點而言，我的身體結構似乎反而還比較像你們一點呢。」

阿九斗一邊迎面與ZERO較量力氣，一邊跟它進行對話。

慧蒔則成功撬開了大門。

「一同前往太空梭的停泊地點吧。」

她如此告知，並帶著腳步不穩的一行人來到還留有高濃度空氣的通道，不過可以肯定這邊的空氣早晚還是會被ZERO抽個精光。

「等等！那你打算怎麼辦啊，阿九斗！」

呼吸困難的絢子轉身詢問阿九斗。

「正如你剛剛聽見的一樣，我會留下來阻止ZERO的行動。」

「但你們雙方不是都無法提升魔力嗎？要是這樣做的話，你會……！」「對啊，小阿！不行啦！趕緊跟我們一起逃啦！」

螢娜也放聲大叫。

阿九斗則邊阻擋ZERO邊回頭望向螢娜：

「我不能這麼做。要是我不留在這裡阻止ZERO，你們都會無法順利逃脫。」

阿九斗舉腳踹飛ZERO。並趁ZERO試圖站穩腳步的期間，伸手握住鑲嵌於牆壁內側的計算機組件，再一鼓作氣拉出來拋向半空中。

「然後順便趁機慢慢摧毀掉這座都市好了。」

「……給我住手！」

ZERO為了阻止阿九斗的行動而縱身撲向他，兩具人型兵器倒在地上扭打成一團。

淑惠見狀，隨即說了聲「走吧」敦促大家。

「可是……！」

眼眶含淚的螢娜不禁放聲大叫。

「快離開吧，我不要緊的。」

阿九鬥話剛說完，螢娜立刻氣呼呼地大聲斥責：

「我應該說過，如果你敢再講出這種話，我一定會大發脾氣對不對！」

挨罵的阿九斗輕輕笑著回應：…

「我確實聽你說過這句話。但我這次並非要自我犧牲，只要你們之後再回來接我離開就行啦。事情不就是這麼簡單嗎？我會在這裡跟這傢伙斗上好幾年。況且就算都市機能完全停止，我似乎也不會因此喪命。既然如此，縱使要我在這裡等上一百年也不成問題啊。」

「可是……」

螢娜欲言又止。

淑惠伸手搭著螢娜的肩頭說道：

「……他都這麼說了，我們日後一定要回來接他。不對，我們很快就會回來！這次只要可以爭取到充分的準備時間，必定能夠立刻封印住ZERO。」

淑惠顯得十分難受，其它兩人的呼吸也早已變得相當急促。

螢娜輕輕點了點頭。

「我一定會回來……一定……」

這樣向阿九斗許下承諾之後，三人便在慧蒔的帶領之下，緩緩邁開踉蹌的步伐。

「……哼，這分明就只是一次自我犧牲罷了。」

ZERO說道。

「或許會變成自我犧牲，也或許不會變成自我犧牲。」

阿九斗如此回答。他雖再次動手拉出好幾組計算機組件，ZERO卻仍舊保持從容不迫的姿態。

「這座都市不會因那種程度的破壞而喪失機能，我仍有辦法阻止太空梭發射升空。」

「你休想得逞。」

阿九斗揮拳毆打ZERO。

ZERO被這記拳頭震飛，重重地撞上牆壁。

「你打算怎麼阻止我呢？」

背部陷入牆中的ZERO站了起來，輕輕搖了搖頭。

「雖然我只能動用少許魔力，但若採取直接接觸的手法，我就能妨礙在你體內進行的精密處理程序。」

「也就是說……？」

「我會痛扁你到天荒地老啦！」

阿九斗向前衝刺，祭出拳頭轟向ZERO。

○

「只要有辦法進入太空梭，應該就能順利脫困才對……」

慧蒔說道。

這座都市的面積並不大。她們已清楚看見管狀聯通道出現在這條通往太空梭停靠區的走廊那頭。

「哪，既然這樣，我們還是儘可能留在太空梭上等小阿好不好？」

螢娜開口提議。

「雖然我也很想這麼做……不過看樣子似乎沒辦法啊。」

淑惠轉頭望向後方說道。

只見通道地板開始噴出陣陣白煙，這是發生火災時的自動滅火裝置。似乎有股力量亂無章法地啟動了各式各樣的都市機能。

「嗯……很遺憾的，我們必須趕緊離開不可。」

絢子邊說邊指向前方。位在玻璃通道對面的太空梭已映入眾人眼帘。而發射宇宙火箭專用的機械聯結手臂，則笨拙生硬地朝著太空梭移動。只見機械手臂不斷反覆著往太空梭走走停停的奇妙動作。

「這全都是拜他挺身妨礙ZERO所賜，我們絕不能辜負他的心意。快走吧。」

絢子出聲敦促眾人。

慧蒔叫抵達管狀聯通道的三人稍待片刻，自己則經由另一個降壓室鑽出信道外面，再以手動方式從外側拉動管狀聯信道接上太空梭艙門。因為慧蒔在抵達月球之際，並未動用到管狀聯通道。

由于慧蒔只能以單手進行作業，因而多花了一點時間。導致好不容易走進太空梭的三名人類女子，早已呈現出上氣不接下氣的狀態。就時機而言，幾乎可說是千鈞一髮。

慧蒔對現況了如指掌。她並未再對陷入意識不清狀態的三人多說些什麼，而是逕自操縱太空梭發射升空。

從月球發射升空時，無須動用到如同脫離地球重力圈之際所必須耗費的龐大能源。光靠升空用火箭就足以帶著太空梭一鼓作氣衝上環月觀測軌道。

最後，當三人吸入充足氧氣、意識總算恢復清醒之際，月面都市早已化作一幅位於太空梭下方的風景。

「啊啊……」

清醒過來的螢娜整個人貼在窗戶上，望眼欲穿地注視著月面都市，並脫口發出叫聲。

因她看見在玻璃鋪設而成的都市巨蛋當中，阿九斗與ZERO正不斷攻擊著對方的情景。

「嗚……」

同樣清醒過來的絢子頓時無言以對。淑惠也一樣啞口無言。

「一定……我一定會回來接你……」螢娜反覆

嘀咕著同一句話。

○

「真可惜，被她們逃脫了。」

ZERO抬頭看著巨蛋天花板說道。

「太好了，這表示我留下來果然是有意義的啊。」

阿九斗也仰望著飛離月球的太空梭，面露得意笑容。

「所謂的自我犧牲是吧？還真虧你做得出這麼沒效率的行動呢。」

ZERO邊說邊揮拳攻向阿九斗。阿九斗則邊舉手防禦這一拳，同時以另一隻手展開反擊。ZERO也一樣擋下了這拳。

阿九斗並未刻意練習過什麼格鬥技，ZERO也不具備近身搏擊的相關應用程式。導致兩人這場節省瑪那能量及能源的互毆，只是形同兩個平凡人類大打出手罷了。

「這並不是自我犧牲，我早就放棄那種念頭了。」

「那你為何留下？」

「因為她們一定會回來接我。」

阿九斗笑著說道。

「你的願望不可能成真。因為在這段期間，我將會無懈可擊地完成管理人類的任務。」「就算必須花上好幾年的時間，她們還是會回來接我。」

「好幾年？你打算在這跟我打上好幾年嗎？」

「大概吧。真不知究竟是你死，還是我亡呢……！」

阿九斗準確擊中了ZERO的臉頰。

ZERO雖然無法變換表情，但它的確發出了類似大笑的聲音。

「就這種打擊力看來，可能得花上好幾十年才能分出勝負呢……！」腹部被ZERO拳頭轟中的阿九斗不禁發出呻吟聲。

「嗚……不會花上那麼長的時間啦。只要讓月面都市的機能全部停止運轉，由月球發送至地球的通訊也將跟著中斷。如此一來，加壽子就再也無法使用你的力量。」

兩人持續著這場仿佛永遠不會結束的互毆。

這場互毆既奇妙又狼狽、卻也顯得格外平靜。

兩人邊互相攻擊邊持續進行對話。在抽光空氣的室內，他們是利用在毆打瞬間傳遞複雜震動波紋的方式來進行溝通。

「真不可思議。你為何如此堅持要破壞我呢？」

「我早已回答過了。我想終結掉這個愚蠢可笑的現象，事情就這麼簡單。」

「你這是在譴責人類依附著奇妙故事而生存的心態囉。」

「沒錯，魔王及皇帝這些名號都只不過是故事罷了。」

「儘管如此……不，該說是正是因為如此，你扮演好你的這篇故事不就可以了嗎？我雖未被賦予自由思考的機能，但你卻被賦予了個人意志。換句話說，我雖無法表現得像你一樣，但你卻有辦法表現得像我一樣。」

「你的意思是要我像你一樣統管全人類嗎？」

「沒錯。既然你針對人類為了活下去而創造出來的虛構，也就是故事大加譴責，那就印證了徹底排除故事的我才是正確的一方。雖然加壽子也只是在利用我，但結果我的正義大概還是略勝一籌吧。因為一旦缺少我來管理人類，她也就無法支撐住這篇名為皇帝的虛構故事啊。」

「一點也沒錯。我也很想做正確的事，更想知道何謂事實真相。我希望造就出一個所有人都能清楚得知真相的世界。」

「既然這樣，你只須依此而行不就得了。」

「那可不行。受到管理、永遠身陷生與死的無限輪迴當中，對生物而言或許是不變的絕對真理，但對人類而言卻非如此。」

「你該不會想以高高在上的形式，採取肯定人類愚蠢心態的陳腐行動吧？還是說你打算主張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類？你從以前到現在的一切行動說穿了都是由故事設定安排而成。你破壞了大量人造人，但卻為了其中一具遭到破壞的人造人而掉下眼淚，這不就是一篇故事嗎？你錯了，你竟表現出如同人類的言行舉止。」

「你說的沒錯，我本來就是人類啊。」

「這才是最荒謬的故事啊！你是兵器、是道具，就跟我一樣。」

「的確，我跟你似乎沒啥兩樣。但我察覺到了，相信故事的想法其實愚不可及。然而為了抵消原本的這篇故事，就必須藉助另一篇更偉大的故事力量。我會全力貫徹這個信念。因為只要堅持到底，再怎麼愚蠢的念頭也有可能引領我尋見真理。」

「你想說這世上存在著並非身為生物的真理、而是身為人類的真理嗎？」

「沒錯，而你還不曉得這個真理是什麼。」

「那什麼是身為人類的真理？」

「這個嘛……就是所謂的愛啊！」

「別講出這種老掉牙的台詞好嗎？你分明就只是把試圖保護那個叫可蘿奈的人造人的自私念頭稱為愛而已嘛。」

「你錯了。雖然那種想法確實也是愛，不過世上也存在著如同農夫栽種稻米的愛喔。」

「這才是毫無意義可言的台詞。你到底想說什麼？」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雖然可能得花點時間，但只要耐心等待，說不定就會發生奇蹟，而人類也就能學會相信這份更偉大的愛。我相信你一旦體驗到超越理解範疇的事情，必然也會產生『原來這玩意兒真的存在』的想法。」

「你是指相信如同農夫種植稻米的愛嗎？」

「嗯，只是不曉得什麼時候你才能體驗到就是了。」

「原來如此，那我就等等看吧。反正現在只剩互毆時間多到用不完，至少還能藉此排遣無聊啊。」

之後兩人雖然又彼此對談了許多不同話題，但由於他們只能在擊中對方的瞬間傳遞訊息，導致這場互毆好像將永無止境地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