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王者的紋章 第四章 魔人（1/2）

虛空中浮現出巨大的立體紋章。

隨後黃綠色的光芒便如流水般傾瀉在位於房間中央的枯木上。

樹上開始綻放一點一點的新芽。轉瞬間變長成了枝條，還冒出了大量翠綠的嫩葉。

回過神來，樹幹已經長至天花板的高度，枝葉塞滿了整個房間。原本已經徹底腐朽的樹枝全部都回復了健康。

「……好！」

法術成功了。瑪隆高興地不禁握緊小小的拳頭。

帝國曆90年8之月。第二訓練樓的一個房間裡。雖然這天是假日，瑪隆仍然獨自一人在這裡進行紋章術的特訓。

「可、可是……一旦進入真正的戰鬥時，我每次都沒有辦法這麼順利……」

原本心滿意足的臉龐，霎時間籠罩了一片烏雲。

「可、可是可是……只要我努力，一定可以……」

她這麼鼓勵著自己，總算打起精神。

(因為……我不能一直扯後腿嘛……)

腦中閃過前陣子在舊街道進行部隊訓練時的事。同伴們各自都有所成長，漸漸變強，然而只有自己還在原地踏步。

這令她非常不甘心。

「好、好了！下午也要繼續努力！」

已經快到中午時分。瑪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步出房間準備稍作休息。

「放假時還這麼努力啊，瑪隆.瑪邁朵。」

突然有人從背後叫住她，瑪隆吃驚地抖了一下。回頭一看，是經常照顧她的教官。

「啪、蕾特老蘇！」

「我的名字是芭蕾特……沒必要那麼緊張吧？」

聽到瑪隆大舌頭地喊出她的名字，芭蕾特教官不禁露出苦笑。

「先不說那些，我看到了喔。沒想到你竟然成功施展了那種高位的紋章術。很厲害嘛。」

「沒、沒有那回事……那、那只不過是我、我在自己練習而已……」

「不用感到羞恥吧？就算只是練習，能成功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瑪隆一臉愧咎地說著，而芭蕾特教官則是好心安慰她。

「是、是這樣沒錯……可、可是，我、我想要為部隊上的大家，盡一份力！」

這是瑪隆由衷的期望。

「但、但是……現、現在的我卻……」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雖然瑪隆有這份心意，然而自己卻老是礙手礙腳。現實是很殘酷的。

「你害怕失敗嗎？」

「……是、是的。」

瑪隆被教官點出問題，有氣無力地垂下肩膀。

「所以你才會緊張，然後焦急。因為焦急的關係反而更容易造成失敗，結果也真的失敗了。而這次的失敗會讓你更加害怕下一次的失敗，助長了緊張與焦慮的情緒。這是個負面的循環。」

「嗚……」

她知道這個道理。就算是她也清楚地了解這個問題。然而她就算知道問題，卻無法克服。她已經不只一次思索過該怎麼做才好。

可是不論經過了幾個月，仍然沒有做出結論。

「……或許有一個方法可以幫助你克服這個難關。」

「欸？……真、真的嗎？」

芭蕾特教官這句話有如黑暗中的一線曙光，讓瑪隆張大了那對圓滾滾的眼睛。

「真的。看到你至今以來的表現，我明白了一件事。其實當置身於絕不容許失敗的場合中的時候，你就能發揮出原本該有的實力。」

「那時候我就能發揮原本的實力嗎……？」

咕嚕一聲，瑪隆吞下一口口水，露出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再重複了一次教官的話。

芭蕾特教官像是要揮去她的不安似的，充滿自信地點了點頭。

「是的……然後呢——」

「這座都市還真是一點也沒變，有夠吵鬧。」

大街上人聲鼎沸。看到久未造訪的齊爾庫魯斯與以前一樣沒有變化，小夜低聲自言自語。

『我啊〜〜喜歡吵雜的環境〜〜』

明明她的身旁沒有人影，卻有個聲音回應了少女的自言自語。

一個拳頭大小的藍色幻影正輕飄飄地浮在她的周圍。

仔細一看，那是個人——不對，上半身雖然是人，可是下半身卻是魚的尾巴。簡直就像是傳說中的生物『人魚』一樣。

碧藍色的美麗頭髮，端正的孩童面容。樣子與那小小的身體相稱，十分可愛。

「我……不太喜歡這樣。更安靜……人煙更稀少的地方比較好」

小夜這麼說著，像是要避開人群，走進了巷弄中。隨後，小小的人魚拖著一道蒼藍色的軌跡也跟了上去。

「先不說那些，你有什麼感覺？從那之後有任何變化嗎？」

『唔〜〜』

少年歪著他小小的頭，站到小夜的肩膀上。

『變化〜〜好像，感覺，沒有〜〜？』

獲得這種曖昧不明的回答後，小夜點點頭。

「……是這樣嘛。如果你的預感沒有成真就好了……」

「別開玩笑了，要本大爺退學？」

「冷靜下來，伊古魯·伊查魯。」

伊古魯的咆哮聲讓艾魯蕾娜不禁皺起眉頭，她用堅決的口吻回答：

「這件事還沒有完全確定。最後的決定權是在學院理事會的手上。在判決下來之前你只要表現出良好的反省態度，理事會還是很有可能再三斟酌這個處置。」

「管他什麼斟酌，那只是個普通的模擬戰啊！我不是說過沒有打算要出全力嗎？」

伊古魯激動到連敬語都忘記用了，艾魯蕾娜不耐煩地繼續說明：

「雖然你聲稱是模擬戰，可是本來就禁止進行未經對方同意的模擬戰。更嚴重的是你所率領的部隊扮成了盜賊，突然襲擊其他部隊，這不會讓人質疑是惡質的行為嗎？而且你沒有半威脅地煽動你的隊員嗎？這裡是教育騎士的學院。自己想想，像你這樣的人配得上護衛帝國的騎士身分嗎？」

「要說身分，我擁有的才能就是符合了騎士的身分啊！然後你們竟然就因為那點程度的小事……根本就是處罰過當！」

伊古魯青筋暴露，口沫橫飛地為自己辯護。

「所謂的騎士，並非只要求擁有戰鬥力量。還要有誠實、謙虛，以及勇敢。應該說，對於騎士而言這些精神正是比能力更加重要的特質，不是嗎？」

「精神？與其他國家和魔物戰鬥的時候那些東西有什麼鬼用！力量就是一切！本大爺的評價應該更高才對！」

伊古魯完全聽不進別人說的話，只自顧自地堅持自己的主張。事情到這個地步，艾魯蕾娜也無法再忍下去了。

她不經意地說出真心話。

「……真是夠了，你還真是過分信任自己的力量到這種程度啊。根據我聽到的說法，你那份自傲的力量還不是被他擊敗了。」

「是因為那個傢伙使用了卑劣的手段！」

震耳欲聾的怒吼。伊古魯用簡直馬上就要撲上去的兇惡眼神瞪著她。

(真是很麻煩啊。都幾乎確定要被退學了，可是在理事會做出判決前也不能就這樣放著他不管。)

艾魯蕾娜在內心嘆著氣，她更進一步地說出足以激怒對方的話。

「你到底要誤會到什麼程度才滿意啊。他會使用那種卑鄙的招式，就是因為你不夠格和他正面交鋒啊。」

「你、你、你說什麼！」

面對怒髮衝冠的伊古魯，艾魯蕾娜再次落井下石。

「因為他只要認真出手，花不到十秒鐘就能打倒你這種凡夫俗子。」

「閉嘴！那我就讓你看看本大爺的力量！就拿你來做我的對手！」

伊古魯大喝一聲，同時拔出腰間的劍。一口氣逼近沒有防備的艾魯蕾娜，毫不留情地朝她揮劍砍下去。

鏗！！房間裡響起了劇烈的金屬交錯聲。

伊古魯吃驚地張大了眼睛。他砍下去的劍被突然從背後伸出的驚人大​​劍擋住。

大劍的持有者是一名超過兩公尺高的巨漢——馬特利亞學院騎士團副團長，穆斯托力亞·穆法雷。

伊古魯使盡力氣的重砍竟然被他一隻手輕鬆擋下，可見他的力氣相當驚人。

「什、什麼時候出現的……？」

再加上伊古魯完全沒有察覺到穆斯托力亞的氣息。他原本以為房間裡只有兩個人。

「穆斯托力亞，可以麻煩你儘量不要弄髒屋子壓制住他嗎？」

「了解。」

伴隨簡單的一句回答，巨大的手掌抓住了伊古魯的制服領口。

「你、你要幹什麼……」

「哼！」

伊古魯的身體浮到半空中——隨即一口氣摔落地面。

當他經歷了因為領子被揪住而呼吸困難的短暫時間，隨即被砸到地上，伊古魯就這樣昏迷過去。

「……回去。我現在誰也不想見。」

「……那、那個，至、至少吃點飯……」

「我叫你回去！」

「啊嗚……」

瑪隆吃了閉門羹，只能頹喪地在房門前垂下頭。

杭帝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瑪隆雖然因為擔心而來探望他幾回，可是每次都像這樣被杭帝斯拒於門外，連一面也沒辦法見到。又因為門後被什麼東西抵著，讓她沒辦法打開門。

(學長……到底怎麼了啊……)

遇到舊街道的那位女性之後，他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那位女性真漂亮。

而且還強焊到能夠一瞬間就打倒那隻巨魔。

光是回想起她的樣子，就讓胸口出現苦悶的感覺。

(對於學長而言……她一定是具有特殊意義的人吧……)

這只不過是直覺……可是對於瑪隆來說，已經等同於確信了。

可是那到底是什麼人物呢？從服裝來看，她應該不是學院的學生。

(我……對學長的事情實在知道得太少了……)

杭帝斯對他的過去絕口不提。

為什麼那麼厲害的人會留級，瑪隆也一無所知。

「啊嗚。」

當她無精打采地低頭走在宿舍里的走廊上時，突然就撞到了人。看來她在無意之間來到了走廊的轉角。

「對對對對對對不起！」

「哎呀，你是一年級的學生？」

從她低下的頭上傳來的話音聽起來有些耳熟。是個充滿氣質的聲音。瑪隆驚訝地抬頭一看，眼前的是露出優雅微笑的馬特利亞學院騎士團團長，艾魯蕾娜·艾拉特。

「速的！！」

回答的太大聲結果破音了。對於瑪隆來說她可是極為尊貴之人。原本瑪隆在別人面前就會很害羞，這下更是讓她全身僵硬不敢亂動。

「偶偶偶偶偶四弟呃拾久部對的瑪、瑪隆·瑪邁朵！」

「不用那麼緊張也沒關係喔。你跟我都是這個學院的學生啊。」

「對、對補氣……」

艾魯蕾娜溫柔地幫她說話，結果讓瑪隆更加惶恐。

「先不說那些，你剛剛提到了29部隊嗎？也就是說你跟杭帝斯是同一個部隊的囉？」

突然冒出意料之外的名字，瑪隆吃了一驚。

「速、速的，梅、沒有錯……」

「是這樣嘛。上個月真是辛苦你們了。有沒有受傷呢？」

「沒、沒偶！……那、那個……您跟學長……是什麼關係……？」

瑪隆不禁脫口而出這個問題。艾魯蕾娜稍微低下了頭，或許是心理作用，她用比平時低沉的聲音回答：

「……我們以前是屬於同一個部隊的。」

「跟學長一起嗎……？」

「是啊……話說回來，他現在在房間裡嗎？」

「他、他、他現在……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怎麼叫也不願出來……」

「……是這樣嘛。昨天也是這樣​​呢。」

艾魯蕾娜嘆了口氣。看來她也去過杭帝斯的房間探視了。

「怎麼會這樣？我聽說他最近漸漸重新站起來了……」

看到艾魯蕾娜擔心地皺起眉頭，瑪隆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對、對了。如果是這個人的話，或許可以……)

可是對初次見面的人突然提出這種問題恰當嗎。瑪隆心中有些不安，可是也不想錯失這個機會。於是她鼓起了小小的勇氣。

「艾、艾魯蕾娜團長……」

「怎麼了嗎？」

艾魯蕾娜微微地歪著頭，露出了有如和煦太陽般的溫柔微笑。瑪隆感到緊張的情緒稍微和緩了一些，低下頭說：

「如、如果方、方便的話……麻、麻煩請您告訴我……杭、杭帝斯學長的過去！」

小夜奔馳在齊爾庫魯斯的街道上。

一位與她擦身而過的男子想轉過頭查看，卻發現那頭黑髮已經飄揚在遠方。小夜猶如極風般的速度讓男子驚訝的嘴巴閨不起來。

在化為一陣風的她身邊，緊跟著一到水藍色的影子。

那個化身為小小人魚的，是高階的水紋章靈，也是小夜的眷屬紋章靈『溟海霸者』。

「……如何？」

『不安定的靈氣〜〜越來越強了〜〜』

不安定的靈氣，又稱為『邪氣』。是造成災害、疾病，也是產生戰爭與人心的腐敗等等導致不幸事件的原因。

另外，那也是使得平時安份地待在自已地盤的魔物凶暴化、邪惡化，進而襲擊人類城鎮的主要原因。

「地點沒有改變嗎？」

『沒有改變喔〜〜』

小夜這麼問著，她的呼吸絲毫沒有紊亂。小小的人魚點了點頭。身為紋章靈的他擁有感知強力靈氣流動的能力。

而另一方面，小夜幾乎無法得知邪氣的強弱變化。

不過她的胸口卻充滿了不安的騷動。

這座城市有可能即將陷入巨大的危機。

此時，小夜總算進入了馬特利亞騎士學院所在的第七區域。

「打、打、打、打擾了！」

瑪隆深深一鞠躬後跟著艾魯蕾娜跨過了團長室的門檻。

「雖說是團長室，不過這裡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艾魯蕾娜這麼說著，不過這裡仍然符合了『團長』這個騎士團頂尖人士的身分，是個寬廣氣派的房間。被整理的非常完美，地板一塵不染。所有家具也都是一眼就能看出其價值不斐，但卻不會太過奢華，而是散發出有如騎士般洗鍊高雅的氣息。

「呀啊……」

瑪隆的視線往左手邊移動，結果不禁小聲地驚叫一聲。

有位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壯漢，以這間屋子的守護者之姿，從容地屹立在那邊。

「你不用害怕喔。他是副團長，穆斯托力亞·穆法雷。不過是尊木偶而已。」

「好過分。」

穆斯托力亞的眉毛難過的垂下來，小聲地表達不滿。看到他的反應，艾魯蕾娜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感覺她們兩人的感情很好。

這麼一說，在全校集會的時候也曾看過他。遠遠看過去也很醒目，再怎麼說他都是個高大的壯漢。只要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艾魯蕾娜招待瑪隆坐下，她戒慎恐懼地坐在接待客人用的椅子上，而艾魯蕾娜自己則坐在對面的位子上。

「……你想知道杭帝斯的事嗎？」

「是、是的……」

「在那位以遠超過歷代的最高成績進入這間學院，身為天才的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同時，這個話題也關係到我們第00部隊之前到底出了什麼事。」

天才。

那位艾魯蕾娜團長如此斷言。比起『吊車尾的留級爛學生』那些光看表面就污衊、取笑別人的稱呼，瑪隆感覺到這兩個字更具有份量。

(果然……學長真的​​是很厲害的人啊……)

她並沒有因此感到驚訝，倒不如說這段話反倒讓瑪隆獲得了確信。

(可是，那又為什麼……)

「事情的起點是在我們通過騎士學院入學測驗，在發表合格者名單的時候。我們在某位人士的號召之下，邂逅了命運。」

瑪隆專注地聽著艾魯蕾娜講述那段往事。

◊◊◊

第00部隊完成了討伐龍獸的任務，正在回齊爾庫魯斯的歸途中。

他們騎馬馳騁在魔物比較少的草原上，天氣晴朗，日照相當強烈。幸好有風的關係讓他們不致於感到太過炎熱。

當他們總算來到這天預計路程的一半時，里斯突然開口說話：

「怎麼了嗎，杭帝斯。你從一大早就沒什麼精神喔？」

「是、是這樣嗎？我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啊？」

杭帝斯這麼回答。不過其實宴會那晚的事情一直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如果有什麼狀況，千萬別客氣。我們也沒有趕路的必要。」

「啊啊，謝謝。」

杭帝斯點了點頭。可是偷看到里斯與小夜幽會的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對當事人說。

被裡斯如此操心，杭帝斯不禁這麼自嘲。

(……可是我為什麼要這麼悶悶不樂呢？那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吧。)

相貌堂堂、個性很好、耳聰目明，再加上又是騎士學院有史以來的天才。像里斯這樣找不到缺點的男人實在很少見。

當然他在學院中是相當受到女學生的歡迎。杭帝斯知道他至今已經被告白了好幾次。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全都拒絕了。

(原來是因為已經有正在交往的對象啊……)

杭帝斯朝小夜的方向看過去。

她的秀麗黑髮隨風飄揚，熟練地駕馭馬匹。

看到小夜那與往常一樣的清爽側臉。杭帝斯又感覺到自己的胸口揪了起來。

太陽即將落下的時候，街道就出現在遠方。空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布滿了烏雲，天色昏暗，似乎就要下雨了。

「如果能在下雨前抵達就好了。」

小夜安心地說。今天晚上預定要在那個城鎮度過。

可是當杭帝斯等人接近保護城鎮周圍的圍牆時，他們察覺到異狀。

「鎮上失火了……？」

可以看到城牆後面火焰高竄。幾道黑煙直直地飄向陰暗的天空。而密布的烏雲則是反射著橘色的光芒。

城牆上的大門維持緊閉狀態。杭帝斯他們嚇了馬，穿過通用門潛入了城牆。

「這實在太慘了……」

杭帝斯聞到​​飄散過來的屍臭味，皺起眉頭小聲地說。

街上到處都是悲慘的景象。

路上四處散亂著無數屍體。有個人是被燒成焦黑，有的人是全身被悽慘的撕裂。吞噬了建築物的大火將屍體映照成赤紅色。

不知何時落下的小雨稀釋了積留在​​地面上的鮮血。

「這裡應該是被魔物襲擊了吧……」

艾魯蕾娜遮著嘴這麼說了。

看得出來屍體中有駐守於此的騎士。

「可惡，難道沒有人活下來嗎……」

杭帝斯打算走進城鎮內部。里斯制止了他。

「等一下。」

看著回頭的杭帝斯，里斯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說：

「……這裡可能相當危險……我們應該立刻離開。」

「離開！？喂，里斯，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

杭帝斯的語氣不禁變得粗暴起來。

「……我有點不祥的預感……他也是這麼說的。」

圓環之蛇漂浮在里斯周圍。雖然紋章靈放出與平時無異的黃金光芒，可是現在看來那道光芒卻感覺有些微弱。

「就算這樣，我們也不應該夾著尾巴逃走吧！搞不好現在就有人正遭受魔物襲擊喔！？那樣不就違反了騎士精神嗎！」

「……」

里斯皺眉沉思。對於聰穎的他來說，像這樣苦於做出判斷的模樣相當少見。

「杭帝斯。里斯當然也知道這點。可是既然身為隊長的他下了這樣的判斷，我認為我們應該服從這個決定。有勇無謀的行為並不符合騎士精神。」

「是不是有勇無謀，在還沒確定發生什麼事情之前也沒辦法肯定吧！」

杭帝斯對著小夜嗆回去。不知道為什麼，杭帝斯在這時候比往常還更想讓自己的意見被接受。

一直靜靜聽著三人對話的艾魯蕾娜在這時候開口了：

「我也贊同杭帝斯的看法。身為騎士之人，有時候就算明知有危險也不能因此退卻。如果那是為了守護生命的舉動，就更不該逃避。」

聽完艾魯蕾娜的意見後，里斯做出了判斷。

「……好，我知道了。走吧。可是接下來你們一定要遵照我的只是。當我說逃走的時候就不准有任何人反對。」

他的雙眼中綻放出前所未有的認真光芒。

聽到里斯嚴肅的口吻，杭帝斯無意間感覺胸口有股不安冒了出來。

(……里斯竟然變得這麼謹慎……不，沒問題的。我們不管對上什麼魔物都不會有問題。)

杭帝斯強壓下心中的不安，一馬當先衝進城鎮深處。

在城鎮的主要幹道上走了一段時間，突然街上迴蕩一道足以壓過雨聲的巨大咆哮。接著出現的是令聽者心寒的恐怖慘叫。

或許還有生存者在。杭帝斯拔腿狂奔。

最後他終於抵達以一座大型時鐘塔為中心的廣場。

有個人形的怪物站在那邊。

天空中閃過雷光，照亮了鐵灰色的皮膚與底下隆起的粗壯肌肉。怪物的身高几乎有兩百五十多公​​分，它的口中長出有如野獸的尖牙。沒有頭髮的頭部上生著一對銳利的角。

杭帝斯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那難道是……魔人？」

與龍齊名，立於各種魔物頂點的恐怖魔人。擁有單獨一隻就能毀滅小型城鎮或都市的力量。在過去為了討伐這種魔物而犧牲的紋章騎士不勝沒舉。

因此，在騎士團內部有句近乎自嘲的話，是用於運氣極差在沒有準備時便與魔人遭遇的情況。

——放棄吧。

幾名男子正與魔人對峙中。

是紋章騎士。

他們的體格健壯，一看就知道是相當老練的騎士。

然而就算如此，他們每個人面對魔人的臉上都充滿了悲壯的表情。附近的地上還躺著兩具已經斷氣的騎士屍體。

「喔啊啊啊啊！」

其中一名騎士高聲大吼，拿起長槍型的紋章武裝朝魔人縱身一跳。長槍的槍頭對著魔人的心臟銳利一刺。隨後，騎士的眼睛因驚訝而張開到最大的極限。

「什麼！？」

實在令人不敢相信，長槍眼看著將刺進魔人的胸部，可是槍尖一撞到胸口就折斷了。

魔人的巨掌抓住來不及反應的騎士的臉。啪答一聲，發出了令人意料之外的聲音後捏碎了騎士的頭蓋骨。

「混帳啊啊啊啊啊！——爆碎四散、焰之圓球。毫不留情地碎裂！」

接著另外一位騎士自暴自棄地發動了火系第三階紋章術〈爆炎〉。直徑將近一公尺的火焰之球朝著魔人飛去。

魔人發出唯哮。鮮紅色的紋早同時浮現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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