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常伴與身的灰塵與祈禱(2/2)
途中不時會對喬的下半身的大腿以及要害部位進行打擊,以剝奪對方機動力為目標的攻擊可謂危險至極。
「真是的。和那傢伙比起來喬簡直就是笨蛋」
喬·普朗東並不對下半身發起攻擊。
他是以為擔憂拳擊的將來,為了培育今後能在帝都繼續活躍的拳擊手,將自己的住宅改建為武館的男人。
自然他的思想也反映在他的戰鬥方式上,換句話說就是絕不對下半身等要害部位進行打擊。當然,所戴的手套也是為了這個目的。
喬曾經對拉扎勒斯說過,要是拳擊在繼續這種以破壞對方為目的互毆的話,遲早有一天會被廢止。
但是若是採取這種戰鬥方式對戰鬥會造成多麼不利的影響,就算是門外漢的拉扎勒斯也是明白的。之所以擊打下半身的這種攻擊方法從沒有衰退,正是因為它就是如此的有效。
喬逐漸被對手壓制,身體的各部開始受到對手的攻擊。一發就能讓麗拉甚至是拉扎勒斯斃命的重拳使得喬巨大的身軀扭曲變形。
拉扎勒斯無可奈何的表情對固執己見的喬搖了搖頭。
「那傢伙,打算為拳擊制定一套規則。他覺得要是拳擊在繼續以這種危險的狀態下繼續下去的話,不久就會迎來衰敗。總結起來就是禁止危險的動作,並且要佩戴手套這種通用的規則。說著要想制定規則的話就必須從自己開始維護規則,所以這傢伙一個人固執地遵守著明明誰都不遵守的規則」
「……?」
「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吧?所以說他才是笨蛋啊。這樣做只會陷入單方面的不利」
雖然兩人的力量差距並不大,但是拳頭所帶來的影響就很大了。在打擊的部位擋上一塊布的話,衝擊就不能有效的傳達,這等同於削弱了攻擊方的力道。
喬慢慢地變成了被動防守的一方。
最開始還能做出和對方差不多次數的回擊,但是隨著時間流逝,出拳次數逐漸減少,不久後攻勢就被迫停止,蜷起身子擺出防禦姿態。但是對手的拳頭卻如同雨點一般砸向喬,數計肘擊擊中臉部,牙齒也被打飛。在打擊下肌肉也變得疼痛,左腳完全無法動彈。
同時由於流血的緣故,周圍的觀眾們也越來越興奮。呼聲也變得越來越粗魯,偶爾還能聽到一些某處發生騷亂的聲音。
「……!」
麗拉因為恐怖別開視線,然後又再次看向喬,隨後轉向拉扎勒斯。拉扎勒斯注意到她視線里的情感,安慰她道:
「那傢伙又不是喜歡才幹出這種事的,沒必要阻止他或者擔心他。而且……」
拉扎勒斯以淡淡的語氣說著,隨後將下一句話強行咽回肚子裡,反正也是看一眼就能懂的東西。
持續的進攻要比想像的累人的多,因為要用盡渾身力量不斷進行攻擊的話,對人的耐久力是一個巨大的消耗。
對手那讓人誤以為會永遠持續下去的猛攻不久便迎來界限。而他也似乎終於發現了有哪裡不對。
喬·普朗東沒有倒下。
雖然現在已經滿身瘡痍一副隨時都站不住的樣子。但是他傾瀉著重心雙腳緊咬著地面。
無論是麗拉還是那位對手,如果剛才再冷靜一點的話就能發覺吧,觀眾們雖然一直在叫喚,但是喊出的內容都是差不多的。
那是給予他們信任並敬愛的拳擊手的聲援。
喬突然露出了無所畏懼的笑容。
在不合時機的場合下突然露出讓人理解不能的笑容,某種程度上算得上是暴力。
對手的臉上浮現出為啥這傢伙還笑得出來的疑問的神情,抓住對方猶豫的時機喬吹響反擊的號角。
吃了喬一擊右勾拳的對手的頭部劇烈的搖晃著,汗水四濺開來。拉扎勒斯一邊觀察著戰況一邊繼續說到一半的話:
「而且,反正橫豎都是個贏。這種事情也就無所謂了」
本以為勝利就要到手的時候卻看到了對方莫名的笑容而產生動搖的那一刻起,喬的對手的好運就結束了。而喬是不會放過如此致命的大意的。
拉扎勒斯看著轉入反擊的喬的出拳,以為那只是一拳而已,結果卻聽到了兩次擊中的聲音。眼睛幾乎無法辨別的高速左右直拳削磨著對手的意志。但決勝一擊則是接下來的上勾拳。
「人類竟然會那樣筆直地飛到半空中啊……」
自顧自地決定規則,自顧自地遵守。將其所帶來的不利盡數吞入肚中,最後堂堂正正的取勝。
這就是名為喬·普朗東的拳擊手的生存之道。
被決勝一擊打飛的對手,似乎在半空中就已經失去了意識,如同沙袋一般落在石板上發出令人心疼的巨響。不過就算還有意識的話也會因為落地的衝擊失神吧,所以沒有感覺到落地時的疼痛說不定是件幸運的事。
勝負已分,喬宣告勝利的咆哮和觀眾們的歡呼聲一齊湧起。
「靠,我應該賭一把的」
拉扎勒斯完全把這茬忘了,懊悔地搖著頭。
在拳擊比賽中必須設有裁判的規則也是喬制定的。那位裁判衝到場地里,舉起喬的手宣告著勝利。
「嘿!我贏了哦!」
「看到了看到了」
今日的賭博結束後似乎觀眾們的熱氣還沒有散去。好不容易等人潮散開後喬才走到拉扎勒斯他們身邊。
本來今天就有和喬會面的打算。為了確實地會合拉扎勒斯才會特意去會舉行拳擊比賽的街道。
喬的臉上青一塊腫一塊,都快沒有臉的形狀了,即便如此他還是露出滿足的表情。
「我說你渾身汗臭味就不要湊過來了……麗拉可在邊上哦?」
「……!?」
「怎麼這樣!啊啊,好傷心,傷透了心啊!讓我去泰晤士河裡洗一下」
「……!?」
拉扎勒斯決定無視掉處於慌亂中的麗拉,直奔主題。
順便一提泰晤士河的污染非常嚴重。就算跳進去洗恐怕也只會讓身上變得更臭。
「我要去一趟賭場,這傢伙就拜託你了」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為何?』
「要是放任你不管的話,你肯定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不作出指示的話什麼也不做——雖然這種異常症狀已經比剛來時減輕了許多,但是麗拉的自主性還是一如既往的缺乏。
要是什麼也不說就放任她不管的話,肯定會站在原地餓死變成木乃伊吧。這個判斷應該不會錯。
比起花費大量功夫把自己不在的期間的事情全部交待好不如索性交給熟人看管。
並且在拉扎勒斯為數不多的友人中,能夠提供自宅給麗拉居住並且又能很快就見得到面的人也就是喬了。
「那麼,麻煩你幫我照顧一晚」
「哈哈哈哈,放心吧!畢竟我也借宿在你家過嘛。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多多關照。拜託』
用眼角瞥了一眼正在仔細著寫著謝辭的麗拉,拉扎勒斯重新看著接下來要去的賭場,內心不禁嘆了口氣。
接下來雖然要去的並不是black·chocolate·house。但是卻是布魯斯·柯塔所經營的眾多賭場的其中一家。
在此之前拉扎勒斯大勝後買下麗拉的風波應該已經平息了。不過還沒有坐實,所以姑且露個面確認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此對於今後的精神上的安寧很有好處。
(要是有什麼意外的話,沒準會丟了小命也說不定)
要是明早拉扎勒斯沒能回來的話,後面的攤子喬應該能幫自己擺平吧。畢竟是幹著拳擊這一行,死人什麼的早就已經習慣了。關於麗拉,他應該也會如同待自己的家人一般好好照顧她的吧。
哈~~拉扎勒斯打了個呵欠。
「那麼,接下來就是工作的時間了」
拉扎勒斯說完後正打算走向賭場,但突然間喬粗壯的手臂伸過來,下一個瞬間抓住了他的衣領。
拉扎勒斯以你打算幹什麼的表情盯著喬,隨後發現喬正在看著麗拉。
感受到兩人視線的麗拉稍顯慌張的用木炭在木板上奮筆疾書,過了一會兒麗拉把木板上寫的文字擺給拉扎勒斯看。
麗拉的眼神中浮現出的是這麼做是自己身為女僕的義務感,以及達成這份義務所帶來的成就感。
『請慢走,主人』
這句話寫的非常的漂亮,看來是經過了很多次練習了吧,拉扎勒斯不禁露出微笑。
要問帝都整體給人一種什麼印象的話,拉扎勒斯覺得那就像一顆熟透了的果實一樣。
那是一顆為了吸引周圍的昆蟲不斷地散發著自己甘甜的氣味,內側蘊含著大量蜜餞,但是馬上就會因為自身重量墜落到地上的果實。
作為被這顆果實上吸引的無數昆蟲中的一隻,拉扎勒斯現在正拿著五張撲克牌。
「服務員,再來一杯巧克力」
將背完全靠在椅子上的拉扎勒斯對著走過來的服務員晃動著手裡的杯子。
固態的巧克力投入販售是很久以後的事了。這個時代的巧克力與其說是巧克力不如說是像可可一樣的液體。冠有『chocolate·house』名義上並不是賭場而是餐飲店,所以也會從事販賣巧克力的業務。
名為Flash·chocolate·house,由布魯斯柯塔所經營的這家賭場很輕易地就讓拉扎勒斯進去了。
(還以為會有點麻煩呢。嘛,畢竟我都幫他保足了面子和利益了,這樣也是正常的吧)
只是問了問麗拉的行動是不是有什麼異樣,除此之外再也感受不到一點之前的騷動有什麼殘存的樣子。也沒有看起來很棘手的傢伙過來把拉扎勒斯帶到後院裡,看來布魯斯也已經原諒了拉扎勒斯的樣子。
所以拉扎勒斯也安下心來,那麼今天也朝著適當的勝利而努力吧。
今天拉扎勒斯準備玩的是一種叫Brag的賭博遊戲,通常被認為是後世出現的Poker的前身。
(好久都沒玩過Brag了,不知道規則有沒有什麼變化)
布魯斯·柯塔是一個絲毫不忌諱稱自己為先進的經營者的男人。事實上,他所經營的賭場總會傾向於引進一些新品種,新規則的賭博。
Brag的規則,當然也和Poker差不多。一共52張牌,玩家的目標就是讓自己手上的牌組更大。(註:我們國家的扎金花和這個差不多,感興趣的同學可以去了解下扎金花的規則)但是荷官並不固定,而是在遊戲中由玩家輪流擔任。
拉扎勒斯還是小孩子的那個年代,大多數情況下每個玩家的手中只有三張牌。但是最近為了提高遊戲的複雜性和策略性,手牌增加到五張。
雖說從清教徒的桎梏下解放後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是絲毫看不到賭博有任何要衰落的跡象。隨著賭博的日新月異的變化,各種複雜又有趣的規則應運而生也不是什麼怪事。
拉扎勒斯所在的賭桌上,加上他在內的5名玩家開始了各自的思考。
(其他四人里,有一個是賭場派來的托。另外兩個則是完全意識不到自己會輸的菜鳥。還有一個則是手法不錯,似乎是知道我的身份的賭博師。這個同行應該是知道我從不大勝的習慣,用我來掩飾自己,從中窺探著大勝的機會吧)
雖然這麼多有點極端,但是在Brag里這種遊戲中牌組的大小其實不是特別的重要。因為就算你手裡的牌很大,但如有有人牌比你更大的話你還是得輸。反過來如果其他人的牌都是單張的話,手上有一個對子就能贏。
若是僅僅奔著贏去的話,牌組的大小只是相對的,更重要的是能否判斷出以如今的手牌,對方有沒有贏的可能。
拉扎勒斯稍微挺起身板。
(差不多該出手了)
拉扎勒斯的賭博上正在發生著奇妙的事,但是由於變化太過細微,所以還沒有人注意到。
雖然拉扎勒斯也是小有名氣的賭博師,但是他的賭博手法卻相當的樸素。既不追求大勝,也不出千,只是如同一名習慣了賭博的普通玩家一樣,機械地重複著賭博。
對每次賭博的結果都基本上沒有任何反應,無論是贏還是輸,最多也只是眉頭微微一皺的程度而已。
似乎賭客里有知道拉扎勒斯的人,有時會有視線朝這邊過來,但是沒過多久就離開了。畢竟Brag這種遊戲觀賞性並不高,看了一會就膩了。
但是,假如,有人能夠強忍著無聊一直盯著拉扎勒斯前面的硬幣數的話,應該就能發現這其中的蹊蹺之處吧。
(不贏,也不輸。掌握其間的度才是最難的)
重複著輸贏的拉扎勒斯所持有的金錢的總量總是在變化中。而從長期來看比起輸掉的錢,贏的錢總是要稍微多那麼一點。以五先令作為本錢的拉扎勒斯不久後手頭上的錢已經翻倍,並且還在持續不斷的增加著。
更異常的是在座的其他玩家幾乎都意識不到拉扎勒斯正在贏錢的這個事實。
(那個托一直在引誘那兩個菜鳥,另外一個同行則是一直想著怎麼賺個大的。注意力不在我這,算是運氣不錯吧)
但是要去數贏的次數和輸的次數的話,拉扎勒斯輸的次數則是占據壓倒性優勢。通常贏一把後就會連輸幾把,反過來幾乎沒有連勝的情況。
這是看著自己手上的牌的拉扎勒斯才能明白的情況。不過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當他人誤以為自己是一個不值得放在心上的賭博師,拉扎勒斯有時甚至會故意將本能贏的牌局故意打輸。
賭場眼中的拉扎勒斯肯定是一個沉迷賭博不懂收手的賭棍。
但是在他贏的時候,賺的硬幣總會堆積如山。
而在他要輸的時候, 卻又基本上不下注,只支付最基本的參加費用而已。
無論何時,看著拉扎勒斯賭博的人都不會覺得他是掌握了勝利之道的賭博師吧。但是如同仔細看他手裡的錢的話,就能馬上明白他一直在贏錢這種是無可置疑的。
完美的掌握賭桌上的全員,在儘量不引起他們的注意力的情況下悶聲發財。這種技術可能比只是單純的贏要難的多。而對繼承了祖父精湛的賭博技巧的拉扎勒斯而言,這種事情簡直就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又要給麗拉工資,之前還買了一堆衣服。應該多贏一點嗎?不、在這間賭場裡不謹慎地增加贏錢的份額太危險了。要是不夠的話,只要去別的賭場賺就好)
然後拉扎勒斯最難得的就是明明掌握勝率的天平到如此程度,卻能夠沒有絲毫猶豫的放棄這一點。
「他媽的!」
在拉扎勒斯喝完第二杯巧克力時,被托給騙得團團轉的其中一人猛地站起來。看來事到如今才終於發現自己的錢包見底了,賭客面如死灰。
而另一位上套的賭客則是還想著把輸的錢給贏回來,一直賴在賭桌上不願離開。照這個勢頭,這傢伙明天恐怕要輸的褲衩都沒了吧。
拉扎勒斯抓住這個絕妙的時機,輕描淡寫地站起身。
「我就到此為止吧」
「……嘖,我說你啊,明明好不容易有點要贏錢的勢頭了,竟然想著逃跑,真是沒出息啊」
拉扎勒斯起立後,注意到他面前堆著的硬幣時,賭場的托一時失語,當然了,本來在他以為拉扎勒斯輸的很慘,結果定睛一看卻賺了這麼多錢,不吃驚才奇怪吧。
「無所謂」
拉扎勒斯一臉不在乎地回答那個托後,將今天的收益塞入口袋。比來時重得多的口袋將著下一周將會衣食無憂這個信息傳達給拉扎勒斯。
沒什麼特別的動亂,也沒引起什麼問題,只是小小的賺了點錢而已。
(唔,雖然之前那次犯了錯。不過今天則是完美發揮)
拉扎勒斯在自畫自贊。
對同行送去加油打氣的視線後,拉扎勒斯打了個呵欠。由於來賭場之前沒吃過飯,在被睡意侵蝕的腦袋變得昏昏沉沉的同時,只有甜巧克力水的胃正在隱隱作痛。
麗拉已經托喬照看,如今也已經半夜了,麗拉和喬也應該早就吃過了吧。就算回去也不一定有東西吃,在這裡吃應該是最省事的。拉扎勒斯做出如此判斷後走向飲食區。
「喂,菜單和那邊是一樣的嗎?因為老闆不是一樣的嘛?那給我來一份酒燒鹿肉」
拉扎勒斯坐下不是為賭博而是為用餐準備的座位上後開始點菜。那是平常在black·chocolate·house常吃的菜系。
不久後運來的則是盛在大盤子裡的,形狀好似骰子的鹿肉以及以酒為基底,勾上芡汁的料理。盤子上撒滿了芹菜。看起來顏色相當鮮艷,確實是布魯斯開的店的料理風格。
煮爛了的鹿肉入口即溶,玉蔥的甜味和酒的味道融合在一起的醬汁則讓人覺得有點膩。不過這卻被後來加上去的香料完美地改善了。
拉扎勒斯之所以經常回到布魯斯的賭場裡來,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他的賭場會有很多新式賭博,另一半的原因則是他的賭場裡的料理味道不錯,特別是這道酒燒鹿肉更是別有風味。
「喂,能不能把這道菜的配方告訴我?價錢任你開」
「不信哦,布魯斯老闆會發火的。菜單全部都是保密的哦?」
「說的也是,畢竟也有不少客人是為了這裡的菜來的,也是這家店收益的一部分嘛」
拉扎勒斯向這裡的服務員問這種問題也不是第一次了,不過每次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答覆。他遺憾地搖搖頭。
雖然能嘗的出這裡的酒燒菜味道和別處不同,但是那份美味究竟是如何造就的呢,拉扎勒斯的味蕾還沒纖細到那個程度。
八成是香料里有什麼秘訣吧,拉扎勒斯一邊想著一邊閉上眼享受著久違了的鹿肉的味道。如果把麗拉帶過來的話她應該能明白吧,不過就算明白了以她的知識和詞彙量也無法將其表現出來就是了。
突然,傳來沉重的打擊聲和椅子重重地倒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音。
「——嗯?」
正準備將最後一塊鹿肉送入口中的拉扎勒斯將視線轉向騷動的發源地。
那邊一位男人剛剛被揍倒在地。方才沉重的打擊聲應該是男子被毆打發出的聲音。賭場裡畢竟賣酒,所以有一些肢體衝突也是正常的。不過從那架勢和賭客吵架並不一樣。
雖然被打的似乎是客人,不過打人的一方則是身著制服的男性。
更奇怪的是被打到的一方的周圍散了一地紙幣。錢還是嶄新的,估計數量在10張以上。面額雖然看不清不過肯定是相當大額不會錯。
「開什麼玩笑!都怪你們這些廢物!這玩意能用嗎!?我生意都吹了!」
「你吵個屁!再囉嗦一句老子宰了你哦!」
裂開的嘴唇留著血,大叫的客人和大聲叱責那位客人的大個子男性。似乎是賭場的保安的男性在光天化日之下使用暴力的場景確實有點稀有。剛才的服務員路過這裡後小聲的嘟噥了一句「又來了」又沒逃過拉扎勒斯的耳朵。
拉扎勒斯小聲地叫住服務員:
「發生了什麼?」
問完問題後,服務員臉上泛起一層陰霾,在為到底該不該說而猶豫著。
拉扎勒斯嘆了一口氣從兜里取出數枚硬幣擱在服務員手上後將手握緊。
「嗯,那個嘛……」
「這應該不是那個布魯斯規定不准說的事吧?話說那個傢伙本來也就是一個秘密主義者,是不會讓底下的人流出什麼情報的……」
拉扎勒斯腦海中浮現出那位眼神中經常寄宿著懷疑的目光賭場的主人的身姿。布魯斯·柯塔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商人,說他的所有行動都是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也不為過。
雖然搞不清事情經過,不過眼前所發生的暴力事件是很明顯的麻煩事。而和麻煩事扯上關係的人越多麻煩程度也就越高也是世子常理。以布魯斯的性格,不論是發生怎樣的狀況,他都絕不會提供給不相干的人任何情報。
「請你把它當做傳言來說就好。布魯素經常會到這個店裡露臉,所以就算我也時常保持警惕之心。你就當是在就發生騷亂後和客人進行雜談嘛,也算不上犯錯吧?」
即便如此服務員還是擺著一副猶豫的表情,當拉扎勒斯準備向別的服務員搭話時卻急忙叫住他。看來是覺得如果自己手裡的錢被收走給其他嘴巴不牢的服務員的話會更麻煩。
「是這樣呢,就這麼辦吧。那個、這只是流言哦?怎麼說呢……」
服務員把臉湊過來,對拉扎勒斯耳語道:
「——似乎是假鈔」
「哦?」
紙幣歷史和假鈔的歷史幾乎等同於同一件事。歷史上所有的紙幣,可以說都存在著假幣。
並且在帝都流通的英格蘭銀行券也不例外。
「沒想到布魯斯竟然對這方面業務也有染指啊」
拉扎勒斯眉頭緊鎖。
假幣的印刷和使用都是極為嚴重的犯罪行為。被抓住重則死刑輕則被流放到奧斯特拉利亞。要是去紐凱特監獄的話,竟然能在門口看到被判絞刑的假幣偽造犯。
即便如此,在巨大利益的推動下染指假幣製造業的人依然滔滔不絕。每年回收假幣的面額就以萬為單位。沒能回收進而流入市場的更是數倍。
「好像布魯素的手下有雕金師在那裡從事偽造原版假鈔的工作。說到底只是做原版而已,所以被逮捕的可能性也相當低」
「啊,我這方面是不太懂了,難道製造假鈔也有分工嗎?」
養父曾經教導拉扎勒斯這種有關於犯罪的知識最好是記在腦子裡,總沒有壞處。並不是說要用這些知識去犯罪,而是不小心被捲入事件時也有防身的辦法。
製造假鈔分工通常為『偽造印有水印的假幣的集團』『提供印刷所必須的銅板原版集團』『將印刷好的假幣以半價出售給終端的客戶的集團』。
使用假鈔的充其量不過只是末端的人而已,進行假幣生產的則完全是不同的一伙人。也正因為遵守著這種產業結構,即便查出事假鈔時通常也無法危及到中樞集團的安危。
拉扎勒斯再度省視案發現場。
無論怎麼看被打倒在地的男性都不像是警察。從四散在周圍的假鈔來推斷的話——
「火併嗎?分贓不均所以就吵了起來?」
「從剛才傳來的怒鳴聲來看似乎不是這樣呢。而且使用假鈔被抓不是罪行很重嗎?所以為了防止在搞錯的情況下自己使用自己製造的假鈔
,在假鈔不容易被人發現的部位上都有特殊的記號」
「記號?」
「我聽到的情況是布麗塔尼婭女神所拿著的葉子的葉脈上多出了一條。嘛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就是了。總之,這是只有造假者才能馬上明白的標記」
頓了一拍後,服務員把臉湊過來以及其些微的聲音說道:
「聽說那個記號似乎暴露了!」
「……哦—」
拉扎勒斯點點頭,將視線轉向像是干鴨子似的被趕出店的年輕人們。他們臉上滿是懼色,應該是負責印刷的集團和末端的使用假鈔的人吧。
剩下的唯有血痕和紙幣——堆積如山的假鈔。保安的男子粗暴地將假鈔集在一起,像是恐嚇一般瞪了周圍的路人一眼後回到後院去了。
正是因為無法一眼就看穿是不是假貨,犯罪才有成立的可能。
本來不可能暴露的,用來區別真鈔和假鈔的記號結果卻暴露了,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事。那些被賣了假鈔的人會怒氣沖沖的過來干架也是理所當然的。
「最近的情況已經相當嚴重了!每天都有人跑過來說賣給自己的假鈔根本不能用,怒氣沖沖的要求賠錢,還經常引發暴力衝突哎!而且好像到處都有人被逮捕了!」
似乎關於這方面的問題最近頻發的樣子。在從業員和flash·chocolate·house的常客們中瀰漫著一股不耐煩的氣息。
「看來確實是這樣。假鈔可是大生意吶。不過圈子裡的人應該沒有泄露記號的動機吧?這樣做只會讓自己的罪行更容易暴露而已。」
因為使用了這裡製造的假鈔所以被逮捕,那些末端的假鈔使用人也非常的憤慨。不過從布魯斯本人還沒有被逮捕這點來看,警方目前還不知道布魯斯也是製造假鈔的元兇的一人。說到底僅僅是記號泄露出去了而已,要是感覺到警方有所動作的話布魯斯肯定就會像膽小的獾一樣出逃帝都吧。
從拉扎勒斯尚未聽聞來說目前的規模還很小。但卻在假鈔關係者中頻繁出現問題,並且很注意不讓警察獲取太多情報。
從上述幾點來看很明顯有人在引導流言的傳播。而能從流言中受益的人並不多。
「可能是與布魯斯敵對的某個組織的間諜混了進來,然後泄露了記號」
拉扎勒斯稍微思考了一下後說道。
「再說的深一點話那個人應該是和布魯斯有某種關係的黑社會人士。也就是說他雖不會因為布魯斯的事業失敗導致自己利益受損。但是如果布魯斯被警察逮捕後將一切和盤托出的話就麻煩了,換言之就是一丘之貉」
也許是為了維持這件事僅僅只是流言的姿態,對拉扎勒斯的推測服務員只是曖昧地浮現出笑容。
「至少犯人還沒有落網。要是處理得當的話,自然就會成為流言了。不過店裡的氛圍拜此所託也變得相當緊張吶,我要是說話不過腦子的話,沒準就會被當成犯人抓起來咯」
大概是拉扎勒斯說的太深了吧,服務員擺出一副從心底感到厭煩的表情搖著頭快步離開。
走之前還沒有忘記加上一句:
「這只不過是流言而已,流言!」
扎拉鵝勒斯苦笑著目送他離開。
(不過就連布魯斯也找不到犯人甚至發現不了他是通過何種手段做到的啊~~恐怕對方也是大人物喲)
無論是正常社會還是黑社會,要維持人的社會性關係的話,需要信用。暴力也好,金錢也好外表也罷,必須要有某種要素作為信用的擔保,否則人就不能維持自己的立場了。
現在記號已經泄露,並且還尚未明曉泄露的理由。布魯斯目前正處於失去信用的處境之中,大概正在集中所有力量搜查犯人吧。
拉扎勒斯想到這點後,聳了聳肩。
「無所謂,反正又和我無關」
布魯斯就算因為這件事而不慎落馬,也與自己沒有任何瓜葛,不過是能去的賭場少了幾所罷了,況且帝都最不缺的就是賭場。
拉扎勒斯品嘗完最後一口燒肉後,滿足地摸了摸吃的飽飽的肚子。些許的睡意突然向他襲來。
「再喝點酒就撤吧」
但是flash·chocolate·house的騷動還沒有結束。
「大,大事不好了!」
一位男性慌慌張張地衝到店裡喊道。
拉扎勒斯起初還以為他也是假鈔關係者,但是從他的視線的移動方式來看他和這家店並沒有什麼關係。
「警察來查了!」
然後,另一位男人的一句話讓店內的賭客炸開了鍋。
「原來是放風的嗎」
拉扎勒斯知道那名男子的正體,自顧自地點了點頭。冠以秩序(orderly)之名的他是這間賭場的放風著,任務是在店外巡邏,看是否有警察來取締。通常賭場為了達成這個目的都會在僱傭好幾名放風的人在店外四處張望。
雖然賭場可以說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但是實際上則是違法的。警方是不是的會過來取締,而今天拉扎勒斯正好趕上了。賭場的經營者自不必說,參加賭博的客人們也是取締的對象。店內亂城一鍋粥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偏偏讓我趕上了,該說運氣好還是不好呢?嘛,所羅門王好像曾說過『酒鬼都是未開化的野蠻人』來著」
一般在放風者衝進來數秒後搜查的人就會進入店內。與那些正賭到一半,為了確保自己利益而拼盡全力的客人以及為了隱藏賭博的事實而慌忙藏匿證據的經營 者比起來,拉扎勒斯可謂是悠然自得。
拉扎勒斯一邊嘀咕著無所謂一邊走出賭場。反正在被抓之前就能從這條路走到出口,而且也沒有警察願意追已經走遠的人。
再退一步說,就算萬一自己真的被抓了,只要交一點保釋金就能平安無事的出來。
也是想趁著混亂的機會偷走賭桌上的錢吧,拉扎勒斯用餘光瞄了一眼被人踹倒的先前在一張桌子上賭博的那位同行,輕輕地搖了搖頭。
拉扎勒斯離開flash·chocolate·house,慢悠悠地走到家門口後,疑惑地歪起頭,因為拉扎勒斯的家還亮著燈。
他取出懷表確認著時間。夜已經過了大半,要是天氣好的話是能夠看見啟明星的時間。周圍的房屋都是漆黑一片,簡直就像是只有拉扎勒斯的家是燈塔一樣與外界格格不入。
(是喬那個傢伙在鍛鍊嗎?)
拉扎勒斯一邊詫異著一邊掏出鑰匙,由於太暗的關係對了好一會才對準鑰匙孔,打開鎖後緩緩地將門推開。
「——哇!」
看到站在那裡的麗拉後拉扎勒斯嚇了一跳。
拉扎勒斯下意識地停下腳步。隨後麗拉踏著碎步跑到他的身邊拿起木板給他看。
『歡迎回家,主人』
看著十分不習慣的文字,拉扎勒斯眨巴眨巴眼睛。
在這個家住過的都是與打招呼這種事無緣的人。而且從麗拉來了之後拉扎勒斯也沒有嘗試過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裡獨自出門。
「……什麼啊?為了這種事特意沒睡嗎?」
拉扎勒斯皺起眉頭。麗拉再一次舉起木板。
『歡迎回來,主人』
對麗拉來說是很稀有的,非常固執的表達自己意思的方式。拉扎勒斯思考了一會後終於明白了她到底想讓自己說什麼。
「……我回來了」
拉扎勒斯的回答似乎是正解的樣子。麗拉將木板翻了個面,背面上則寫有別的話。
『主人工作辛苦了。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在重新熱好之前請稍作等待』
拉扎勒斯還是第一次看見麗拉寫出這麼長又流利的文章。恐怕是在他回來之前花了很大功夫邊查邊寫的吧。
「那個,有飯嗎?」
「需要。不。嗎?」
聽到拉扎勒斯的自言自語後,麗拉手忙腳亂地寫下文字。
(雖然我沒命令她做,不過也沒禁止她啊。)
麗拉則似乎認為做晚飯是理所當然的。
(……理所當然,嗎)
這個詞讓拉扎勒斯稍微感覺有點奇怪。畢竟單純地在命令下做飯,和麗拉憑藉自己的意志自然而然的去做可謂有著天壤之別。
這個差別,就是麗拉隨著時間一點點變化的證明。
忽然,拉扎勒斯注意到麗拉的腦袋正在微微地晃動著。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但是能夠感覺麗拉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困了嗎?」
麗拉搖著頭表示否定。但是那動作怎麼看不願去睡覺而鬧脾氣的小孩一樣。
拉扎勒斯輕輕嘆了口氣。
「我還沒吃飯,所以你能為我做真是幫了大忙
了。其他也沒什麼事了,好了快點去睡吧。謝謝你」
「……」
麗拉擺出一副自己是在工作的表情,拉扎勒斯則是輕輕的按住她的額頭,結果她差點就這麼倒下去,看來困意已經讓她的身體使不上力了。
「你看吧,好了,快去睡吧」
麗拉緩緩的鞠了一躬,朝著二樓自己的房間走去。那走台階的方式讓人擔心她會不會從樓梯上掉下來。
目送著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中後拉扎勒斯回到客廳。
「喲,回來了啊!拉扎勒斯!」
「別那麼大聲好嗎?會吵著鄰居的」
「抱歉!」
「我說你能不能給我小點聲!」
喬擺出一副完全把客廳當做自己的姿勢喝著酒。拉扎勒斯則是無力地撲倒在沙發上,抬起頭盯著喬。
「你別這麼晚還把小孩子叫起來啊。嘛,無所謂就是了。還有,你都在我家借宿了,幫我端個飯總可以吧?」
「當然!」
喬站起身,走向廚房。雖然外表看起來是和熊一般粗壯的男子,但事實上是會做飯的。加熱一下麗拉做的晚餐這種小事應該是很輕鬆的吧。
「我就是因為覺得如果放任她不管的話她會就那麼一直站著不去睡覺所以才叫上你的。到頭來那傢伙還是醒著,這樣我這麼做不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嘛?」
「雖然很抱歉但是沒辦法啊!我是叫她去睡覺了,但是本人說不想睡我有什麼辦法嘛!」
「麗拉自己主張的?誒那還真是罕見」
拉扎勒斯蹙起眉。雖然木板上的文章也越寫越長,但是她的自我主張還是一如既往的少。
「反正又沒有礙事的主人,所以想玩的晚一點吧」
「不要說出不符合「便士」蓋德的蠢話!那傢伙肯定是在擔心你好吧!」
「……擔心?」
意料之外的單詞讓拉扎勒斯下意識地重複起來。
「沒錯!你覺得對那個孩子來說賭場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既然如此擔心隻身去賭場的你擔心到夜不成寐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嗎?」
「……真是愛操心吶」
雖然之前也有很多次去賭場的經歷,但是像現在這樣徹夜賭博在麗拉來之後還是頭一遭。拉扎勒斯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他剛到門口時麗拉已經到了走廊的原因,聳了聳肩。
雖然不明白她到底是不是一直站在那裡豎著耳朵等著拉扎勒斯回來就是了。
喬端著冒著熱氣的鍋從廚房裡現身。
「愛操心這點你們兩個算是彼此彼此吧」
「怎麼說?」
「剛才說了『我還沒吃』吧?」
咚,喬粗魯地把裝有燉菜的鍋放到桌子上,遞給拉扎勒斯後,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牙縫裡還有芹菜。哈哈,多虧麗拉已經困了」
「……」
拉扎勒斯用舌頭掃著牙齒,一言不發的拿起勺子。
「我看你已經吃的夠飽了,我抬你一手吧!」
「行啊,想吃隨便你」
倫敦塔。
那是為重刑犯所準備的牢獄,是他們此生所達到的終點。幾百年來吸收了連綿不絕地吸收罪人們悲嘆的倫敦塔即使是晝間也相當的陰暗潮濕。沒準飽償了犯人們鮮血的地面上不長一草一木。如果豎起耳朵聽的話還能時而聽到人們啜泣的聲音——
當然了,這是不可能的。
「無論什麼時候來,這裡都是這麼悠閒啊」
拉扎勒斯現在正沐浴在倫敦塔的陽光之下伸著懶腰。對於白天蹲在家裡,晚上出去賭博的賭博師來說,自然對陽光會非常敏感。
太陽深處射出來的光線的刺激讓拉扎了斯眼角泛出淚光,一邊眯起眼睛一邊打了個呵欠。
『這裡、倫敦塔?』
「對。就是那個安妮博林被好色的國王以莫須有的罪名處刑的倫敦塔」
畢竟是遠近聞名的古蹟,所以異鄉的麗拉也知道倫敦塔的大名,然後因為眼前的景象和印象中實在不太對的上,擺出一臉困惑的樣子。
要為為何的話那就是因為明明名字里有個塔但是並不存在什麼高塔,而且中庭里日照充分草木繁茂,被拔掉風切羽,被人工飼養的渡鴉們在四處踱步著。無論怎麼看都是平和的光景。
「所謂塔不過是世間的俗稱而已。正確來說『作為國王陛下宮殿的要塞』,倒不是真的說是作為塔被建造出來的」
從外部來看倫敦塔是四個角落裡建造的四座低塔與主體相連的構造,再在外面圍上一圈米黃色牆壁的集合體,打個比方的話就是好像巧克力色的杏仁蛋糕一樣。
「牢獄只是倫敦塔的附加功能而已,並不是說是專門的牢獄。正確的用處在別的地方」
「……?」
「『用處』」
麗拉一臉不明白拼寫的樣子歪起腦袋。拉扎勒斯取出常常帶在身上的記事本在上面寫下文字。
「詞彙量也別落下了啊。先不提這個,總之倫敦塔最大的用處並不是關押犯人,而是管理王族的寶物」
延續歷史越長的王族,所擁有的財富也就越多。
王冠,寶玉,刀劍,衣物,以及其他種種。像這些有必要好好管理但又不能平日帶在身上的非必需品,大部分都會塞在這個倫敦塔裡面吧。
看著這麼說的拉扎勒斯,麗拉似乎聯想起什麼似得,煩惱了一會兒後臉色變得鐵青,在木板上寫下文字。
『賭博。盜竊。嗎?』
「你到底把我想成什麼了啊?」
雖然對麗拉說明過自己是賭博師,但是除去鬥雞和揭穿出千這些業餘活動之外,麗拉還沒有見過拉扎勒斯以賭博師賭博的樣子。不但如此在麗拉的印象中,還有拉扎勒斯用小刀刺穿他人手掌的一幕。
在麗拉看來,整夜外出帶著大量金錢回來的拉扎勒斯也許是個相當不安分的存在也說不定。
拉扎勒斯一臉不耐煩地搖搖頭,環視著四周。由於倫敦塔平日也向普通市民開放的緣故,白天和拉扎勒斯他們同樣在倫敦塔內閒逛的人也很多。
包括拉扎勒斯,來客的目的都是相同的。
「只是來看看寶物開開眼界喲。畢竟有一部分寶物是公開展示的嘛」
理解到這些話可能讓麗拉產生某種誤解後,拉扎勒斯說明道。
在中庭里的人沿著固定地路線行走著,拉扎勒斯們自然也跟在他們後面。畢竟雖然不是太貴,但是好歹入場也要門票錢。所以這裡與東倫敦那般無節操相比,遊客的素質要高了不少。
拉扎勒斯跟隨者隊伍轉了個彎。
「……zi」
麗拉看到出現的面前的東西不由地發出呻吟,確認自己所處的位置是安全的之後下意識地收起邁出一半的步子。
「嘛,這也很簡單,畢竟王族所持有的寶物也不僅限於黃金啊寶石啊這些東西,還包括一些從遠方進貢來的東西」
麗拉視線前方的是金屬制的堅固鐵籠。每根鋼筋都和麗拉的手腕差不多粗正說明了其內部關押的東西是多麼的危險。
籠內關著的是一頭雄獅。
「比如說這個國家所沒有的貴重的東西什麼的」
聽到拉扎勒斯強忍著笑意地語氣的麗拉似乎是注意到他有意將獅子表現的和寶物一樣,同時還注意到自己由於吃驚而正緊緊抓著拉扎勒斯的衣角。
不過麗拉卻沒有回瞪拉扎勒斯或者鼓起臉頰表示不滿,而是快速地收回手並向拉扎勒斯致歉,重新穿好無表情的盔甲。唯有那擔心著與獅子凜凜的身軀相比,如今的過小的鐵籠不會瞬間被撕碎嗎的眼神中流出的懼意無法偽裝。
「沒問題的拉。雖然全年都在對遊客開放,但是被獅子吃掉的……我只知道一人吶」
『獅,』
「是『獅子』(Lion)。早在百年之前,有一位年輕女子不甚將手伸進鐵籠,然後整個手臂就被扯斷了的事故。嘛,反過來說如果不去做這麼蠢的事情的話就不會被獅子襲擊了」
拉扎勒斯並不知道該女子是出於什麼動機才把手伸出鐵籠里的。但是看到如此多的人聚集在一個地方,總讓人覺得會有些不正常的傢伙混在裡面。
因為人流不會停止,所以拉扎勒斯和麗拉也不可能一直站在一個地方。已經無數次來過這裡的拉扎勒斯表情淡定,相對地麗拉則是極力地裝出一副鎮定的樣子前進著。
「看到這些不知道為啥總覺得有點安心吶」
以來倫敦塔的次數來說,拉扎勒斯在帝都里應該能排到很上位吧。若是有興致的話,拉扎勒斯隨時都可以過來。
(大概我就是喜歡這種大型動物吧)
覺得這個世界就是一張薄紙,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拉扎勒斯而言,自己無聊的杞人憂天會被這種擁有巨大體型的動物給吹得灰飛煙滅。
就算獅子再喪失野性變得遲鈍,只要他取回那麼一丁點的話,用爪子將拉扎勒斯撕碎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到那個時候無論是自己善於觀察的優勢還是賭博的技巧肯定都完全派不上用場。
那個時候肯定連無所謂的餘裕都沒有。能讓拉扎勒斯感受到這種貴重情感的,也就只有獅子這種東西了。
(之所以和喬成為朋友大概也是這方面的原因吧。畢竟那傢伙比起人類更像是某種野獸嘛)
拉扎勒斯一邊看著獅子,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而麗拉則是還沒有拂去對動物的恐懼之心的樣子。拉扎勒斯稍微思考了一會後對麗拉說:
「還記得之前的鬥雞的事嗎?」
『記得』
從麗拉寫下的文字中能夠感受到些許的厭惡感。
「別擺出那麼厭惡的表情啊。鬥雞不過只是虐待動物的賭博中的一種。還有斗熊啊鬥牛啊之類的哦?雖然規則各種各樣,但是一言以蔽之就是讓熊或者牛和飢腸轆轆的狗戰鬥然後賭哪邊會贏而已」
雖然也有人質疑這種賭博會不會太野蠻,但是也正是因為野蠻所以受眾才如此的多。雖然現在消失了,但是歷史上曾經有國營的進行這種賭博活動的小屋。
「對了,在詹姆斯一世掌權的時代,說的更粗略一點的話就是距離現在1個半世紀以前的國王有過這種想法『熊很強大,獅子也很強大,那麼把它們倆放在同一個籠子裡戰鬥誰會獲勝呢?要是能賭這個肯定很有意思不是嗎?』」
『做了嗎?那個?』
「嗯,做了哦?他把熊和獅子放在同一個籠子裡,期待著血淋淋的慘烈戰鬥」
麗拉似乎是想到了那時的情景,小小的身子不住地顫抖。
會移情到東西身上,為它們的痛苦而感受到痛苦的她肯定是個相當溫柔的人吧。
所以才會活的那麼辛苦,拉扎勒鵝想到。這條街,或者說這個世界,無時無刻不充斥著暴力。
然後在她還沒有想像的太過的時候拉扎勒斯聳了聳肩打斷道:
「很遺憾,賭不起來」
『?』
「因為熊和獅子打不起來。無論是哪邊。獅子對熊不感興趣,熊也會獅子提不起興趣。兩個就這麼在鐵籠里自顧自地打起了盹。國王很生氣,但是獅子是貴重的動物所以也不能宰掉。無奈之下國王也只得放棄將獅子帶到別的鐵籠里關起來」
原本想像中悲慘的結局被略顯莫名的場景給取代,麗拉撲哧地笑了起來,估計是想起來生氣的皇帝那滑稽的臉吧。
不過因為熊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所以皇帝一氣之下就殺了。關於這個部分拉扎勒斯特意省略了就是了。
「到頭來會進行到底誰更強這種無聊思考的只有人類而已啊」
得出這個結論的拉扎勒斯再次聳了聳肩。無論是熊還是獅子對到底哪方更強這件事肯定都完全提不起興趣。
也許是聽到這種趣事讓麗拉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一點,她看向獅子的目光也變得柔和了起來。雖然沒有觸摸鐵籠的膽量,不過卻更靠近一步張望著。
「說起來……」
實際上拉扎勒斯之前就一直在尋找提出這個問題的機會,但是他擺出一副現在才剛想到的口吻說道:
「說起來,你是來自哪裡的呢?」
麗拉蹙著眉,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那並不是不記得或者說壓根不想告訴拉扎勒斯的表情。而是由於某種更根本的原因導致麗拉的手在木板上彷徨著。
『……』
「啊啊,不知道怎麼寫嗎?但我又不知道你的故鄉的名字就算想教你也沒辦法啊」
拉扎勒斯不可能能教麗拉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單詞。如果向布魯斯或者帶麗拉過來的黑衣男人打聽的話應該就能明白吧,不過這種事還是不要去想比較好。
在獅子發出第三次呵欠聲後,人潮又開始移動。
倫敦塔所收納的動物絕不僅有獅子而已。
寬闊的屋內到處擺有牢籠,裡面關著各式動物,例如白熊啊,袋鼠啊鱷魚啊還有鬣狗以及叫不上名字的白猿。在這裡你能看到從世界各地收集起來的各種奇珍異獸。
拉扎勒斯和麗拉一邊漫步一邊一一觀賞。無論哪個籠子裡的動物們都露出略顯寂寞的神情,肯定是因為這裡不是它本身生活的氣候吧。
在接近倫敦塔盡頭的時候,麗拉忽然停下步子。
「……」
本就很大的眼睛在驚嚇下睜得更開了,那是類似於走在路上和舊友撞個滿懷,激動的無法平靜下來的驚訝方式。
麗拉的視線所標記的是前方的一頭老虎。老虎的體型比拉扎勒斯印象里的要更小隻。作為老虎特徵的滿是條紋的身體在躺在鐵籠里。
「……」
麗拉走過去,小心翼翼的觸摸著關有老虎的籠子,她那淺嘗輒止的觸摸方式就好像鐵籠的網格是老虎身上的條紋一般。
(裏海虎……嗎)(註:裏海虎(拉丁學名:Panthera tigris virgata),是一種大型的肉食動物,又名新疆虎(中國稱呼)、波斯虎、高加索虎、圖蘭虎、西亞虎、中亞虎、黑海虎,是虎的一個大型亞種。1916年在中國絕跡,之後也相繼在西亞和中亞各國絕跡,於20世紀80年代走向了滅絕)
標明老虎的種類的牌子上寫著『裏海虎』的字眼。下面有著詳細的說明,這種虎主要棲息於高加索山脈到中央一帶。
雖然麗拉沒有說什麼,但是從她的表情就能明白。
從遙遠外邦被帶到帝都的麗拉在這裡初次見到故鄉的東西就是這頭老虎。
一直由面無表情所裝飾出的成熟的面孔,如今則浮現出了和年幼的她相符的鄉愁和寂寞。
因為絕望可以算的上是拉扎勒斯朋友,所以他深知這種表情意味著什麼。
對現在的麗拉而言,旁邊沒有人會比較好吧,拉扎勒斯輕輕地走開,並儘量不要避免發出腳步聲。他漫無目的地看著剩下的動物,走到出口處停下,從懷裡掏出菸斗吸了起來。
在菸草全部變成灰燼之前,麗拉從後方追了上來。
「回去吧」
「……」
平日裡只要拉扎勒斯對麗拉說什麼她都會馬上執行。可今天麗拉卻一反常態地一動也不動,只是緊緊地盯著拉扎勒的臉,然後奮筆疾書。
『謝謝主人』
「謝啥?」
「……」
麗拉沒有再回答。比起沒有回答的意思,拉扎勒斯更覺得是因為以麗拉現在的詞彙量還無法做出更進一步的說明。
(難道說——)
拉扎勒斯並不知道麗拉到底來自哪個國家,而且麗拉自身也無法對自己的故鄉做出說明,但能夠在帝都中一次性看到多種來自各個國家的東西的地方只有這個倫敦塔而已。即便是來到這裡的麗拉看到了自己故鄉的動物,即便是這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拉扎勒斯為此才特意帶麗拉過來——
「無所謂,快回去吧」
「……」
麗拉微微一笑。
猶豫了一會兒後,麗拉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指,如同蜻蜓點水一般輕輕地抓住拉扎勒斯的衣角。
拉扎勒斯感受到那份動作,但是什麼也沒說。
「好了,回去吧」
只是,重複著這句話的拉扎勒斯再次邁出的步調,要比先前稍稍放緩了一點。
雖說到倫敦塔是坐馬車去的,不過對久不出遠門的拉扎勒斯來說,長時間的漫步讓他意外地覺得很疲憊。
不僅如此似乎身體瘦弱的麗拉也很累的樣子,所以從倫敦塔回來之後她立馬就打起了瞌睡。
「我到底在幹些什麼啊……」
拉扎勒斯看著坐在桌子上眼皮打架的麗拉,如此想到。
大概,這都是自己在帶麗拉去進行鬥雞的酒吧里把她的耳朵捂住;在半夜哭泣被麗拉撞個正著;帶她去買衣服;還有今天去倫敦塔的錯。
拉扎勒斯覺得不知不覺間自己變了。
正如對於剛來到這個家裡的麗拉而言,如今想這樣坐在桌子上打盹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一樣。拉扎勒斯也或多或少的受到了影響吧。
褐色皮膚的嬌小少女,在夕陽的餘光的照射下變得昏暗的家裡好似妖精一般,缺乏實感。
「嘛,雖然麗拉能有這種改變倒是很好」
拉扎勒斯並不是會對打盹這種小事在意的小肚雞腸之人,倒不如說他是連叱責都會覺得非常麻煩的怠惰之人。
問題在於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不
知道如何處理的自己。
拉扎勒斯認為,自己作為賭博師已經接近完成品了。而如今發生變化的自己,卻不知道如何作為賭博師繼續生存下去。
用右手擦了擦衣角,然後忽然意識到這是先前麗拉抓過的地方,不禁嘆了口氣。
「嘛,反正都無所謂」
拉扎勒斯決定放棄思考,躺在沙發上準備入睡。
醒來的時候這些事都能忘個精光就好了。
「——嗯?」
傳來了敲門聲。
拉扎勒斯很相信自己的直覺。而那敲門聲傳達耳朵里的那個瞬間,一股不祥的直覺在他的腹部蠢蠢欲動。
要出事了。
「……!」
聽到敲門聲後馬上跳起來的麗拉似乎發現了剛才自己正在打盹的樣子。她慌慌張張地拿下掛在脖子上的木板準備寫些謝罪的話,但是看到拉扎勒斯如今的表情後動作僵住了。
恐怕拉扎勒斯現在臉上的表情相當的緊迫吧。正當僵住的麗拉打算再次行動的時候——
「麗拉,快去二樓自己的房間——不,快點去後門那邊」
拉扎勒斯甩出這句話。
雖然有點同情無法出聲的麗拉,但是這時就算有疑惑也無法做出反駁這點對拉扎勒斯來說反而正好。
確認麗拉離開客廳後,拉扎勒斯站起身。
從玄關傳來的敲門聲一直想個不停。那給人不詳預感地粗暴著搖動門的敲門方式讓人聯想到了死神。
方才還迷迷糊糊地大腦一瞬間變得清醒起來,拉扎勒斯走向玄關,打開門
「好久不見,拉扎勒斯先生」
「又是教會來籌集善款的嗎?後面的人的長相以聖歌隊的標準來說是不是太粗獷?」
曾經帶著麗拉過來的黑衣男子在門口站在。聽拉扎勒斯說完後,男子露出讓人感覺非常不清爽的笑容。
然後黑子男子的身手站著不再時麗拉,而是兩位虎背熊腰的年輕人,比拉扎勒斯高出半個頭有餘。
(不對,不止兩個,還有)
明顯是從事著暴力生意的黑社會青年們環視著拉扎勒斯家裡面的視線,拉扎勒斯沒有看漏。確實,不僅僅是面前的這些男人,恐怕為了包圍這個家在外面配置了大量的人員。
拉扎勒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到底出了什麼事。但是能肯定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我們有些話想和拉扎勒斯先生聊一聊,能陪我們一會嗎?」
「我還沒吃晚飯,也沒準備好接待客人,你們不能下次再來嗎?我這邊也相當的忙吶,大概一個月之後會有空吧」
黑衣男子沒有理拉扎勒斯在那扯皮,一直保持著笑容。拉扎勒斯無奈之下只好走出玄關,回到客廳里。
就算要把他們趕回去,已經開門所以也來不及了。而且就算趕他們回去,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這和自殺基本沒什麼區別。
坐在椅子上黑衣男子如同從黃昏中現身的影法師一樣讓拉扎勒斯覺得怪怪的。再在上旁邊站著的兩個年輕人就更加如此。拉扎勒斯端一瓶酒和兩個金屬酒杯坐下對面的座位上後,其中一人便走到拉扎勒斯的身後。
露出如此露骨的威脅也很少見——拉扎勒斯背上一邊冒著冷汗一邊往金屬杯中倒滿酒。
「那麼,到底有何貴幹?難道背後這兩位小哥是贈品?那我真是敬謝不敏了啊」
「話說回來,那個家現在在哪?我記得應該也調教了她怎麼處理這種場合了」
「今天讓她和動物們稍微玩了會。相當疲倦都昏倒了哦?」
拉扎勒斯耷拉著肩膀說道。黑衣男子露出驚訝的表情,兩位青年的臉色也浮現出猥褻的笑容。
「那正好,今日來也是為了她的事」
「她是誰?」
「你剛才不是才回答過嗎?是麗拉喲。那個布魯斯·柯塔所託,由我運送到你這邊的商品」
「看起來不像是擔心在外工作的女兒的親人的樣子,應該不會是關於僱傭條件的事情吧?」
「您說的對——哦,某種程度上也能算的上是僱傭條件也說不定」
男子將用肘撐住桌子,探出身子說道:
「我們希望你能把她退給我們」
「……哈?」
拉扎勒斯在短暫的動搖後,緩緩地拿起酒杯用嘴含住,像是舔著內壁一般將酒一飲而盡。一邊注意著保持表情的穩定,一邊試探對方的真正意圖。
「你覺得你說了要求返還我就會照做嗎?」
「啊啊,失禮了。準確的說這並不是返還,而是交換。那傢伙我必須帶回去,為此當然也準備了補償。我會為您準備差不多價位的奴隸,當然了,如果您還不滿意,更高價位的奴隸我們也有所準備」
「想的這麼周到真是感激不盡」
拉扎勒斯正在猶豫著要不要踏入這趟渾水。明顯對方就不懷好意,但自己若是打算探明真意的話下場估計會非常慘。
所以拉扎勒斯決定先試探試探。
「沒想到布魯斯·柯塔還是個對那種小不點有執念的變態啊」
「這倒不是,要真是那樣的話事情就好辦了」
黑衣男子淡然地開口道。
與其說他是嘴風不牢,倒不如說是想要誰聽聽自己的抱怨。估計也是即便說出口也不存在什麼問題的內容吧。
「您已經知道最近和布魯斯·柯塔扯上關係的假鈔風波的事了吧?」
「……嗯」
「那就好說了。是這樣的,有臥底潛入進來曝光記號的這條線已經調查到頭了,但是沒有絲毫收貨。那麼只有可能是我們中出現了叛徒這一種情況。但是無論是犯人還是嫌疑人都沒有發現,現在各個地方都鬧得人心惶惶,疑神疑鬼的」
「這和今天的事有什麼關係?」
「我們懷疑是從那傢伙那裡流出的」
斬釘截鐵,容不得半點質疑的話語。
拉扎勒斯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眯了起來。儘量抑制住想要看向後門那邊的衝動,將視線轉向二層麗拉的房間的方位。
「別說什麼奇怪的話,不是你們把那傢伙調教成不能說話也不會寫字的樣子的嗎?」
「誒誒,是這樣的。本應如此。但是,似乎那個傢伙好像學會了怎麼寫字」
拉扎勒斯下意識地嘖了一聲。
「你們為什麼會知道……啊,是賭場外面放風的那些人」
「沒錯。之前拉扎勒斯來我們店裡的時候,在外面的放風的傢伙們說他們看到了那傢伙在寫字」
在賭場的周圍,必定常駐著警戒當局過來搜查的放風者。雖然拉扎勒斯算不上多麼出名的賭博師,但是若是在周圍晃悠的話,會引起他們的注意也是自然的。
不僅如此,身旁還有在木板上寫著『請慢走。主人』的少女。
「要是她不能說不會寫事情就另講了。但是似乎她通過某種途徑學會了文字。既然如此她記下那個記號,然後告訴別人的可能性也很大。所以布魯斯·柯塔希望能將她帶回去」
「教她文字的是我。因為實在是過於不方便了。你們想多了」
「是這樣嗎?或許吧。不過,或許也不是這樣」
看著不懷好意地露出笑容的黑衣男子,拉扎勒斯大約猜到事情的大概了。
「……寧可錯殺一百,不能放過一個,對嗎?」
「嗯嗯,正是如此」
本來黑社會就沒有什么正式的法律程序。內部肅清也不需要證言或者證據這些東西,只要懲罰可疑的傢伙就行了。總之把那些有嫌疑的人一網打盡,最終能解決問題的話就夠了。
(不,倒也不是說真的必須要解決問題。事實上比起查明記號到底是怎麼泄露出去的,恢復布魯斯的信譽這點更為重要。若是信譽能夠恢復的話,真相到底如何根本就不重要。只要抓個差不多的替罪羊就夠了)
黑子男子也並不是真的認為麗拉就是泄露假鈔記號的元兇。
只不過麗拉比較可疑而已,而且布魯斯·柯塔現在脾氣也很差。這樣更像是隨便抓個嫌疑犯回去討他開心的樣子。
或者說他們打算通過將麗拉作為犯人公布於眾這一手,重新取回信譽也說不定。
「雖然覺得很對不起拉扎勒斯先生,但是能否請您接受這種形式的商品交換呢?」
「你帶這些個人來,還說『請』是不是太…… 」
拉扎勒斯將背緊緊地貼在椅子上說道。
雖然不是真的懷疑麗拉,但也沒有放過她的打算。對於眼前的黑衣男子來說,將拉扎勒斯毆打致死後將麗拉帶走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即便如此還像現在這樣提出商品的交換可謂是良心。從這點
能看出他一定是一個重視信賴關係的好商人。
最好的情況就是麗拉被證明和這次的事件無關——但那幾乎是不可能的。既然麗拉已經被目擊到了寫字的舉動,再做任何辯解都已經是徒然。
要是能抓到真正的犯人的話事情就能圓滿解決,但是拉扎勒斯顯然沒那個本事,自己的本職是賭博師又不是抓小偷,而且從故意將嫌疑引到麗拉身上,犯人的手腕也是相當的高明。
「那麼,交易就這樣成立,可以嗎?」
「……交換結束後,那傢伙會怎樣?」
「那是布魯斯·柯塔決定的事。只是有嫌疑而已,但畢竟也是高價的商品,要做出來也很花功夫。大概可能會經過讓她再也無法寫字的再加工後重新出售吧」
「……」
無所謂,拉扎勒斯雖然嘴巴這麼動著但是卻沒有發出聲音。打算抿一口酒,但是入口的感覺就和油一樣難受。
黑衣男子再度重複一遍剛才的話。
「那麼,交易就這樣成立,可以嗎?」
沒有選擇的餘地。
要是回答yes的話,麗拉就會被帶走,新的奴隸會送到拉扎勒斯的身邊,他也沒有說謊的必要,所以那八成是比麗拉更高級,性能更出眾的奴隸。
要是說no的話,只是賦予站在拉扎勒斯前後方年輕人一點活干而已,並且也不會有新的奴隸會送到拉扎勒斯這邊來,當然了,麗拉還是會被帶走。
反正麗拉都會被帶走,所以回答yes顯然是更理智的行為。
『原來如此,我懂了。這也是沒辦法的吶。嘛,無所謂。要是想要交換的話麻煩下次送個嗓子不啞的,善於照顧人的傢伙過來。對啞巴每件事都要一一指示真的很不方便』
——這才是理智的回答吧。
拉扎勒斯稍稍沉默之後,打算將想到的話就這麼說出來。
「我拒絕」
但是,他的嘴巴卻背叛了他
「……哎呀?」
黑衣的男子也吃了一驚的樣子,小聲的嘀咕道。
關於這點拉扎勒斯也是一樣的,他無法相信幾秒前自己說出「我拒絕」的記憶。哎呀,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麼啊。就算這麼說也不會有任何好處,在這裡拒絕這個男人的建議,完全看不到任何的合理性。
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拉扎勒斯以流利的語氣重複著,那口氣仿佛在說早就該這麼說了。
「我拒絕,吃屎去吧你們這些傢伙!————麗拉,快!」
逃——拉扎勒斯沒有說完,再說完之前衝擊就從側頭部傳向全身,思考迴路染上一片血紅。
當理解到那是身後的年青人狠狠地悶了自己一棍時,自己的頭已經栽倒在桌子上,嘴裡漏出呻吟。緊接著瞄著拉扎勒斯背部的第二季悶棍讓肺部里的空氣漏了出來。那種感覺比起痛覺更接近無色透明的衝擊和熱量。
視線慢慢地染上紅色,緩緩傾斜,頭靠著的桌面那麼冰冷。拉扎勒斯還打算說些什麼,但是從嘴裡漏出來的只有混著唾液的鮮血而已。
男人以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淡然表情站起身。
「跟著我去找」
就知道會變成這樣——要是自己沒被毆打的話應該會苦笑著這麼說的吧。正因為從最開始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才應該說yes的。
麗拉聽到了拉扎勒斯的呼喊了嗎?就算聽到了,又能逃的掉嗎?恐怕是不行的吧?失血過多逐漸變得冰冷的腦中殘存的理性回答著他,如今已經有一人開始了搜查。而面外站著的那群也不是有眼無珠之人。
家中傳來的急促的腳步聲和男人們的謾罵聲。像是為了配合那聲音一般自己的後腦又吃了一記悶棍。我都動彈不得了在打我只是浪費體力而已——雖然拉扎了斯想對身後的年輕人這麼理論,但是如果年輕人聽得進去的話從最開始就不會從事這份工作吧。而且自己的嘴巴也不停使喚了。啊啊,自己真是蠢。
「那麼,非常感謝您的配合。期待您的下一次光臨」
視野中,黑衣的男子誠懇地鞠了一躬,黑色的帽子將視野完全遮住,隨後拉扎勒斯便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