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2/2)
「是。」
「沿著那條鹽之道走進去,就會看到六地藏菩薩,到的人就在那兒放上石頭怎麼樣?」
「哇啊,好有趣的樣子。」
朝陽又發出了不自然的語調,感覺好奇怪。
「好,決定了。」
叔父撿起腳邊的兩塊小石頭,用油性筆畫上叉。
「我到半路去,準備嚇嚇你們。」
「那我們分成兩組依次前往六地藏菩薩那兒,五個人一起的話,一點都不恐怖啦。」
不,所以,這不是朝陽和叔父自說自話決定下來的規則嗎。然而燕和蓮華沒有提出反對的意見,美音也一直沉默著。
「我先去前面做準備,過了十分鐘再來啊。」
叔父道,他把小石頭交給朝陽,拿出手電筒消失在黑暗的森林中。
「那麼分組咯。」
朝陽點亮提燈,把它放置於地面,從自己紅色背包中取出細長的可樂空罐和五支竹籤。
「兩支竹籤的前端畫著紅色圓圈,抽籤分出紅印記和無印記的小隊。」
朝陽絕對是事前和叔父商量好,以至萬事俱備。算了,試膽也挺好,特別是分成兩隊。只要我能和美音在一個隊裡,沒準就能製造出和好的契機。
「來,抽吧。」
朝陽將空罐送到燕和蓮華跟前。
「哦!」
「誒咿!」
燕和蓮華將抽出的竹籤前端,靠近腳邊的提燈,上面沒有印記。
「那我也……」
好,要抽出紅印記才行。這樣的話,就能製造出只有我和美音兩個人的時機。
「接著是我。」
但是朝陽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自己抽了簽,簽的前端沒有印記。
「這下決定了,我、燕、蓮華同一小隊,美音、出海同一小隊。」
居然與預想中一樣,心真是撲通撲通直跳。
我在提燈黯淡光線下看向美音,美音也看向我這邊,視線對上的瞬間,美音卻慌張地移開了目光。
美音尷尬全開的心情傳達過來,我又產生了多餘的緊張。
叔父正好離開的十分鐘之後,我和美音的小隊先行出發。
「那麼一路順風。」
燕意味深長笑著催促我們,我和美音便開始行進。
我拿著手電筒,美音攥著小石頭,保持一人的距離跟在我身後。
美音身穿印有刺繡的T恤上衣,下身則穿著及膝的五分褲,腳上是紺色的運動鞋。我黑色運動鞋和美音運動鞋的鞋底無聲地踩過廣場中繁茂生長的草叢。
沒有對話……應該是無法對話。
想要和好,為此就必須進行對話。
然而,我要想好怎麼搭話。一開始打招呼是基本,但這次行不通,突然就道歉,好像也行不通……
我邊思考著搭話的內容邊前行,終於來到蔥鬱森林的附近,鹽之道似乎就在這個森林中。
到這個地步我總算下定決心。
「你、你很緊張嗎?」
「……嗯。」
做到了,時隔三天的對話。僅此而已,我就十分高興,之後的對話卻沒進展下去。
我真的好想立刻向美音道歉,與姐姐、朝陽都能立馬道歉,奇怪的是對美音卻不行。
我好想要個契機。
我們沉默地步入森林,周圍的樹木令黑暗愈發深沉。有一條堆滿石頭的道路,那應該就是鹽之道。我停下腳步,為縮短和美音間一人的距離來到她的左邊。
然後,美音擠出了聲音。
「……出海同學。」
「誒,怎、怎麼了?」
美音出乎意料地向我搭話,我無法抑制住動搖。
「……那……手……」
美音的聲音在顫抖。
「手?」
是我右手拿著的手電筒出問題了嗎?我這邊沒問題十分明亮,稍微離開一段距離的美音那兒說不定很暗。我想關掉手電筒確認下情況。
當我關掉手電筒的開關,聽到了「呀!」的短促叫聲,同時我的左臂被柔軟的觸感包圍。
「咦?」
我開啟手電筒,照亮左邊。在那兒,美音突然縮起身子,兩手抓住我的上臂。
「啊,這是……」
被光亮照到的美音慌張鬆開抱住我的上臂,但沒有放開右手。
從我的上臂一點點傳來美音的溫度,溫柔的感覺使我的意識不由集中在上臂。
被光亮照到的美音害羞地低下頭,慢吞吞、生硬地道。
「……突然變暗,我嚇了一跳……」
「抱歉,我想確認下手電筒的情況……」
我拼命地辯解。
「那個……」
美音惴惴不安道。
「那個,可以牽手嗎……」
我想起美音很不擅長應對黑暗,她在進入玉川神社的時候也很害怕。
「嗯。」
在我回答之前,美音與我手心重疊,指尖交錯,然後緊握。
我聽到美音吐出了安心的一口氣。
我的體溫瞬間升高,感覺和上臂被抱住的溫軟不同,美音的心跳和體溫通過手心直接傳遞過來。
感到美音就在旁邊。
我想這是個道歉的好時機。
「美音,抱歉。」
「十分抱歉!」
我和美音的聲音同時在黑夜中響起。我吃驚地看向美音,美音也看向我這邊,暫時的沉默之後。
「做了同樣的事呢。」
美音有點開心道。
太好了,她笑了。
「我想先道歉的應該是我。」
「真的?我也是這麼想的。」
「什麼嘛,心情原來都一樣。」
「是啊。」
我們互相「誒嘿嘿」「啊哈哈」地笑了起來。
這樣就確定和好了,我真的很高興。
「我說啊,那個時候完全都是我不好,所以……」
美音再次道歉,我打斷了她的話。
「沒關係,我們都互相道過歉,這樣關係就恢復如初了,對吧?」
我向美音確認,她代替回答更有力地握緊了我的左手。
「那麼,我們走吧。」
「嗯。」
我牽著美音的手慢慢前行。
手心與手心重疊的部分好熱,我想那是我和美音雙方體溫重疊在一起而產生的熱度,為此感到喜悅。
這樣便能去向任何的地方。
但是,美音突然停下了腳步。
「誒,那是什麼?」
美音驚訝道。
距離我們三米的前方草叢有東西在動。
我將手電筒照向那兒,只見一個很大的白色物體飛了出來。
「呀啊啊啊啊!」
美音發出悲鳴,握住我的左手跑向前方。
「危險,等一下!」
我被美音拉扯著前進,同時用手電筒照亮美音的腳邊。
那時,手電筒的亮光中跳出了細長之物。
「是、是蛇!」
美音大聲尖叫,揮開我的左手,一個人投入前方的黑暗之中。
「美音!」
我慌張追了上去,可是馬上就在蔥鬱的森林中失去了她的蹤跡,只能在這個黑暗深沉的森林胡亂摸索著。還是和朝陽她們一起找更快一點。
我急忙原路折返。
然後,我回到了剛才從草叢中躍出細長之物的地方,在那兒與後發小隊的朝陽、燕、蓮華撞了個正著。
比想像得要近,太好了。
「美音不好了!」
我用手電筒照向她們三個人,注意到燕的手中拿著茶色的長物。
那是一根五十厘米的樹枝。
「抱歉。」
燕十分抱歉地舉起樹枝,旁邊的朝陽踮起腳,在她馬尾辮的髮根位置一個手刀劈下。
「痛!」
「說抱歉沒有用吧,你明明知道美音怕蛇啊!」
「因為這個是樹枝,沒想到她會跟見了蛇一樣。」
「多說無益,現在美音不見了,該怎麼辦!」
「所以抱歉啦,大家一起去尋找美音,然後向她道歉。」
燕像是快哭了一樣道。
「儘可能簡短說明一下。」
我用手電筒照向朝陽。
「這是我的計劃,抱歉。」
朝陽低下頭說道。
「這幾天美音的樣子很奇怪,應該是和你吵架了,所以我們為了讓你們和好,才秘密地計劃了這次的試膽。」
「騙了你,抱歉。」
「真的很抱歉。」
燕和朝陽也向我低下頭。
我看向燕拿著的樹枝,想起了些什麼。那是某個遙遠的模糊的記憶。有誰在哭喊,那拼命揮舞的手中,搖動著細長的某物。
曾在夢中見過的同一個光景,那肯定是真實體驗過的記憶。
「美音為什麼會怕蛇?」
「小的時候她被蛇咬過,幸好不是蝮蛇才得以保全性命,所以美音至今為止仍然很怕蛇。」
蓮華擔心似地看向美音消失在其中的森林。
被蛇咬過——
那句話令我的腦子發出鏘鏘的聲音轉動起來。
——想起來了。
沒錯,這不就是我看到的嗎。
我慌忙掉頭就跑,但被誰抓住了T恤的袖子。
我想探明原因回過頭,耳邊傳來了朝陽的低語。
「一定是在神社。」
「誒?」
「美音她以前一寂寞就會去神社。」
朝陽用只有我聽得到的音量說完,嘴唇離開了我的耳邊。
「我們通知荻原先生後,就從北側和東側開始搜索。」
朝陽叫住燕和蓮華,當場離開了。
我用手電筒照亮玉川神社的石階,快步登上。
從杉並木間隙中透過稀疏的星光,周圍是一片黑暗。
美音真的會在前面嗎?
石階到頭,我把手電筒照向神社。
美音就在那兒。
她在塞錢箱的旁邊,神社的檐下。她T恤的下擺撐到最大,包住了兩膝,蹲坐著。幸好沒事。
美音注意到光線後,轉過來的臉上被淚水浸濕。
「你在這裡啊,小仁。」
我出聲搭話,美音哭道。
「終於發覺了嗎?」
沒錯,美音就是小仁。
小時候美音被蛇咬,我就在現場。然後,我為了幫助哭喊著「被毒蛇咬了。」的美音,把她的手指含在嘴中要吸出蛇毒,卻誤飲下血,「我也要死了。」的一起大哭起來。
「我全部都想起來了。」
我對自己的記憶力不確信的地方感到吃驚,即使再怎麼黝黑瘦小,把美音和男孩子搞混也太過分了。
「之前沒認出來真是抱歉。」
我走到美音身邊蹲坐下,把手電筒立在兩個人之間。白色的燈光隱約照出美音和我的臉。
「我小時候經常被認為是男孩子,出海同學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你不需要道歉。」
美音用指尖拭去淚水,繼續道。
「我們真是好長不見了呢。」
「好長不見?」
我注意到那是美音西瓜掉地時說過的話。
「『好久不見』之意的方言。」
「美音一開始就認出我了嗎?」
「嗯,我一看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在一開始再會的時候,把小時候一起玩的事情告訴我不就好了。」
「因為,出海同學可是『初次見面』地向我打了招呼,而且出海同學比想像中還要像個大人,總覺得有點害羞……」
這樣啊,那個大笑是為了隱藏害羞。
「原來如此……果然是我不好。」
「是啊……是出海同學不好。」
美音惡作劇地笑道,看來眼淚總算止住了。
但是,我看起來有這麼像大人嗎?我覺得自己比大家還要小孩子氣,是不是隔了七年見面的原因呢。
「話說回來那個時候,美音相當驚訝。」
「那個時候?」
「西瓜落地的時候。」
「那個呀,因為從爺爺那兒得知你迷路了,我很擔心而已。」
「所以找到我很驚訝嗎?」
「嗯,我擔心你會不會有事,好想跟你見面啊的一邊向神明許願一邊走,抬起頭你就在眼前,所以才十分驚訝。」
這時,神社檐前傳來什麼滴答滴答地撞上屋檐的聲音,以此為信號突然開始降下大雨。無數豆大的雨點撕裂黑暗,將神社與外界隔絕。
「好大的雨……」
美音小聲道。
「那就先別動,暫時避雨吧。」
「……嗯。」
美音點點頭,陷入了沉默。
我望向只聽得見雨聲的夜空。
過了一會兒,美音開口道。
「今天,八月九日是陰曆的七夕,你知道嗎?」
她的語調明快,像是已經不害怕那樣安心。
「不知道。」
「七夕夜裡下的雨稱之為催淚雨,因為降雨銀河漲水,時隔一年無法再會的織女和牛郎的淚水流落到地上。」
誒,那麼這場雨是兩個人的眼淚嗎?
「這樣大的雨算是號哭了吧,織女和牛郎因為太過要好,工作偷懶觸怒了神明,分隔在銀河兩地不得相見。然後一年一次,只有在七夕的這天被允許相見。」
「七夕這天無法相見,織女和牛郎真的會哭嗎?」
美音盯著自己的膝蓋道。見不到面應該會很寂寞,我想。
「我覺得會哭
,一年只有一次可以見面,卻因為下雨而見不到面,一般都會感到悲傷吧。」
「但是,明年的七夕能見到喲,明年也不行就後年。因為有著明確的未來,兩個人一定不會哭的,我是這麼想的。畢竟,總有一天一定能見到喜歡的人,你不覺得這就是希望嗎?」
我知道美音在看著我。
「即使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相見?」
「嗯,只要知道總有一天能相見,那就有希望。」
七夕的傳說是,雖然織女和牛郎無法相見也仍有希望,這話還是頭一次聽說。但是正如美音所說,總有一天能相見。原本兩個人就情投意合,即使一年見不到面,一次見不到面,也不會悲傷。
「美音的想法好奇特。」
「是嗎?」
美音的視線又回到兩膝上。
「我還知道關於七夕的別的話題。」
「還有其他關於七夕的傳說嗎?」
「嗯,在玉川村有別的七夕話題流傳。七夕的漢字寫做本棚的棚、機械的機。從前有個被稱為棚機津女的織布女人,那位棚機津女在村裡的傳說中便是主人公。」
棚機津女?第一次聽到的詞語。
「織女做織布的工作對吧,棚機津女就是織女嗎?」
美音大幅度搖頭道。
「不對,織女是天女,是偉大的人,特別的存在,而棚機津女只是個普通人。」
美音口中關於村子棚機的傳說是有點悲傷的故事。
從前,玉川村為洪水、塌方等災害煩惱。
困擾的村民們商量決定為了防止災害向神明獻出祭品,於是考慮到神明的住所,在瀑布潭附件造了小屋,作為一個年輕的女子的居所。
女子不被允許和他人見面,只能在小屋中持續編織獻給神明的布。女子不被允許踏出小屋,在她死後,作為替代的女子被送入小屋,在那兒生活,在那兒織布。
不知何時,住在小屋的女子被稱作棚機津女,然後直到今天,一靠近造有小屋的瀑布潭,仍能聽到不知何處傳來織布機織布的聲音。
美音結束了傳說的話題,深深吐了一口氣。
啊,但是,像我一樣的村子外人,應該不可以被告知這種傳承的話題。事實上,到現在美音就不怎麼對我說過。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是不可以告訴外人的事情吧?」
「我希望出海同學能知道關於棚機津女的傳說。」
美音的音色有些生硬。
「為什麼?」
「無論如何也要……」
我無法繼續問下去,再問下去,會對美音造成困擾。然而,在稍許沉默之後,美音自己繼續說了下去。
「立春的前一天,明年的二月三日,這座玉川神社要進行關於棚機津女傳說的神式。這是六十年才一回的重大神式,村里全員都要參加。」
這場神式是為了展示姬所發現的神器嗎?
美音像是要說給我聽慢慢繼續道。
「我們……我、朝陽、燕和蓮華都會在神式擔任巫女一職。」
美音雙手緊抱膝蓋。
「巫女的人選一生下來就被決定好了,在迎來十五歲結束時召開的神式。然後,只有一個人被選中,作為侍奉擁有神器的神明的主要角色。這是這個村子持續千年以上的傳統。」
美音仰望不停下雨的天空,那裡沒有星星沒有月亮。但不知為何美音還是仰望天空,是在思考著什麼嗎?
我像是鑽牛角尖地盯著美音的側臉,然後在意起棚機津女和巫女的話題。但是我的腦袋立刻被別的事情塞滿。巫女,是嗎,美音要擔任那個儀式的巫女……
「巫女指的是新年參拜時候售賣神簽的巫女嗎?服裝也是?」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紅色袴群與白色的上衣。
「唔,稍微有點不同,但我覺得服裝應該是同一種。」
美音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像是若有所思般歪著頭。
「我想看。」
「誒?」
「我想看美音的巫女裝啊。」
由於雨幕將我們兩個人與外界隔絕,我的內心十分冷靜,所以今晚我才能坦率地說出自己的心情。
「我想看。美音的巫女裝肯定很可愛。」
「謝謝,我也想讓出海同學看到,可是……」
美音困擾似地笑道。
「但是?」
「但是……神式絕對不可以給外人看到,所以要在積雪最嚴重、外人不能進村的時期舉行。在戰國時期,為獵兔進村的人在偷看神式後,就被殺死了。」
這真是恐怖的話題,不過,現代是一二三先生管事,應該不會這麼做吧。
「……那我還是放棄好了。」
我沮喪道。
美音平靜地開口。
「下一次見面,我就告訴你舉辦了怎樣的神式。」
美音告訴我的話就會被大人斥責,我討厭那樣,還不如不知道比較好。
「你如果告訴我了會被責罵的吧?」
「沒事啦,因為今晚的事只有我和出海同學知道,這是個秘密。」
美音高興地笑道。
共有秘密,是建立在雙方信賴上的約定。
我也想說出自己的秘密,互相都要坦露秘密才算公平。秘密嗎……我立刻想到了我家族的事,在煙火大會的時候決定不再提起的話題,但此時此刻我打算說出口。
「那麼,你也能聽聽我的秘密嗎?雖說是秘密,但不是像美音那樣關乎村子全體的秘密,是有關我個人家族的話題。」
「嗯,我想聽。」
美音溫柔地接受了我突然的告白。
「我的家族是個假面家族。」
「……假面?」
「直到這個春天我才知道家族的秘密,那就是從我出生那刻起,父母就決定會在我中學畢業後離婚。我們的家族,從我出生開始就沒有真正的愛情。」
我一說就停不下來,內心深處溢出封存的記憶。
「我想起小時候和父親玩投接球,等不到母親回家就跑去她在的職場,被母親責罵。所有的家族回憶都是假的,就是說,我的人生也是假的。」
說到這裡,我感覺我的眼淚滲出來了,真是沒用。我明明決定不再為家族的事情落淚。
我不想讓美音看到我哭的樣子,保持坐著的姿勢背朝美音。
「謝謝你告訴我。」
美音溫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在一起做作業的那天,那個時候就應該聽你說的。然而,我對開朗溫柔的出海同學所懷抱的艱辛現實驚訝的同時移開了視線。我很軟弱,傷害到了出海同學你……抱歉。」
美音絕沒有同情我的這點,讓我很開心。
「無所謂了,這是我自己想要說的,不用道歉。你只是聽我說,我就很高興,並不需要陪我一起煩惱,一起哭泣。」
「嗯,但是……」
「我很羨慕美音你。」
「……為什麼這麼想?」
美音溫柔的聲音令我任性地說出了真實的想法。
「因為,美音有一二三先生在,有朝陽、燕、蓮華在。然後,村子的全員像是家族一樣守護著你,我卻沒有。」
我聽到美音嘆了一口氣。
「而且,那天美音你也說過,自己的心中確實有父母存在,所以沒關係。可我卻沒有那樣的存在,家族不過是虛偽的紐帶。我沒有可以信任的實際存在。」
那時,我的背上傳來某種柔軟的觸感,兩肩被溫暖包圍。
「有我在,我會成為出海同學可靠的存在,所以沒事的。」
美音貼近我的後背,從後面抱住了我。我的心突然一緊,那絕不是痛苦,而是心被美音的體溫融化。
「謝謝你。」
我只說得出這幾個字,眼淚又流了出來。
我擦去眼淚抬頭望向天空,不知何時雨停了。
「……雨停了。」
美音依依不捨地低語,離開我的後背。
兩個人特別的時間結束,在一起的時候不經意之間逝去,雨如果繼續下就好了。不得不回去了嗎。
我瞄了眼手錶,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我想起擔心著美音的朝陽她們。
「大家都在擔心你,回去吧。」
我拿出手電筒站起身,然後向美音伸出手。
「……嗯。」
但是,美音沒有回握我的手。手電筒照亮的對面,她的指尖絞著T恤的衣角。
「出海同學……那、那個……」
我咽了口口水,美音想
要傳達給我些什麼,想對我說什麼呢。莫非,是那種話嗎。
我突然心跳加快。
「那個……」
美音終於抬起頭。
耳朵通紅。
特別害羞的樣子。
我凝視著美音的嘴唇。
嬌艷的嘴唇慢慢動了起來。
「……我好像……腳軟了……」
美音耳朵赤紅,害羞地低下頭。
也是啊,人生不盡如人意。
「沒辦法。」
我讓美音能看到我後背蹲了下來。
「上來吧,我背你。」
「……謝謝。」
我感受到美音攀上了我的後背。雨後的夜空,至今未曾見過的無數顆星辰在閃爍。但可惜的是,天空的中央有像是殘留的陰雲一般的薄雲飄浮著。如果沒有那片雲,一定是滿天星斗。
「真是漂亮的星空啊,雖然薄雲很礙事。」
我對背後的美音道。美音的體溫和呼吸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那不是雲,是銀河。」
美音在我耳旁道。
「銀河?!」
我驚訝地合不攏嘴,照片電視上都看不到的銀河中心部,居然在這裡發現。
「銀河是由無數星辰聚集起來的,所以看起來就像雲那般飄渺。仿佛是雲的,其實是所有星辰。」
正當我知道那片薄雲是無數星光之時,頭上的銀河發出光芒。看到如此恢弘漂亮的場面,我覺得那兩個人的心愿一定可以達成。
「今晚織女和牛郎會不會見到呢?」
我感到開心地向美音道。
「肯定能見到的,不是說催淚雨指的是織女和牛郎再會時喜悅的淚水麼。」
美音也很高興。
「啊,你不是剛才還說見不到也不無所謂嘛?」
「我才不是這麼說的,肯定是能見到才更幸福啦。」
美音有點生氣似地輕輕捶了下我的肩膀。
我和美音有聊沒聊地搭話。我感受美音在背後,慎重地走下石階。途中,我看到下面鳥居處有幾束光在搖曳,大概是朝陽她們來迎接我們了。
來到石階的中央,我感到背上的美音變輕,好像要飛出去一樣。就這樣走下石階,美音從我背後下來,我總有種我們無法相見的不安感。
「我們還會再見的吧?」
為了消除內心的不安,我不禁問出口。
「……我想再見到你。」
但是,美音的聲音有些顫抖,她緊緊抓住我的肩頭。美音那樣子,令我內心的不安擴大。所以,為了讓自己安心,為了向美音傳達沒事的,我想就許一個約定吧。
「明年的暑假,農曆七夕那天再一起看星星吧。」
「……但是那天,我也許就不在村里了。」
美音的額頭靠近了我的後腦勺。
「即使如此我也一定會來見你的。」
「……我也想見你。」
我的背後傳來下定決心的聲音。
「再會是很簡單的,你說是嗎?」
「嗯,沒錯。我不會輸給命運,一定會在這裡等你。」
美音這次十分開朗道。
命運可是十分宏大的啊。為什麼要使用那種說法呢?我有些在意,想向美音探尋真意的時候,但是,正好已經到了石階的底層。
美音從我後背上下來,這時燕飛奔而至。
「美音,抱歉!」
燕抱住美音哇哇大哭。
朝陽和蓮華也立刻靠過來。
「對不起,試膽什麼,真是太蠢了。」
「真的抱歉,美音你沒事嗎?沒受傷吧?」
這麼說著的兩個人圍住了美音。
在女子這道牆壁面前,我失去了詢問美音的機會。沒辦法,現在是朝陽她們的時間。
在黑暗中迴響的哭聲和安慰聲,不知不覺變成了笑聲。大家重歸於好。
我再一次,抬頭仰望銀河。
雨後山中冰冷的空氣拂過臉頰,初中二年級的暑假雖然還剩下二十幾天,但我卻早早感受到了夏天的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