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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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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二天開始的幾個清晨,我接連不斷地被燕從睡夢中叫醒,然後和美音、朝陽、燕、蓮華一起體驗各式各樣的遊戲。在一二三先生的農田幫忙收割茄子、黃瓜、番茄的隔天,我們五個人潛入學校的泳池游泳,接著是釣魚,燒烤。

玩夠了之後,回到美音家的每晚,村子都會繼續進行以我的歡迎會名義所舉辦的宴會,多虧如此我和村子的老頭老太混熟了。

結果,我還是不知道四人中誰是小仁,可我不怎麼在意小仁是誰了。

雖然打算散漫過日的暑假變成了每天和大家愉快度過,但我已經完全喜歡上了玉川村。

來到玉川村幾日後的某個早晨,平靜被突然打破。我驀然醒來,發現房間的掛鍾顯示已經過了早上九點。

「咦?」

房間裡響起了我的怪叫。

今天燕沒有來叫我,讓我感到不可思議,再次看了眼時鐘。果然是過了上午九點。

說起來今天是第幾天?連續幾天喧鬧的祭典,讓我對日期的感覺變得模糊。

我來到客廳,仁科家的早餐時間已經結束。一二三先生一人在看著報紙,沒有看見美音的身影。我還是頭一次見到一二三先生這樣悠閒地看報紙。

「早上好。」

我為自己睡過頭感到難為情,在坐墊上坐下。

「出海同學,早上好。怎麼樣,是不是每天都玩得很累?美音她們說偶爾也要讓你休息一下,所以今天你哪兒也別去,在家裡悠閒度過就好。來,我給你準備早飯。」

一二三先生把報紙放在矮桌上,拿起手邊的遙控器打開電視電源,然後向廚房走去。

我與一二三先生擔心的相反,完全沒感覺到疲倦。被小瞧了中學生男子的體力實在是令人困擾。我無意中瞄了一眼電視,女性播音員在報導今天是廣島被投下原彈爆炸的日子。

「八月六日嗎……」

我取來一二三先生放在矮桌上的報紙,查看日期。當然,今天是八月六日。到村里已經超過一周,我還沒有實感,簡直就像是浦島太郎一樣。

「對了,出海同學你的手錶修好了。」

一二三先生將盛有早飯的盤子連同我的手錶一起拿了過來。

「昨天晚上手錶店聯絡我手錶修好了,今天一大早拿了回來。真是抱歉啊。」

「十分感謝。」

我把好久沒戴的手錶戴上。手錶的日曆顯示日期為六日,時間為上午九點十六分三十五秒、三十六秒、三十七秒,秒針在正常地走動。

「今天美音也出去了,出海同學的話就在家好好待著。」

一二三先生戴上草帽,邁出家門去干農活。

我迅速解決早飯,把盤子拿到廚房收拾掉。

我回到客廳看了會兒電視,無論哪個頻道都無一例外播放著新聞。於是,我關掉電視走向玄關。

雖然一二三先生讓我看家,可在別人家裡獨自一人無所事事,還是會不自在。

「去哪裡好呢。」

我自言自語地穿上運動鞋。一個人的話也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

對了,去看一眼好久不見的叔父。在美音家借宿的這段時間以來就沒去看過叔父,正好可以用來打發時間。

順便打聽一下村中的戒律和姬的事情,大家都不怎麼說這種事,只好自己詢問叔父。十年前就在村里擔任教師的叔父應該很了解村子的事情。

我騎著自行車仰望天空。今天萬里無雲,翠綠的山頂上空的藍天布滿了積雨雲。

這幾天,我和美音兩個人一起在村中轉悠,拜其所賜,對柊木的迷宮已經習以為常。我輕車熟路地踩動自行車。

彎著腰的老婆婆迎面向我走來,好像是在去田間的途中。「早上好。」我停下自行車,精神充沛地向她招呼。「哦哦,是出海同學,早上好呀。」婆婆揚起單只手回應我。

我就這樣目送她離開,然後再次騎起自行車。接著,要經過超級豆腐店的時候。

「你要去哪兒?」

詢問的聲音自腦後傳來。

我慌慌張張地停下自行車,不知為何總是對我不屑一顧的朝陽正雙手抱胸怒瞪著我。

「你要去哪兒?」

我和朝陽視線對上,她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那個,我去叔父家……」

「去做什麼?」

「去問些事兒。」

「問什麼?」

她到底擁有怎樣的權力,居然用這種口氣來盤問我。我既不是可疑的人也不是嫌疑犯,更不是罪犯。沒錯,我不能再如此懦弱下去。同樣身為中二學生,立場也應該相同。

「我在問你,你要問什麼!」

「是!我想向叔父請教關於姬的事情……」

朝陽焦躁的聲音令我條件反射地以怪異的敬語回應。唔,果然我和朝陽合不來,從遇見她的那刻我就有這種感覺。

「絕對不可以!」

朝陽斬釘截鐵地否定,看著我的眼神也變得可怕起來。

「不可以的事就是不可以!」

在我提出疑問前就否定了一切,使我一度認輸冷卻的自尊心熊熊燃燒。

「為什麼不可以,如果不給我解釋清楚,我是不會接受的。我沒理由被不分青紅皂白地這麼說吧。」

「咕……!」

朝陽對我的反擊有些畏懼,我的頂嘴似乎在她的預料之外。好!我應該乘勝追擊。

「說起來,從剛開始遇到你的時候……」

「所以說啊,我只是好心告訴你而已!荻原老師帶著美音和蓮華去參加繪畫競賽的表彰儀式,留我在看家罷了!今年有好多熊出沒,你卻毫無目的地到山裡面去,很危險呀!!我好心告訴你,為什麼非得被你說不可?你說,為什麼?!」

「十分抱歉。」

被氣勢壓倒的我立刻道歉了。太弱了我。

「一開始就坦誠道歉的話,我也不至於會這麼生氣!」

「……也是呢。」

因為朝陽發火所以我道歉了……不是這麼一說。如果反駁了的話,針對反駁的反駁,只會形成意想不到的爭論點。簡直沒完沒了。不願變成那種情況的話,總之說聲「對不起」就可以解決。雖然有些蠻不講理,但這就是男女之間的定數。我有個姐姐所以特別清楚,反駁的男人是絕對贏不了女人的。

「那個,既然如此我就去咖啡館消暑吧……好熱啊,再見。」

為了儘快逃離現場,我向朝陽道了別。緊接著她慢慢舉起了右手。

我以為要被打了,反射性用左手擋住臉。然而,預想的一擊沒有到來。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朝陽和停靠在路旁小型貨車上的老爺爺談得入神,看來她舉起右手是為了讓小型貨車停下。

「他答應載我們了,上來。」

朝陽輕快地跳上小型貨車的裝貨台。

「喂,快點!」

在朝陽的催促下我慌忙當場丟下自行車,乘上裝貨台。沒放置貨物的裝貨台嘩啷嘩啷作響。朝陽背靠隔開台面與駕駛席的玻璃,抱膝坐下。

「站著很危險,快坐下來。」

我正要坐下來的剎那,小型貨車突然加速,我由於反作用險些掉下去,趕忙伏在地板上。

「所以我已經提醒過你。」

朝陽那冰冷的視線向我射來。

貨車快速地穿過綠色迷宮,然後,朝著連接玉川村與谷底公路的山嶺道路,一口氣直驅而下。

「要去哪裡?」

我爬起來坐到朝陽旁邊,和她一樣抱膝坐下。

「去道之驛。」

「為什麼?」

「因為你要去咖啡館吧?村里叫做咖啡館的地方就只有道之驛了。你一個人去不了的,而且你要是再迷路也會給我添麻煩。」

「唔。」

迷路……這個單詞一出我便無法反駁。雖然要去咖啡館是個藉口,這下只有跟著朝陽去了。

我聽天由命地看向前方,山中根莖交錯的樹木展現在眼前。

開下山嶺道路,花了五分鐘抵達公路,再向南行駛至「道之驛」。老爺爺慢悠悠駛到停車場把我們放下,朝著南方某個街道開去。

「這邊。」

我被朝陽催促跟著她走。道之驛是處平房,右邊為餐館,左邊為直銷所,囤積著滿滿的當地野菜,一二三先生栽培的野菜就放在直銷所。通風的天花板下只有幾根粗橫樑。

朝陽向直銷所樓層中土特產角落的深處走去,建築物最裡頭橫放著一排觀賞植物盆。那些觀賞植物的對面,就是目的場所。

在那兒只有寫著「超軟的特產猿梨」的旗幟、收

銀台、兩個木製的圓桌。朝陽雖然稱之為咖啡館,我卻認為只是美食餐廳。

朝陽在椅子上坐下,我則是在她對面坐下。

「歡迎光臨,朝陽。」

收銀台後面出現了一位用綠色頭巾包裹著頭、細瘦身材的大媽,她把兩個裝水的杯子放到桌上。

「你好。啊,這家店我推薦冰摩卡咖啡和藍莓醬薄餅。」

朝陽給我推薦了兩款,自己不看菜單表就點了草莓果昔和烘焙乳酪蛋糕,我剛要打開菜單表,又把它放回原位,點了冰摩卡咖啡和藍莓醬薄餅。

「平時多謝惠顧,這是額外附贈。」

大媽將盛有幾枚餅乾的小碟子放在桌上。

「謝謝你,油店的大媽。」

朝陽以不亞於時尚模特的笑容回應她。

「男朋友也吃呀。」

大媽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消失在收銀台後面。朝陽對於男朋友這個稱呼沒有反應,看來我這個存在還不至於會她讓感到害羞。嘛,想到朝陽的行為舉止也是理所當然的。

「朝陽經常來這家店嗎?」

我一邊咬著餅乾一邊問,餅乾散發出像是手作芝麻的味道,十分美味。

「每月一到兩次,暑假以來這是第一次。大媽一個人很努力,而且她製作的點心真的很好吃,所以我才要支持她。」

朝陽吃著蛋糕露出十分幸福的笑容。她儘管對我很嚴厲,對油店大媽和甜食卻頗為寬容。

「村里沒有人想開咖啡館,不過,聽說是因為村裡的老爺子們不同意。要是更多的村民也能享受到就好了……」

在玉川村那樣的鄉下,經營咖啡館的油店大媽被當成了怪人。因為同樣是怪人,朝陽才能取得共鳴也說不定。

「久等了。」

油店大媽送來了我們點的食物。

薄餅上塗滿了藍莓醬,藍莓的果粒也到處都是。我將沾著果醬和奶油的薄餅塞入口中,濃厚的味道完全在口腔中擴散開來。

「好吃!」

「對吧!這個藍莓是從村里采來的,很好吃。」

朝陽挺起胸脯。

「哎,也有種藍莓啊。」

我吧嗒著嘴道,心想沒有在村里看見過藍莓的田圃。

「種在哪裡?」

「滝部的附近。」

我從朝陽口中聽到滝部的地名時吃了一驚。

姬所在集落的名字。

朝陽大快朵頤著蛋糕,露出仿佛是從內心生出的愉快笑容,看來她享受美食期間的心情也會變好,嘴上也留情了不少。

我打算大膽地向她打聽些滝部的事情。

「滝部是個怎麼樣的地方?」

「不知道呢?我沒去過。」

「沒去過嗎?一次都沒?」

「肯定不能去的啊。村里擔任決策的老爺子們,一二三先生還有村長先生,只有這些人才能去那兒。這是從以前就決定好了的事情。」

這麼說來美音也說過相同的話。

「即使說能去,我也不會去。因為,走過去要花上一個小時。」

把奶油送入嘴中的我停下了動作。

「要步行一小時?買東西不是會不方便嗎?」

「滝部的人們不會出滝部,所以沒有問題。會出來的只有像姬那樣的人。」

「那樣的話,他們不能生活吧?」

「食物靠農業自給自足,水使用泉水,電力聽說是靠自家發電。」

「相當不方便啊……」

「城市的人有可能會這麼想。」

不向外界邁出一步生活的集落真的存在嗎。

「但是,姬會出村子對嗎?那麼只能是去學校了,她是哪一個年級的學生呢?」

「……不知道。」

朝陽突然加重了口氣。

啊,不好,她的心情突然變差了,我說了什麼讓她生氣的話嗎。

「從剛才開始,你儘是問我關於滝部和姬的事情。」

朝陽慍怒地把頭扭向一邊。

「抱歉。」

看來是閒談的內容出了問題。

「那個,說什麼好呢……」

「我想聽你說東京的事。」

中途恢復了好心情的朝陽興致盎然地說。

「東京?」

「像青山、代宮山、原宿等等。」

「青山、代宮山?」

「嗯!」

朝陽好像只知道我是東京出身,誤認為我知道東京的所有。我將八王子的地區布局,城市的公路環境細緻地說給她聽。無論遠近,我絕不是順路能去青山、代宮山的事,從出生以來就從沒去過那裡的事,為了尋找流行的運動鞋跑到原宿去,雖然只是到車站附近轉了轉而已的事。我講出來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

「唔,這麼說來,出海不是東京人咯。」

「不,我是東京人,但被說成不是東京人,我也不能微妙地進行反駁就是了……」

「到底是不是?」

「你認為是不是?」

「別問我啊。」

朝陽一口氣吸完草莓果昔,輕輕嘆息道。

「什麼嘛,難得想讓出海帶我參觀東京。」

「不,帶你參觀什麼還是能行的……」

「啊,那麼到時候就拜託了。」

朝陽笑了。朝陽對我笑,莫非是第一次?以此為契機叫她對我溫柔一點吧,雖然這有點強人所難……

「……隨時都可以,朝陽準備什麼時候來東京玩?」

「不是去玩,而是準備高中畢業到東京去住。」

朝陽張嘴塞入剩下的烘焙乳酪蛋糕。

「朝陽是要出村嗎?」

她的想法和美音完全相反。

「沒錯,如果畢業了的話。」

「也對,沒畢業也是有可能的。」

朝陽好像把玩笑當真了,不知為何瞪了我一眼。

「沒什麼。村里什麼都沒有,而東京卻一應俱全,我才不是出於這種膚淺的考量想去東京。只是我從以前開始就最討厭村里封閉的古老體制了,所以我想活在無拘無束的世界裡。如果那個心愿能夠實現的話,到東京、大阪、南極、甚至月亮的里側都沒關係。」

「村子有這麼封閉嗎?」

我回顧這十幾日。確實,雖然村民都不談論關於姬和滝部的話題,但除此之外我受到了很多的照顧。

「出海你看到的不過是表面,因為你是夏天結束就不會滯留在村子的人。這個村子的排他性比你想的還要根深蒂固。」

「是嗎。」

我不能理解。

「柊木的圍牆。」

「嗯?突然說什麼啊?」

「那個不僅僅是圍牆而已。柊木的樹葉不是呈鋸齒狀嗎?呈現出的鋸齒狀,是為了不讓別村的人進來,起辟邪的作用,只有在村里守護柊木的村民才能看見。比起世界某處死了幾萬人,村民更重視鄰家誰會成為繼承人。就是這點狹隘的地方令人厭惡。」

「這樣啊。」

「就是這樣。」

我不知如何再進行詢問。確實正如朝陽所說,我不是玉川村的人,不是很清楚有關村子的事情。那樣的我,不可能和一出生就在村里生活的朝陽提意見。

「出海。話說回來。」

在空了的杯碟面前,朝陽變回原先一臉不高興,視線尖銳地瞪著我。

「你沾到了奶油,太難看了所以快抹掉啦。」

「呃?」

「你臉上沾到了奶油。」

我摸了下嘴巴右邊,可是沒有奶油。啊,那就在左邊,可還是沒有。那就在上面,不對,難道在下巴上?

「啊啊,真是急死人了!」

朝陽從桌子後探出身,她右手的食指伸向我的臉,細小的指尖擦過我左臉頰的上方。

我的眼睛追尋著朝陽將奶油塊抹走收回去的手指,然後,雪白的指尖居然塞進了她的嘴巴。

咕姆——

吃掉了。

「啊!」

我吃驚地叫出了聲。

「嗯?」

朝陽保持著咬住食指的姿勢看著我。

「那個,奶油……」

太過害羞導致我的臉一口氣燒紅。

「嗯?」

朝陽歪著頭將指尖從唇邊抽離。

「所以說,手指、奶、奶油。」

我努力指摘道,這次朝陽的臉一口氣燒紅。

「這、這只是不經意之間吃掉罷了!奶油太好吃所以吃掉而已!」

朝陽的食指離開嘴巴,一

口氣重複道。

「我知道!」

我認為不用如此強調。討厭對方,就不會把沾在對方臉上的奶油不假思索地吃掉。也即是說,至少我沒有被朝陽討厭,說不定她是喜歡我的……

「別誤會了!」

「咦!?沒、沒關係。」

像被朝陽看透心思,我不由慌張起來。

「不如說,給我忘掉!絕對要忘掉!」

「都說我知道了!」

再這麼爭論下去,我們都要臉紅地低下頭了。

「……回村里去吧。」

朝陽受不了當場的氛圍,立刻站了起來。

應朝陽的要求,費用是各付各的。在結帳時向油店的大媽支付金額後,朝陽臉色恢復了如常。

我們邁出咖啡屋油店,看見熟識的老爺爺在產地直銷角落擺放茄子和黃瓜。

「話嘮的老爺子。」

朝陽出聲搭話。

老爺子把野菜放好,正準備回村,便爽快答應讓我們搭乘他小型貨車的裝貨台。

停車場角落停放的小型貨車的裝貨台上,並排堆積著幾個空貨櫃,因此我們跳上去的時候空間已經變得十分狹小。先登上裝貨台的我向朝陽伸出手,不拉一把,她是上不來的。

朝陽對於是否要回握我的手有一瞬間的迷茫,但接著用強有力的勁道握住了我的手,好像沒把之前的奶油事件放在心裡。

真是符合朝陽直率的態度,想到這我不禁笑了起來,注意到我笑容的朝陽立刻背過臉去。

我手腕發力,把朝陽拉了上來。但太過使勁,朝陽輕盈的身體超乎預想地向我接近。我無法避開,只得將朝陽接住,撞到了她小小的胸部。

雙方未能理解發生了什麼,僵持在那裡。

我們就像在裝貨台上擁抱。

手腕中的朝陽十分溫暖柔軟,又瘦小又柔軟,散發出柑橘系的香甜。雖然她性格要強,對我嚴厲,怎麼說好,她畢竟是個女孩子。

「啊,抱、抱歉。」

我慌忙離開朝陽的身體,總算在狹小的裝貨台上和她拉開了點距離。

「這是不可抗力……不用在意。」

朝陽和她所說的相反,臉又變得通紅了。

我也臉紅了。

那時,我視線的角落,在稍微遠離道之驛入口的地方,我看到了及肩齊發的水手服少女。

是美音嗎?

為了確認,再次向少女所在的地方看去。

但是,那名水手服少女像是要躲避什麼地進入了建築物里。

「怎麼了,有誰在?」

身邊的朝陽吃驚地詢問,她好像沒看到那名少女。

「不,什麼都沒有。」

一瞬間,我以為是美音。可是那名少女慌慌張張地把背對我,肯定是別人。美音要是看到了我,馬上就會朝我跑來。

小型貨車疾行著,直到將我們送到超級豆腐店。

我和朝陽從小型貨車上躍下,小型貨車一溜煙兒消失在柊木的圍牆中。

「再見。」朝陽和我做了短暫的告別,騎上自行車。我目送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見為止,才騎著自行車向美音家駛去。

我把自行車放置在庭院的一角,打開玄關的拉門。因為門是沒鎖的狀態,所以我一直進出自由。

「我回來了……」

然而,沒有回音。一二三先生和美音好像還沒回來。

我從冰箱取出麥茶的瓶子,倒入杯中。回到客廳,吹著電風扇的風吐了口氣。然後回想起在離開道之驛時候的遭遇。

我不可抗力地抱住了朝陽。我還是第一次和女孩子擁抱,完全不知道女孩子如此柔軟,靠近之後會發出如此好聞的味道。我這才注意到朝陽美得如此動人。

「我回來了。」

玄關那兒傳來了美音的聲音,但是她的聲音不如往常有精神,發生了什麼事嗎?

「歡迎回來。」

對走進客廳的美音打了聲招呼後,我吃了一驚。她身上穿的是水手服。

「啊,那件衣服……」

「這個?這是中學的制服,因為今天是繪畫競賽的頒獎儀式。」

好可愛,美音身著水手服的樣子特別可愛。這樣的女孩子在學校一定是學校的人氣王。

「剛剛在道之驛嗎?」

「啊,我也要喝麥茶。」

美音沒聽見我的話似地匆忙跑向廚房,拿著杯子回來。然後她沒有坐在我旁邊,反而坐在我對面的坐墊上。我感覺她每個動作都十分僵硬。

美音喝了一口麥茶,和我的視線對上後又移開。怎麼了嗎?是在繪畫競賽上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嗎?

「競賽的結果怎麼樣?」

「我得了優秀獎,也被老師誇獎了。」

美音露出宛如擠出來的笑容。

「好厲害啊,太好了。」

「謝謝。」

美音保持著笑臉移開了視線。既然競賽的結果不錯,那是發生了什麼事呢?

「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嗎?」

「唔,沒有,什麼事都沒有。」

美音慌張地否定,又喝了口麥茶。然後呼出一口氣,像是顧慮什麼偷看著我的臉。唔,我想在競賽之後絕對發生了什麼。

「那個,我剛才在道之驛,美音也在吧?」

「嗯……我也看見出海同學你了,乘在小型貨車的裝貨台上。」

美音下定了決心看著我的臉。

「沒錯,我當時也看到了美音。」

果然那個女孩子是美音,靠自己的直覺猜對感到很高興。

「那個時候……」

美音稍許迴避我的視線。

「嗯?」

「是不是和朝陽擁抱了?」

嗚哇,居然被看到了,好害羞。我已經面紅耳赤了。怎麼辦,不好好說明一下的話。

「不,那個不是擁抱,只不過拉她上小型貨車時撞到而已。」

好,解開誤會。這下這個話題就能結束了。

但美音死死盯著我。

「可是,你很開心吧?」

「嗯?什麼?」

「你和朝陽抱在一起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很開心嗎?怎麼樣呢……確實朝陽的身體很柔軟,還有柑橘系的香味……想起之前的感觸,就不由想笑。

我像個笨蛋一樣,和美音的視線交錯。

「果然很開心呢。」

美音不滿地鼓起臉頰。

「不,完全不開心。」

我大力揮舞著雙手否定。

「看上去明明就很開心。」

「才沒有很開心。」

「因為臉都紅了。」

「才沒有臉紅。」

「然後笑嘻嘻的。」

「才沒有笑……」

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

「看吧,因為擁抱朝陽而感到開心。」

美音大大嘆了口氣。

「朝陽是個美人,太好了。」

那個諷刺的說法令我身體僵直。

「囉、囉嗦。」

我的聲音不覺粗暴起來。

「我才沒在囉嗦!」

美音不滿地答道。

「不,你問一件事問了好幾遍。」

「才沒有問好幾遍。」

「問了。」

「沒有問。」

美音在說什麼呀,「很開心吧」這句話明明就問了好幾遍。

「所以,為什麼要問我開不開心?」

「那、那是……」

美音的臉突然漲紅。

我以為美音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就那一點強勢猛攻。

「好好說明一下啊。」

「什麼都沒有!」

美音面紅耳赤地低下頭。

「既然什麼都沒有的話,這件事就和美音無關!」

那時。

「笨蛋……」

聽到了微弱的聲音。

美音用微微潤濕的眼睛看著我。

啊,完了。我意識到說了很過分的話,但已經遲了。

「出海同學這個笨蛋!」

美音十分大聲地喊道,她任由裙子飄舞地站起身,向自己房間所在的二樓衝去。

被美音說成是笨蛋。我簡直差勁透頂,讓局面演變成現在這樣……我好想用時間機器回到過去,當時打算和美音鬥嘴的我痛揍一頓。啊啊,真是,我為什麼要用那種口氣說話呢?一定要為苛刻的口吻道歉才行。

但是,我拿不出

勇氣和骨氣到美音的房間,只能等到美音回客廳。

到了傍晚,一二三先生回來時,美音也沒有從房間出來。

之後我從一二三先生那兒得知,今晚慣例的宴會不召開。因為盂蘭盆節臨近,每個家庭要為迎接歸鄉的人們忙著準備。

因為盂蘭盆節要變忙碌的相同理由,我被要求從今晚開始要去叔父家住。再怎麼說這也太過唐突,大人在事前為什麼不徵詢下小孩子的心情呢?

「老師馬上就要來接你,趕快把行李收拾下。」

一二三先生催促著我,讓我無所適從,簡直就像在說我待在這個家的理由已經沒了。

接著叔父真的馬上就來接我,為此我倉促整理好行李,坐上車子。

結果,我還沒能與美音和好,就離開了那個家。

我八月六日離開美音家之後,再也聽不到燕的「早上——好!」。即是意味著,和女孩子四人的玉川村夏日體驗、遊玩旅行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

在叔父家喪失外出機會的我,在帶來的掌機遊戲畫面上持續狩獵怪獸。

不與人接觸,悠閒度過暑假的心愿終於得償所願。

可我的心情沒有因此開朗起來。

老實說很寂寞。

美音的直率,燕的活潑,蓮華的沉穩,沒有她們的暑假宛如碳酸跑掉的可樂。我也好懷念朝陽的焦躁。

最重要的是,我和美音吵架後分別的隔閡攪亂了我的心。

聲音粗暴是我不好,到底為什麼美音會執著到那種地步呢?不,果然是我不好。每當我如坐針氈、困惑後悔、心情按耐不住的時候,就向天花板發出無意義的吼叫。

這麼做依然無法排解,我現在的心情就如燕所說的喜歡的心情十分貼近。

一想到我是不是被美音討厭了,便十分不安,一想到保持現在這樣無法重修於好,便十分苦悶。晚上我甚至無法入眠,或許這就是名為喜歡的心情。

叔父察覺了我的心思,「和我可憐的外甥一起玩吧」邀請美音四人來參加露營計劃。多謝啊叔父,我會努力與美音和好的。

八月九日,我、美音、朝陽、燕、蓮華還有叔父一起到離開村子的一個小廣場。午後在廣場搭好帳篷,享受燒烤。今晚預定在帳篷中過夜,自然分成男女兩個帳篷。

晚上,美音依舊十分冷漠,我也因為隔閡無法好好說話。明明想要和好,卻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大家燒烤上烤了肉和野菜,還製作咖喱,吃完便到了傍晚。周圍迅速被黑暗包圍,空氣裡帶著濕氣,天空西邊因飄浮著厚雲層,星星的亮光驟減。

「那麼大家去試膽吧!」

黑暗中,叔父突然道。

「不錯耶!」

對於叔父的提案,朝陽積極地贊同道。

「但僅僅是走夜路的話,也太無聊了。」

因為不怎麼明亮,看不清朝陽的身影,她的異常令我大吃一驚。不如說,朝陽的聲音顯得有點不大自然。無視我的擔憂,叔父和朝陽的對話繼續進行下去。

「再稍微動動腦子好了。」

「就這麼做吧。」

朝陽立刻回答,那個,是不是應該聽一聽大家的意見比較好啊。

「這個廣場的側面有個通道,曾經在那條通道上運送著來自日本海的食鹽,你知道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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