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南國之海不會降雪(1/2)
無論何時,帝都的早晨都喧鬧異常。
一說帝國總人口有60萬,另一說則有100萬,但無論是60萬也好,一百萬也罷,數量如此之多的帝都居民在早晨一齊醒來點亮蠟燭的聲音,雖在各自家中只是隱約能夠聽見的些微聲響,但聚集在一起便如同大潮一般覆蓋帝國全境。
性急的人早早地就乘上馬車、帶著起床氣的馬兒們發出高亢的嘶聲。差點被馬車撞的配送員的罵聲和早起的上班族叫停馬車的聲音此起彼伏。
雖然有法令規定在早上十點之前必須清掃好自家門口的街道,但幾乎沒幾個人遵守。馬車和行人們不負責任地濺起路邊上的污泥,不幸遭殃的路人傳來悲鳴聲。
早晨起床打開窗戶或者登上房頂,能看見烏雲密布的天空,好似被刷子塗了一層淡淡的墨水一般、以及朝著並排行駛,朝著港口進發,好似白鳥之羽。雖然將人們作息發出的聲音比作成濤聲,但豎起耳朵去聽的話也許真的能聽到附近的港灣傳來的潮水聲。
掛在鐘樓的鐘發出的金屬音迴蕩在帝都之中。光是帝都就有數百所教會,每到清晨,鐘樓便會告知虔誠的信徒們應儘快起床投入到新的一天的工作里。
對於鄉下人來說可能是令人應接不暇,百花繚亂的帝都的晨景,但對於生於帝國養於帝都的拉扎勒斯而言不過是日常的景色之一。
『我可是工作到天亮啊,在讓我多睡一會啊」
刺眼的朝陽從忘記拉上窗簾的窗戶里射進房間,讓拉扎勒斯不禁皺起眉頭髮出呻吟。雖然這話讓清教徒聽到了話可能會勃然大怒,但對於身為賭博師的拉扎勒斯而言賭博可謂是美差。
託了拉扎勒斯在black·chocolate·house里豪賭,還搞出不小的麻煩的福,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都相當疲憊的拉扎勒斯在天亮前拖著身子搖搖晃晃地回到自家,二話不說撲倒沙發上還是幾分鐘前剛剛發生過的事。
因為養父是突然被殺,所以可能並非自己的本意,但還是給拉扎勒斯了相當多的遺產。
在東倫敦建造的這間狹小的住宅便是眾多遺產中的一項。
雖然占地面積不算大但畢竟也有三層的這個家對於一個人生活的拉扎勒斯而言可謂是十分的空闊。當然了由於沒有僱傭女僕的原因,家裡的衛生狀況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了。
拉扎勒斯如同討厭陽光的亡者一般在沙發上將身子縮成一團。認真想想的話把窗簾拉上後跑到床上睡才是正解。但是拉扎勒斯本身是怕麻煩的性格,就能這點事也懶得去做。
雖然門外有來客,但拉扎勒斯已經決定在肚子餓扁之前都在沙發上繼續躺著。
從窗戶射入的光線在室內漂浮的塵埃下擴散開來,宛如一根傾斜著的柱子。看了房間的這個模樣拉扎勒斯腦海里浮現出了天使的梯子這樣的字眼。
「就算是天使也會拒絕到這樣的家裡來吧」
拉扎勒斯打著哈欠,閉上了眼睛。
由於睡意拉扎勒斯的意識已經變得一片混沌,但是他平穩的早晨並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
「――――嗯?。誰啊?」
不一會兒就傳來粗暴的敲門聲。從那種如同啄木鳥一般急促尖銳的敲門來看,並不是拉扎勒斯為數不多的友人里的任何一位。
雖然拉扎勒斯打算裝出家裡沒人的樣子,但從敲門的方式來看,來著似乎很確信拉扎勒斯就在家裡。
被吵的受不了的拉扎勒斯只得站起身,一邊到處拍著自己的衣服找菸斗放哪了,一邊走向玄關。結果菸斗哪兒也沒找到,無奈之下拉扎勒斯只好將起床時特有的粘稠唾液咽回肚子後打開門。
「早上好,尊敬的客人拉扎勒斯,您的商品已經送到了」
門外站的是和早晨清爽的空氣格格不入的男子。
身材如同鋼絲一般細。明明剛入秋身上卻披著厚厚的大衣。帽檐下的眼睛雖然強行做出笑容的形狀但是內側的瞳孔卻和開朗無緣一般滿是混沌之色。雖然不知道職業是什麼但是這貨是黑社會這點絕對不會錯,拉扎勒斯判斷到。
然後在這名渾身黑色散發著不詳氣息的男子旁則站著一個小孩。雖說帶著兜帽看不清具體長什麼樣,但應該是女性沒錯。
「教會想要我收養這個孩子?不過聖歌隊那邊好像少人就是了」
「不、不是您想的那樣。這是從black·chocolate·house來的商品」
男子對拉扎勒斯的無聊玩笑依然擺出營業式微笑,流利地答道。拉扎勒斯則是疑惑地哼了一聲。
(商品的派送?black・chocolate·house?――――對了!這麼說起來——)
拉扎勒斯終於想起來他昨天晚上到底買了什麼。
昨夜在賭場大勝的記憶模模糊糊地浮出水面,隨後為了不被賭場盯上用那筆錢買了某個高價品的記憶也隨即浮現在腦海。
『這麼說起來』絕對不是什麼玩笑話,而是拉扎勒斯是真的幾乎把這茬忘了。
昨天買東西的目的完全是為了返還black·chocolate·house的收益,並不是為了買下某個商品給自己用。
黑衣男子仿佛心情很好一般,打著響指。
「 布魯斯·柯塔也高興壞了喲?這傢伙雖說是受某個富豪所託弄來的商品、但是和那個富豪的商談卻破產了。這邊也不是經常能有大單子,正在為一下子損失了這麼多操碎了心,結果這個時候竟然你出面買下——哦,當然商品肯定是全新的,這點請儘管放心」
「這樣啊……」
雖然強忍著沒有說出『無所謂』,但露骨地表現出一副怎樣都好的態度讓男子露出稍微有些疑惑的表情。
本來的話,一般像這種商品的客戶都會有一些那個方面的感情。
順帶一提叫布魯斯·柯塔則是昨天拉扎勒斯所去的賭black·chocolate·house的老闆,能開賭場的人自然也是黑社會裡比較有權勢的人物。但black·chocolate·house本身也算不上什麼大賭場,所以說有權勢也就那樣吧。
那傢伙從事著包括犯罪在內的各項業務、精壯的臉看上去就給人一種極為狡詐的印象。
黑衣的男子一邊扯著一些有的沒的,一邊擺出一副想要走進門接受招待的表情,拉扎勒斯打了個哈欠、決定裝作沒看到。
「總而言之,商品就只有這個嗎?有勞你了,那麼,再見」 拉扎勒斯說下這些在黑衣男子的門前砰的一聲把門關上。雖然有被這個男人的登門而妨礙睡眠導致現在肚子裡還有怨氣的原因,但他在睡不著的時候大體上都是這種態度。
從對門的動靜來看,男子應該等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留在門內側的只有拉扎勒斯和一名少女。
「…………這下該咋辦呢」
拉扎勒斯昨晚買下的商品,換句話說就是奴隸。
有一種說法是這個國家裡現存的奴隸大約超過2萬人。
雖然大部門都是作為廉價勞動力從非洲大陸運輸過來的黑種人,但是也有不少從各種各樣的地方運來的,用作五花八門用途的奴隸。另外發生過極少數為了把奴隸輸送到國外去而在帝都發生的誘拐事件。
拉扎勒斯所購下的是從遠方進口的奴隸中的一人。除開寶石和違禁品,black·chocolate·house能買到的高價商品也就剩下這種東西了。
「這種東西我還是第一次買吶」
像單純的為了確認事實一般,拉扎勒斯念叨了一句。
對拉扎勒斯而言出於必要性而特意去買奴隸這還是第一次,在此之前他的人生幾乎和奴隸這種東西沒有什麼交集。
明明進到房間裡面了頭上的兜帽也沒有取下,好似在發呆一樣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的少女簡直就像是人偶。一般的奴隸都像她這樣嗎?——拉扎勒斯在心裡小聲嘀咕著。
不管怎樣說,兩個人就這麼一直在玄關站著也不是個事。
拉扎勒斯決定總之先回到客廳再做打算,在走廊走了沒幾步的他突然皺著眉回過頭來說:
「餵」
還以為身後的奴隸會跟上來,結果她卻依然站在玄關前一動不動。
少女對拉扎勒斯略顯生氣的語氣產生了反應,兜帽微微抖動了一下,隨後躡手躡腳地跟了上來。看來並不是因為腿腳不利索的原因。
拉扎勒斯嘆了一口氣,回到客廳後癱坐在沙發上。在長期使用下已經完全凹陷的沙發在拉扎勒斯的不算很重的體重下也發出陣陣悲鳴。
「…………嘖」
看著在房間的門口站著的少女,拉扎勒斯有些不耐煩地鼓起臉頰……
因為坐著的原
因,低下來的視線總算可以看見兜帽下方少女的面容。雖然人種不同無法推測出正確的年紀,但至少可以確定少女的年齡在十到十五歲之間。
讓人能感覺到異國風情的褐色肌膚。為了讓他人看到般特意留長的美麗秀髮沒有選擇紮起來而是耷拉在兜帽內側。只有妓女和幼年女性會選擇這樣披散著頭髮。不過眼前的異國少女實在過於幼小讓人無法將她和妓女聯繫起來。
面容雖然很精緻,但臉上完全沒有一點表情,簡直像是活死人。大大的瞳孔里映出拉扎勒斯的臉龐。
「這就很頭大了」
說到底拉扎勒斯也不是想買奴隸才買的,所以也沒有什麼特別需要她做的事。
「我說啊,」
「…………」
拉扎勒斯嘗試喊了少女一聲,少女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是瞳孔里微微浮現出一絲懼色。那是非常不顯眼的感情流露,只有出於賭博師的職業需求而變得特別善於察言觀色的拉扎勒斯才能感覺的出來。
但是,少女沒有回應。
「餵——」
「…………」
「哈?難道語言不通嗎?」
就算聽不懂至少也應該吱個聲吧。正當拉扎勒斯困惑不解時,少女微微地張開了嘴下一秒卻又立刻閉上。
嘴巴的一張一合發出「咻」地氣流從喉嚨處流過的聲音。之後少女用手指抵在嘴唇上。雖然動作很曖昧,但是拉扎勒斯明白了少女所傳達的意思。
「…………不能說話、嗎?」
少女這回點了點頭確認拉扎勒斯的疑問。看來不是不想回應、而是根本做不到。不過看少女的樣子應該能聽得懂拉扎勒斯說的話的意思,看來是懂英語的。
「為啥要特地把不能說話的少女送來?看來是被利用了啊」
昨天晚上嫌麻煩的拉扎勒斯商談的時候也是隨便敷衍了事,所以並沒有自己選奴隸。雖然不是很清楚對方為何收了這麼一大筆錢就送給自己一個啞巴。恐怕是看穿了這邊的軟肋順手利用自己處理一下殘次品吧,拉扎勒斯想到這裡不禁又長嘆一口氣。
雖說買的時候沒有驗貨是拉扎勒斯自己的問題,但是他也沒有那種會特意去確認買來的奴隸到底是什麼類型的嗜好。
不過,少女卻密切注意著這邊的一舉一動,每當自己要做出什麼動作時臉色就會變得驚恐這一點拉扎勒斯還是明白的。
拉扎勒斯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哇,你不用這麼怕吧,我又不會吃了你」
雖然是想安撫一下少女,但是似乎反而起了反效果,少女的眼中流露出的懼色更加深了。
不管自己做什麼說什麼,結果只會讓少女更加害怕。恐怕在少女的眼裡拉扎勒斯和獅子與熊無異吧。打個比方,就好像你與獅子共處一籠,就算獅子再怎麼表現出友好的態度向你搭話,也改變不了它是擁有鋒利獠牙和爪子的兇猛野獸的事實。恐怖的東西不管怎麼樣人都沒法不害怕。
拉扎勒斯本想再說些什麼,但是一是覺得太麻煩了,二是實在是困得不行,疲勞還沒有完全消除的身體異常沉重。
「隨你的便吧」
像是為了轉換話題一般,拉扎勒斯小聲拋出這句話後,把手伸向柜子。和自己的養父一樣,拉扎勒斯也是個和整理房間啊收拾東西啊這種事無緣的人。經常把從賭場贏來的錢和東西就這麼丟在柜子的角落裡就再也沒理過。就像時間一久就會堆積灰塵一樣,現在柜子里也塞滿了從賭場裡得到的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拉扎勒斯從柜子里取出一塊懷表。雖然是有些年頭的東西,保養也做的不多,但是還是能值不少錢的。
把表拿到少女面前輕輕鬆開手,少女雖然愣了好一會兒但還是勉強在落地之前接住了表。
「要是你樂意的話、就十一點把我叫起來吧。――――表什麼的還是看懂得吧??」
看著少女如同懷表的指針一般機械地點了點頭後,拉扎勒斯打著哈欠骨碌一聲倒在沙發上。
本來還以為和不認識的人共處一室的情況下會難以入睡,但看來拉扎勒斯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神經大條。
不一會兒,睡魔便向他襲來。
拉扎勒斯睜開雙眼的時候,一瞬間產生了這個奴隸少女正打算殺了自己的錯覺。
剛醒過來就被相當粗暴的碰撞聲轟炸耳膜,如此激烈的聲音讓他聯想起一個人在毆打另外一個人的景象,並將這副景象轉換為少女正在毆打著自己。
但事實上聲音的源頭是玄關那邊、而他的身體也沒有被誰觸碰過的痕跡。他仿佛要把這夾雜著夢境的幻想甩出腦海一般用力地搖了搖頭,緩緩地撐起身子坐在沙發上。
「…………」
少女則是和拉扎勒斯睡前一樣,沒有一點變化、『沒有一點變化』不僅是指站的位置也沒有變化,就連姿勢也沒有絲毫改變。
這傢伙不會連一根指頭都沒有動一直在那裡等著吧?——拉扎勒斯感到有些詫異。而瞳孔中微微閃爍的動搖顯示出她雖然也聽到了敲門聲,不過即便如此依然沒有將臉轉向這邊的少女仿佛精緻的蠟像一般。
「什麼啊、原來是敲門的聲音嗎」
拉扎勒斯稍微遲疑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方才叫醒自己的是敲門聲。和早上不同,那簡直就像是要把門給砸飛的粗暴的敲門方式則是拉扎勒斯非常熟悉的敲法。
打算看看現在幾點的拉扎勒斯把手伸向方才少女接手後還保持著原姿勢拿著的懷表。結果少女卻做出了相當誇張的反應。
「…………!!」
少女的喉嚨漏出了嘶啞的呻吟、肩膀誇張地彈起。恐怕被剛剛還睡得和死人一樣的拉扎勒斯的突如其來的動作給嚇得不輕吧。
拉扎勒斯強忍著想要嘆氣的衝動,儘可能輕地把懷表拿起。上午十點二十三分。
比之前要求少女叫醒自己的時間要早。
要是放著不管的話那勢頭沒準就真的把門直接敲爛了,拉扎勒斯沒辦法只好站起身,準備去開門。突然,他好像是想到什麼一般嘴角露出邪惡的微笑。
「喂,我說」
「你,給我去開一下門,反正門口站著的肯定是壯的和熊一樣的男人」
拉扎勒斯煞有介事地比劃出一個比自己大上一倍的男子的身姿。雖然不知道意思有沒有傳達到位,但少女點了點頭,轉身走向玄關。
拉扎勒斯則是重新在沙發上端正坐姿,拿起旁邊的金屬容器,抿了一口瓶中還剩有一點的利口酒(註:利口酒,即餐後甜酒,它是用白蘭地為基酒,加入果汁和糖漿再浸泡各種水果或香料植物製成)
數秒後,玄關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喲!「便士」蓋德!我聽說了哦,你在布魯斯的賭場闖禍了――――」
話還沒說完,突然就陷入沉默。拉扎勒斯腦補著上門拜訪自己的友人和少女四目相對的那一幕。
「拉扎勒斯你你你你你!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啦!他們為了懲罰你給你喝了什麼怪藥嗎!哇靠!竟然變得這么小只!不僅連人種、就連性別還有年齡都變了!這到底是什麼鬼啊!哈哈哈拉扎勒斯~~~~~~~~~!」
友人的捧腹大笑聲在房間內迴響著。
看來來訪者受到了相當大的驚嚇,一邊捂著肚子狂笑一邊發出「咚嗒咚嗒」的腳步聲,就連客廳里的拉扎勒斯也能清晰的聽見。由於這個房間平時只有拉扎勒斯一個人住,而他的友人們也都知道其不雇女僕的怪脾氣。原以為過來開門的會是拉扎勒斯結果打開門一開竟然是楚楚可憐的少女,無論是誰都會嚇一大跳的吧。
這之後直到少女回來前都時不時傳來那人驚嘆的聲音。客廳的門開打開後,少女和跟在少女背後的壯年男子現出身姿。
「嗨呀,太好了!你才是拉扎勒斯吧!嚇死我了,要是你變成那麼可愛的女孩子,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登門拜訪的男子名為喬恩·普朗東。是拉扎勒斯為數不多的友人之一。
和拉扎勒斯現在保持著坐姿無關,庫喬的高大身材,必須仰視才能看到他的臉。和旁邊的少女比起來的話接近有她的兩倍長,健碩的肱二頭肌比少女的腰還要粗。
曾經當過水手的他的赤褐色皮膚如同這一年到頭烏雲密閉的帝都的天空一般,要是觸碰的話仿佛能感受到其熾熱的體溫。長期暴露在海風下已經略顯乾枯的一頭金髮、多次受傷而變得扭曲的臉龐雖然看起來很嚇人,但是清澈的眼神卻宛如小孩子一般純粹。
不過如今其中一隻眼睛如今卻青一塊腫一塊無法睜開,估計又是昨天工作的時候狠狠地挨了一拳吧。
他的職業是拳擊手(boxer)。
這個時代的拳擊尚未發展成一項體育賽事,換
句話來說就是街邊無規則亂鬥。
此外這個時代的所有東西都可以用來賭,拉扎勒斯和喬恩相識也是緣於此。
明明前幾天才剛剛見過面,但庫喬表現的卻像是分開幾年後好不容易再次相見的友人一般,張開雙臂露出笑容。
「我可是擔心死了啊!他們都說「便士」蓋德不僅少見的大勝還引起了騷亂哦——話說回來那個可愛的小傢伙是怎麼回事?究竟是誰啊?啊啊怪不得你和弗朗西斯分手了,原來你這傢伙好這口啊!哦,我把早飯帶過來了,能不能在這裡吃!?」
還有,昨天的對決贏了哦!」別扯有的沒的,說話給我說重點好吧?還有、我是被弗朗斯西甩了」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嗎?哈哈哈哈、那還真是對不住了!不過弗朗斯西可是說是你甩了她啊!」
「 哇,你那連D級都評不上的粗神經,就算隔了一周還是覺得很佩服啊!扎心了老哥!」
拉扎勒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隨後看了看至今為止沒有絲毫反應,一直在一旁傻傻站著的少女。雖然本人好像沒有興趣的樣子,但是拉扎勒斯覺得還是有必要介紹一下。
「這個把這個房間塞的滿滿的大塊頭名叫喬恩·普朗東。 如這副身材所示,是職業拳擊手。還是個把自己家改造成武館後回過頭來發現自己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的無可就藥的蠢貨」
一直進行著街頭格鬥的喬恩覺得再這樣下去拳擊的文化就要亡了,所以突發奇想,自己建立了史上第一家拳擊的武館。
光是建造道場倒是沒什麼,問題是這傢伙不僅把自己的家改造成賭場還絲毫沒有給自己留居住空間,簡直是蠢的驚世駭俗。現在正在為住的地方而每天操碎了心。
一般情況下雖然起居都在武館,但是由於道場裡沒有家具的緣故,吃飯都不得不到外面進行,也偶爾會到拉扎勒斯的家裡吃。為了進行拳擊巡演經常到處奔波,所以拉扎勒很少有機會能直接見到他。不過看來無論是比賽還是武館都開展的非常順利。
「這傢伙連腦髓都是肌肉做的,所以才能這麼強、要是你打算在拳擊的時候賭兩手,這傢伙可是下注的不二人選哦」
「哈哈哈!被職業賭博師如此誇獎還真是蓬蓽生輝吶」
不知道是沒有注意到拉扎勒斯挖苦的語氣,還是知道了卻無視。不管怎樣正因為喬恩能把這些話當做耳旁風聽聽就過去了,拉扎勒斯和他的朋友關係才能維持下去。
喬恩看了一眼被拉扎勒斯搭話後姑且扭了扭頭做出反應的少女,說道:
「所以說這個小姐姐是哪位?對了,是你的遠房親戚吧!」
「哇,為什麼你會有這種奇思妙想啊……你也知道我昨天一時糊塗不小心賺了大錢吧?」
「聽說好像是這樣來著~」
帝都的流言還是一如既往的快啊。也罷,總而言之,我必須要把這筆錢原封不動地還給布魯斯那頭肥豬,但是要是就直接還過去的話面子上掛不住所以就打算買點什麼,結果就買了這麼個玩意。
「…………」
少女一言不發地行了一禮。
「噢!原來如此,看來你的慫也是深入骨髓了啊!」
這便是喬恩的第一感想。雖然拉扎勒斯沒有告訴他所謂「賭博師三戒」,不過曾數次和拉扎勒斯一起去過賭場的喬知道他的所謂「不能贏過頭」的生存之道。
「不知道你怕什麼,乾乾脆脆的贏不就好了嗎!?倒不如拿出真本事贏下賭局才是競技精神哦!」
「老哥別把我和你混為一談好吧?我又不是成天都在和別人互毆」
「這麼說來這個小姐姐就是奴隸了咯?哎呀,活著也不容易吶」
喬恩用他那如抓鍋墊布(註:用手拿熱鍋的抓手時用的墊布)一般粗厚的手掌大喇喇地摸著少女的頭。少女嚇的連抵抗的力氣都使不出,纖細的脖子仿佛要被折斷一樣發出骨碌骨碌地聲音。
「對了,這個小姐姐叫什麼來著?」
「…………名字?」
「你這傢伙!就算是奴隸也有名字的好吧!想要打招呼卻連名字都不知道實在是有些失禮!」
拉扎勒斯深深地低下頭,看著隱藏在兜帽之下少女的發旋的邊緣部分。而少女明明能感覺到自己的視線,但還是除了驚恐以外看不到任何反應。
說起來,名字到底是什麼呢——那個奇怪的黑衣男子也沒跟我說吶
雖然是自己嫌麻煩不給他說的機會直接把門砰地一聲給關了,但拉扎勒斯決定當做沒這事,裝出一臉無辜的表情說道。
「餵、你的名字是——嘖,忘了你不能說話」
少女最低限度地抬著頭,保持著剛好能拉扎勒斯四目相接,隨後用手拉了拉自己的衣領。
少女所著的是毫無美感的連衣服以及披著的兜帽而已,但是在衣領處縫有細小的文字。
那恐怕是將不同種類的語言音譯成英語的吧。雖然字面上感覺怪怪的,但是至少能夠念出讀音。
「麗拉?」
被叫到名字的少女——麗拉忽然有那麼一瞬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隨後便立馬恢復原狀,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看來這孩子的名字叫麗拉來著」
「什麼!這個孩子不能說話嗎!」
「我也不太清楚,明明花了那麼大的價錢,買到的卻是啞巴。雖然看樣子就知道是高檔貨色但是不能說話也能賣出高價嗎?不僅如此,這孩子還特別的怕人」
就連現在,少女眼中的懼色依然沒有消失。
雖然知道作為奴隸被賣到這來會害怕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即便如此像這種怕到骨子裡的表現果然還是太過了點。
「有嗎?這孩子完全沒有表情,我完全看不出來誒!」
「你這傢伙也好歹學一學察言觀色吧」
拉扎勒斯聳聳肩。嘛,對於以互毆為生的拳擊手而言,這種能力派不派的上用場就另當別論了。
雖然拉扎勒斯方才所說只是單純的抱怨和對他的性格的陳述而已,但喬恩還是沉著嗓子發出低吟,彎下身子,強行睜開那滿是青腫的眼睛瞪著麗拉,之後還用手粗暴地把麗拉的嘴張開。
望向麗拉的喉嚨深處後,突然,喬恩像是被什麼嚇到一般發出驚呼聲。
喂,那有你這麼對女孩子的,半夜惡靈可是會來把你的小孩帶走的哦!說不定會被警察抓走哦!
「我說你啊,真是不識貨!倒不如說正是因為說不了話才是高檔品好嗎!這個孩子的喉道好像被毒藥完全燒爛掉了!」
喬恩擺出一副斷定的語氣讓拉扎勒斯不禁皺起眉頭。
「怎麼說?」
「有些人啊,喜歡把可愛的小孩調教到連反抗的想法都沒有哦!隨便還用藥把喉嚨毒啞,也不教他文字!這樣一來不管對她做什麼都絕不會反抗,就算逃跑也不會引起任何問題。這種奴隸就是這麼弄出來的!」
「…………嘿,相當輕車熟路嘛」
「說到底我也是以暴力為生的啊!和這種勾當扯上幾次關係也是沒辦法的吧!」這麼說起來——拉扎勒斯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個黑衣男子把麗拉帶過來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幫手。那時還以為那是沒有考慮到奴隸逃跑的可能性的不謹慎的行為。看來實際上對受過調教的麗拉絕不會逃走有著相當程度的自信。
確實,在拉扎勒斯睡著的時候她本也有機會可以逃走,但是她卻一步都沒有動。
「竟然被調教到這個地步了啊……」
她會怕人也是理所當然的好吧!拉扎勒斯!沒想到你竟然會買這種孩子,你的性癖也太變態了吧!
「哇,我也不是想買才買的啊!」
動作異常的少、當時沒有自發地跟過來似乎也只不過是因為『沒有被命令』的原因。嘛,「只不過是」這種說法雖然不太合適就是了。
(要是只是為了滿足普通的性慾的話,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妓女要多少有多少。像這樣調教到徹底不能和他人進行對話的程度,到底是用來幹什麼的奴隸啊、想想就令人膽寒。)
她在被調教的時候,肯定被告知過自己將來在被賣掉後會遭受什麼樣的遭遇,並且自己應該也一直想像著吧。從她連連反抗或者逃亡都做不到來看,心靈已經徹徹底底地被扭曲了吧。
她身為奴隸的過去和她所想像的未來,一直在折磨著她意志,消磨著她的內心。
(怪不得擺出那種表情)
那份空虛的眼神,正符合連是否能迎來明早的太陽都尚未可知的自身的悲慘處境。
、
拉扎勒斯現在則考慮著下一步應該採取什麼行動。
「…………嘛,無所謂」
拉扎勒斯將瓶中剩下的染上了
塵埃味道的利口酒一飲而盡。不管怎麼說就這樣和眼前的奴隸少女大眼瞪小眼也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話說回來,我還沒介紹自己吶。我的名字是拉扎勒斯·蓋德。職業是賭博師」
「「便士」蓋德、你應該再多學學如何與人交往哦!」
「別多嘴――――啊對了、「便士」蓋德只是單純的外號而已」
拉扎勒斯對難以理解,對自己投來疑惑視線麗拉解釋道:
「因為我一直都只賺一些小錢(penny),所以才會有這有的外號。嘛,估計被人當蠢貨嘲笑了吧。膽小鬼什麼——」
「為啥啊,不是很好聽的名字嗎?「便士蓋德」!」
「你這樣只會把事情搞得越來越複雜,給我安靜點」
當然,要是只賺1便士肯定是不夠餬口了,所以通常賺的會比這多一點。不過通常追求小額安定的勝利,規避著大勝和由此帶來的風險的拉扎勒斯的態度確實不太像一個賭博師。
「然後就在昨天一不小心贏太多了…………」
拉扎勒斯繼續以淡淡地語氣說明著自己昨晚所陷入的困境,以及自己想出的解決辦法。
「總而言之,我並不是因為想要奴隸才買你的,也不是因為性慾過剩。說的極端一點的話,你想做什麼,今後會怎樣都和我無關。說到這個份上你明白了嗎?」
雖然不知道聽沒聽懂,少女姑且還是點了點頭。拉扎勒斯並不知道自己想要說明的事情這位年幼並且並不是在帝都長大的少女理解了多少。但是懶於在進一步進行說明的他打算就此打住。
「你就儘管放心吧,這傢伙基本是個怕麻煩的家裡蹲,也不愛理人。因為太沒出息連妓女都看不起他哦。真的慘」
「喂喂,你想吵架那我就不客氣了哦?」
剛才說的話里哪裡有令人安心的要素啊?
「嘛,即便如此我並不是那種會對像你這么小的孩子出手的變態。反過來我也沒有像教友會的那些人一樣有慈悲之心要求奴隸有這樣或那樣權利就是了」
拉扎勒斯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
他對於奴隸的態度和對一般帝都的住民們並無太大差別,換句話來說也就是沒有興趣。比起閒的沒事去替奴隸們的生活煩惱,眼前的生活更應當優先考慮。抱有這種想法的拉扎勒斯從來就想過關於奴隸的事。
「我問你,你在這邊有沒有親戚?就算沒有血緣關係,有能夠依靠的人也行。或者能幫你找份差事的」 對拉扎勒斯的這三個質問,麗拉搖了一下頭予以否定。
嘛,這樣也是預料之中。很遺憾如果拉扎勒斯選擇把她丟在街上去的話,最好的情況下,她會餓死;這也只是最好,最差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了。
拉扎勒斯靠在沙發上叉起雙手,望著天花板稍微苦惱了一會兒,隨後因為掉在臉色的灰塵打了個噴嚏。
「…………這樣跟你說吧。你現在有這幾條路可以走」
「…………?」
「第一條路就是在我家生活。正好我家也很久沒人打掃衛生了,家務事也一直沒人做、正打算雇一個傭人。你要是在我家當女僕的話,我也會付出相應的薪水。只不過我說到底也不是什麼有出息的人,不能對你做出太多承諾。第二條路則是由我做中介介紹你到某個適當的地方去工作。姑且我會選一些從事正經行當的地方,不過這之後的事就不能保證了。——嘖,說起來我能拜託的人裡面也沒有從事正當工作的就是了。第三條路是無視以上兩條,從這個家裡出去。我雖然不會阻止,但這無疑和自殺無異,所以勸你還是不要這麼做」
麗拉擺出如同昆蟲一般冷淡的視線盯著拉扎勒斯從豎起來的三根中掰下一根後還剩下兩根的手指。
「真是意外啊!老是把『無所謂』掛在嘴邊的你竟然會選擇把『無所謂』排除在選擇項之外!」
「喬恩,你不會把我當做是沒有血沒有淚只知道賭博的惡魔了吧?」
喬恩很聰明的沒有回答,但是從他的表情來看拉扎勒斯說的話很不幸命中了。
拉扎勒斯狠狠地嘖了一聲。
「隨你的便。反正你接下來是生是死都和我無關。但是『無所謂』可不是等同你讓你去死。雖然你這之後是幸福和不幸福和我沒啥干係,不過看見路邊哭泣的孩子會心疼這種良心我還是有的」
在賭局中敗下陣來的賭博師的末路註定是悽慘的。但是到今天為止拉扎勒斯還沒有經歷過那麼嚴重的失敗。而且正是因為能夠一直贏得賭局並且賺取極大的收益,以賭博師標榜自己的人才不會絕後。
「你幸福或者不幸福我都無所謂。正因為無所謂,所以如果被我看到了、並且我也有餘力的話,舉手之勞還是會做的。那些說著反正無所謂所以你給我變得不幸吧的傢伙,本身自己說的無所謂也都是假話」
不管怎麼說這也是因為自己的失誤買下的奴隸,這點責任還是要擔當的。
喬恩露出了打從心底感到意外的表情。而麗拉本來就不會說話。故此客廳突然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拉扎勒斯仿佛想要打破這尷尬的氣氛一般,嘖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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