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淡雪的記憶 第二章(2/2)
「……津田美鈴專攻精密工程……擅長客制化的定時裝置。」
黑宮語氣平板地贊同神酒的話。
「天啊,這年頭真亂。」由香里搖晃杯子,發出「喀啦喀啦」的冰塊聲,接著轉頭對正用抹布擦吧檯的真美問:「對了,赤羽……啊,不對,美鈴的狀況呢?」
「她好像很累,今天在房內休息。我白天有帶她去一樓咖啡廳用餐,但龍之介一直蹭過來,害她心神不寧。」
「龍之介明明那麼可愛,她真的很怕貓呢。」
「哪裡可愛……」勝己坐在由香里隔壁小聲抱怨。
「……看來她不是天生怕貓。」
黑宮指著電腦螢幕,上面是美鈴笑盈盈地抱著幼貓的照片。
「……我用名字搜尋,找到了這張照片,是十年前與同學拍的,這時她還不怕貓。」
「說不定是被龍之介這種兇悍的貓抓過以後,從此變得怕貓啊?」勝己有氣無力地說,接著抱頭嘆息。
「看你沒什麼精神,怎麼了嗎?」由香里關切道。
「我昨天開始覺得身體不太舒服,好像有點發燒。」
「我看看……哎呀,真的有點燙。」
懶洋洋癱坐在沙發上的由香里端正坐姿,雙手捧住勝己的臉頰,將自己的額頭貼過去。見由香里的臉貼近面前,勝己頓時感到心頭小鹿亂撞。
「由香里,請你別當著我們的面色誘勝己。」翼厭煩地說。
由香里露出狡黠的笑容。
「這只是一般的問診呀,色誘要這樣才對。」
語畢,她突然環抱住勝己的頭,將他的臉摟入穿著毛衣的胸脯。勝己的嘴巴和鼻子都埋進柔軟的溫柔鄉里,無法呼吸,感到血液直衝頭頂。
「放手啦,女色狼,勝己會被你悶死。」
翼受不了地開口,由香里這才放開他。勝己逃出溫柔鄉,摀著眼角。臉上殘留的柔軟觸感使他雙頰發燙,有點頭昏眼花。
這時,他感到背部一涼,害怕地回過頭。原本在擦拭吧檯的真美停下動作,雙眼冰冷地瞅著他。
「呃,這是……」
勝己急著解釋,但真美冷酷地撇過頭。
「勝己,克制一下你的豬哥臉。你看,你把小真弄生氣了。」
「我沒有生氣!」真美咬牙切齒地反駁翼的挑釁。
「重點是炸藥。」忽然傳來低沉的嗓音,神酒開口了。
「嗯?神酒哥,你說什麼?」翼眨眨眼。
「定時裝置確實難不倒一流的技術人員,然而炸藥就不一樣。能破壞整個樓層的炸藥不容易取得。」
「那應該也是自己做的吧?」
「想做出威力如此驚人的炸藥,需要高度的化學知識和設備,而且原料並不好取得,我不認為長項是精密工程的美鈴能調配炸藥。」
「所以呢?」
由香里看見翼搔著臉頰,不禁揚起嘴角。
「我們的話題硬是被打斷耶。小章,你這麼不想聽到妹妹的戀情發展嗎?也太愛妹心切了吧。阿勝,你說是不是?」
由香里貼近勝己的耳朵說。勝己詞窮,心裡只想著晚點得去安撫真美的情緒。
「炸藥應該是監禁美鈴的那些人弄來的吧。他們自己做不出定時裝置,所以才抓美鈴來協助他們製作炸彈。」
「為什麼是美鈴?會做炸彈的人應該很多吧?」由香里提出疑問。
「我也不知道。等我們查出更多關於她的資料後,應該會水落石出。」
神酒看向正在使用平板電腦的黑宮。黑宮察覺視線,不悅地扁嘴。
「……沒那麼快。今天病人多,我忙了一整天。」
「我了解,那就請你再抽空調查,我和其他人會從別的管道旁敲側擊。」
這時,外側鐵門發出沉重的聲響打開。
「喏,他來了。」神酒愉快地說。
一名中年男子進入酒吧,他留著一頭亂髮,身穿皺巴巴的褐色大衣,姿勢駝背、脖子向前傾,模樣像極了美國某知名警探劇的男主角。
「嗨,各位好久不見。」
神似神探可倫坡的男子──警視廳搜查一課專辦兇殺案的刑警櫻井公康,舉起單手打招呼。
「櫻井兄,不好意思,又勞駕你過來。來,先請坐。」神酒邀他入座。
櫻井走入店裡,在神酒的對面坐下。
「你想喝什麼?全部我請。」
「那麼,我想來杯波本威士忌加冰塊。」
櫻井喜孜孜地望著神酒背後的酒櫃。
「你值勤中喝酒沒關係嗎?」
面對翼的問題,櫻井露出得意的笑容。
「上星期我們小組才偵破一宗殺人案,我放假囉。搜查一課的殺人案偵查小組只要破案就會放假養精蓄銳,所以我今天可以喝個痛快。翼醫生要不要也來一杯?」
「嗯,當然要。神酒哥,給我來杯一樣的,雙倍不加冰。」翼馬上舉手跟進。
「了解。」神酒喜上眉梢,從柜子拿出兩個酒杯。
「怎麼連翼醫生也喝了?我們不是還要調查美鈴的案子……」
勝己忍不住碎念,由香里對他輕輕聳肩。
「沒關係啦,別看小翼那樣,他的酒量好得嚇人呢。」
「是這樣沒錯……」
勝己想起自己曾多次被他灌醉,忍不住皺眉。
神酒將琥珀色的液體逐一倒入杯中,加了球形冰塊的那一杯擺在櫻井面前。
「那我就不客氣了。」
櫻井含下一口威士忌,幸福地閉起眼睛、吞下喉嚨。
「哇,真贊。」
櫻井暢快吐氣,將酒杯舉至眉前搖晃,發出輕脆的冰塊聲。
「真的很贊耶。神酒哥,再來一杯。」
翼一下子清空酒杯,遞出空杯子。櫻井吃了一驚。
「哇,真不愧是翼醫生,酒量完全不輸你妹妹。」
「不要再提我妹了。我們家的人都很會喝。」
翼搖搖頭,再次一口灌下神酒重新倒好的威士忌。
「對了,我拜託你的事查到了嗎?」
神酒趁翼喝酒時發問,櫻井隨即收起笑臉。
「當然查好囉,但我可不能白白告訴你。又不是在辦案,突然要我從車牌號碼調查車主可不容易。」
「我會按照往例,提供加倍的情報當作謝禮。」
神酒語氣輕快地表示,櫻井卻依然面不改色。
「神酒醫生,這些年你幫了我不少忙,我很信任你的為人。可是請你了解,隨便將偵察機密透露給一般人知道,這件事情要是曝光,我可會人頭不保啊。請問這件事真的值得我冒這麼大的風險去做嗎?」
然而神酒只是笑而不答。櫻井又喝了一口威士忌,大聲吐氣道:
「你之前向我買情報時,多少會透露一點案情讓我知道,這次卻靜悄悄的,想必是很危險的案子?」
櫻井緊盯神酒的雙眼。經過十幾秒的沉默後,神酒倏然放鬆表情說:
「話說回來,不久前茅場町才發生了大樓爆炸案。」
神酒忽然喃喃自語,櫻井倒抽一口氣。
「難不成和爆炸案有關!」
「沒有啊,櫻井兄,只是閒話家常而已~」
神酒對傾身向前的櫻井擺擺手,但櫻井的眼神不減銳利。
「如果你手上握有爆炸案的線索,還請提供消息,並且按兵不動。那件案子太危險了。」
「怎麼個危險?」
「你這是明知故問。那件案子被懷疑是恐怖攻擊,甚至出動了公安。念在貴診所有不少贊助者是財政界的大人物,而且常對破案提供不少幫助,我先前才對各位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次遇上公安,可不能等閒視之。他們要是知道各位插手爆炸案,恐怕貴診所從今以後都要被公安盯上,所有人的行動都將受到監視。」
櫻井壓低聲音警告,神酒卻未見動搖,從柜子拿起一隻酒杯,不慌不忙地擦了起來。
「櫻井兄,你認為茅場町的案子是恐怖分子乾的嗎?」
「咦?」櫻井被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傻了。
「我說那起爆炸案啊。你也認為那是恐怖分子為了宣揚自己的理念而乾的嗎?」
「……我不清楚,那個案子不是我負責的。」
「用不著這樣提防我,我只是想知道你怎麼看而已。聽了整起事件的概要和嫌犯送來的聲明稿後,你自己的想法呢?」
櫻井禁不起神酒的催促,猶豫了數秒後,以「純屬我的個人見解」為開場白說:
「那才不是恐怖分子乾的。那份聲明稿雖然寫得有模有樣,不過似乎……缺少一股狂熱。若是真的恐怖分子,字裡行間應該要更加瘋狂。」
「沒錯。」神酒放下擦好的杯子,滿意地頷首。「他們引爆大樓不是為了恐怖攻擊,而是另有目的,然而警方卻往恐怖攻擊的方向偵辦。」
「搜查總部可沒斷定是恐怖攻擊喔,目前還在摸索各種可能性。」
「不過警方目前還是往恐怖攻擊的方向偵辦吧?他們鎖定名叫津田美鈴的女子為製造炸彈的兇手,認為這是恐怖組織策劃的攻擊,現正如火如荼地調查津田美鈴與恐怖組織之間的關係。」
「……你知道得真詳細,比沒參與調查的我知道得還多呢。」
櫻井投以試探的眼神。
「我們在警界的眼線可不只你一人。」神酒隨口說道,直視著櫻井的雙眼。「再這樣拖下去,不知還要多久才能破案。別忘了這段期間,對方還有可能再度犯案。」神酒語重心長地說。
櫻井無法反駁,只能不甘心地閉嘴。
「櫻井兄,把你知道的消息告訴我吧。我們不會妨礙警方辦案,也會加倍小心不被公安纏上。」
「……提供情報之後,就能知道爆炸案的兇手是誰嗎?」
櫻井從大衣口袋掏出對摺的便條紙。
「這個可能性很高。我一查出兇手是誰會立刻通知你,你就說是從『熟識的情報販子』聽來的,把兇手的身分轉達給負責偵辦爆炸案的調查人員,如此一來既能抓到犯人,你又能做個人情,不是一舉兩得嗎?」
神酒說得有聲有色,櫻井繼續投以埋怨的眼神。
「……我明白了。」
十幾秒後,櫻井屈服似地嘆氣,飲盡杯中殘餘的威士忌,將便條紙遞給神酒。
「這是從你說的租賃車車牌號碼查到的車行地址。」
神酒微微一笑,收下便條紙。
4
勝己坐在日產跑車「Fairlady Z」的副駕駛座,望著窗外長吁短嘆。
「深夜和美女獨處,不要一直唉聲嘆氣嘛。」
由香里深深躺在駕駛座的椅背上,噘起紅唇。她的緊身短裙向上撩起,露出一節大腿,害勝己不知該把視線往哪裡擺。
「不是因為你的關係,我只是身體有點倦怠。」勝己抹去額頭的汗珠。
「你的體力還沒恢復嗎?哎呀,車內很暗,我現在才發現你的臉紅紅的呢?和美女在車內獨處,是不是讓你很緊張呀?」由香裡邊打哈哈,邊觸摸勝己的額頭。「欸,你的額頭好燙喔!還好吧?有沒有好好吃藥?」
「我這兩天有吃抗生素……」
「吃了抗生素還是沒有好?你回去還是請小黑幫你看一下吧,如果生了什麼怪病就糟糕。」
「別嚇唬我。」勝己板起臉孔。
「我不是在嚇你喔。阿勝,你最近沒去花天酒地吧?一夜情時記得要戴保險……」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
「真的啊?還以為抓到你的小辮子了。如果拿『我要告訴小真』來威脅你,應該很有用吧?」
由香里憋著笑意說道。勝己看著她的模樣,同時感到背後傳來一股冷顫。
「好啦,不鬧你了。對不起,你身體不舒服,還要來這裡守候。」
「沒辦法,誰教它一共有三個據點。」
勝己將視線投向擋風玻璃的對面,那裡亮著一塊招牌,上面寫著「春日部租車行」。
櫻井提供的情報指出,三天前追逐真美迷你車的馬自達,出自「春日部租車行」這間公司。
等櫻井回去後,他們火速調查了該租車行,發現它在埼玉縣內有三家分店。神酒馬上打電話給總公司洽詢:「我之前和你們租過黑色馬自達,這次想再租一樣的車款。請問你們那裡現在有幾輛黑色馬自達呢?」對方回覆:『只有一輛。』
店員還說,黑色馬自達正在出租中,車子預計今日之內會歸還,如果有需要,明天就能租借。得知這個重要消息後,神酒擬訂了去租車行店面堵人,並且跟蹤還車人的計畫,卻碰上一個大問題:春日部租車行在任一店面都能還車,因此大家才決定兵分三路,一組兩人,分別去三家店堵人。
於是勝己坐著由香里的愛車,來到位在千間台的分店。他們把車停在路肩,在車內監視了兩個小時以上,眼看時間已超過晚上十點半。由於租車行只營業到十一點,如果對方想在今天之內還車,應該會在半小時內現身。
「奇怪,人遲遲不來,會不會已經在其他分店還車了呢?」勝己喃喃說道。
由香里確認了智慧型手機一眼說:
「我沒收到通知,對方應該還沒現身。」
「是喔?真煩,到底要不要還車啊?真希望對方快點出現。」
「欸,你這麼討厭和我獨處嗎?」
「不,沒那回事。」
眼看由香里噘起艷麗紅唇,勝己急忙在胸前擺擺手。
「開玩笑的啦。不過,若是換成和小真一組,你應該恨不得能待久一點吧?可惜她和小章一組。」由香里調侃道。
神酒和真美負責看守春日部車站前的總店,翼和黑宮則去了位在越谷大型購物中心旁的分店堵人。
「你多慮了……這麼做很合理,因為對方去總店還車的機率最高,當然要派擅長追車的真美小姐與擅長步行跟蹤的神酒醫生。」
「這是其中一個原因,可是,我相信小章也不想讓你和小真獨處喔。孤男寡女共處密室,要是擦出火花怎麼辦?」
「怎麼可能?」
勝己笑著帶過,由香里卻把臉湊近。
「我不是在開玩笑。小章只是隱藏得很好,骨子裡可是重度戀妹呢,哪天他說出『想和我妹交往,要先打贏我』這種話也不奇怪。」
勝己試想一下,不由得苦笑。他親眼看過幾次神酒的拳腳功夫,真的強到讓他自嘆不如,要打贏神酒恐怕比登天還難。
「反正就是因為這樣,小章才會做此安排。真是的,竟然把小翼和小黑分在一組,我看他們一定忙著打情罵俏,把看守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不,你想太多。」
「咦?你不覺得那兩人肯定有一腿嗎?因為從來沒聽說他們有女朋友呀。小黑拿下眼鏡可是超級帥哥,小翼那種型的也很受喜歡小弟弟的熟女姊姊們歡迎,沒有女朋友實在太奇怪了,這不是證明了他們彼此相愛嗎?」
由香里不知何時變得異常興奮,勝己被她的氣勢嚇到,忍不住向後縮。
「可是,翼醫生怎麼看都對赤羽……不對,怎麼看都對美鈴有意思。連我這麼遲鈍的人都發覺了,可見有多明顯。」
「也是喔~既然這樣,發展成刺激的三角關係也不賴。你明明都已經有我了,為什麼還愛上美鈴──小黑由愛生恨,最後終於忍不住……」
「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看見由香里抱著自己雙肩扭動身體,勝己忍不住吐嘈。他的身體已經夠不舒服,這下子連頭都痛起來。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不過,我可以理解小翼為什麼會愛上美鈴。」
由香里忽然換上成熟女性的側臉。
「不是單純因為翼醫生喜歡那一型的嗎?」
「嗯,那是其中一個原因,但不是全部,否則他不會這麼堅持要幫她。小翼和容易愛上別人又失敗的你不一樣。」
勝己皺起眉頭。三個月前,他才因為愛上不該愛的人而惹禍上身。
「回到剛才的話題,我認為這和他的特殊能力有關。」
「你說他的讀心能力?」
「沒錯,他可以從一般人無法察覺的言行舉止變化讀出人心,而且正確率高得嚇人,然而這項能力反而阻礙他的人際發展,尤其是戀愛關係,原因你懂吧?」
勝己緩緩點頭。
「大概懂。太過了解情人的想法,或是完全被摸透,感覺都很糟。」
「沒錯,所以他才無法積極談戀愛。如今美鈴突然闖入他的生活,又因為失憶的關係,小翼得以積極探索她的心思,卻無法看得一清二楚。這對他來說,一定是很新鮮的體驗。」
「因此把這種感覺誤以為是愛嗎?」
勝己問,但由香里慢慢搖頭。
「不能說是誤會。對某人感興趣,不正是戀愛的第一步嗎?他應該是對摸不透心思的美鈴產生好奇心,那種感情又逐漸增溫為愛。」
「好像滿有道理的,不過看得出來他不習慣談戀愛。他面對美鈴的態度,簡直就像不敢向暗戀的女生告白的國中生。」
「光看外表真的很像國中生呢。是說阿勝,你有資格說別人嗎?」
由香里向勝己拋媚眼。
「我不懂你的意思。」勝己把眼神移開。
「小真呀。你來診所工作已經三個月了,動作好慢喔。」
「你是指哪方面?」
「上床呀……」
「由香里醫生!」
勝己急忙大叫,由香里逮到機會,發出嘆息。
「果然還沒做。受不了耶,快點把她約去家裡推倒啦。」
「我怎麼敢!」
「真是的,你這樣太沒志氣了。你們平時到底都去哪裡約會?」
「……我們並沒有約會。」
勝己的語氣,宛如為遲到找藉口的小學生。
「什麼!連約會也沒有?你看看你自己,不也是國中生等級嗎?」
「少管我!」
勝己撇開頭。他當然想約真美出去,只是每次見到她,旁邊都有神酒或其他人在,一直苦無獨處的機會。
「天啊,你明明對她一見鍾情,卻一直拖到現在都還沒行動?再這樣下去,她會被其他男人給追走喲。小真那麼可愛,氣質又好……啊,開車時不算。」
莫名其妙被人念了一頓,勝己也很沮喪。他知道自己必須表現得更主動一點,然而三個月前發生的事陰影猶存,害他一時半刻無法積極談戀愛。
「欸,不要那麼沮喪,好像是我在欺負你。」
想不到你也有自知之明……勝己用怨恨的眼神看著由香里。
「對了,阿勝,你要不要約小真去那裡看看?」
由香里雙手合掌,車內響起輕快的拍手聲。
「那裡是哪裡?」
「東京都內的美術館接下來要舉辦『大印象派畫展』,許多知名作品都是初次跨海來日本展出喔。」
「印象派……?」
「瞧你一臉呆滯,該不會沒聽過印象派吧?」
「呃,那是畫的種類對吧?嗯……好像是指令人印象深刻的畫……」
勝己心虛不已,由香里鄙夷地望著他。
「印象派是在十九世紀的法國誕生的藝術流派,例如畢沙羅、竇加或是莫內……唉,詳情你再去請教小黑,他會鉅細靡遺地告訴你。重點是,小真很喜歡印象派的畫,你瞞著小章邀她去看『大印象派畫展』,她一定會很高興,懂了嗎?」
由香里整個人逼到面前,勝己只得連聲說好,她這才心滿意足地點頭。
「去完美術館約會後,再帶她去氣氛不錯的餐廳,最後邀她回家……」
「由香里醫生!」
由香里再次扭動身體,被勝己尖聲打斷。
「討厭,用不著這麼大聲,我耳朵沒聾。我想說的是,小真是很內向的女孩子,你不主動一點的話……」
「不是,你看那裡!」
勝己指著擋風玻璃外,一輛黑色租賃車駛進了租車行。
「那不是……」
「沒錯,是追著我們的馬自達。」勝己緊張地說。
馬自達在租車行的辦公室前停車,兩個男人走下來,勝己見狀「啊」了一聲。
他見過其中一名男子,那就是前幾天追著他們的刀疤男。男子當時穿著西裝,今天則穿著黑外套與牛仔褲的便服。
「是之前追著我們的傢伙。由香里醫生,請你聯絡神酒醫生。」
由香里點點頭,拿起放在駕駛座旁的智慧型手機。
兩名男子與店員稍作交談後,便徒步離開租車行。勝己與由香里交換眼色,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下車。
冰冷的夜風舒緩燥熱的體溫,勝己雙手插進外套口袋,慢慢走在男人們對面車道旁的人行道上。
他們一開始便說好,來還車的人如果走路離開,就由勝己徒步跟蹤;如果備有其他車子,就開Fairlady Z追上。
勝己邊用眼角餘光觀察兩名男子,邊移動腳步。將近十一點的深夜裡,路上幾乎不見行人。
察覺他們往千間台車站的反方向走,勝己眉頭緊皺。
他們到底要去哪裡?不管是搭電車還是叫計程車,都應該要往車站去,難道他們來此另有目的?
勝己舔了舔乾燥的口腔。那些男人肯定跟爆炸案有關,繼續跟蹤他們或許能找到兇手的根據地。勝己十分緊張,心跳逐漸加快。
此刻神酒等人應該已接獲通知,正趕往這裡,至少在他們抵達前都不能跟丟──勝己思索到一半,兩個男人突然於停在路肩的車輛後方停下腳步交頭接耳。下一秒,刀疤男迅速轉頭,注視勝己所在的方向,兩人視線交會。
男人們突然跑了起來,衝進人行道旁的大公園裡。
被發現了!勝己急忙看看左右,所幸馬路上沒有汽車接近。他直接穿越單向雙線道的馬路,奔入男人們消失的公園。
這座公園很大,跟足球場有得比,裡面還有公民會館、市民育樂中心、圍起柵欄的小池塘等等。公園裡有許多大樹,死角也多,無法一眼望見深處。勝己努力睜大眼睛,但沒找到男人們的身影。
要是在這裡跟丟,簡直賠了夫人又折兵。勝己往廣場深處前進。
跑去哪裡了?勝己氣喘吁吁地繞到公民會館後方,在此停下腳步。刀疤男就站在十公尺遠的路燈下。
勝己站在原地,把男人從頭到腳打量一遍。他們差不多同年,都是三十歲左右。幾天前第一次交鋒時,由於距離太遠沒看清楚,原來男子臉上除了眼角有道明顯的刀疤外,還有其他小傷疤。此外他的顴骨很高,薄薄的嘴唇給人冷酷的印象,身高大約一百七十公分。
「……是之前的傢伙啊,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向誰租車的?」刀疤男低聲問。
此時背後傳來動靜,勝己回頭一看,剛才跟刀疤男走在一起的平頭男從大樹下現身。此人的身高目測約一百八十公分,隔著大衣也能看出體格很好,年齡大概二十出頭。勝己發現自己上當了。
「說話啊!你怎麼查到那家店的!」
平頭男的怒吼震動空氣。勝己沉默以對,在腦中模擬接下來的行動。
跟蹤已宣告失敗,他不能讓這兩個男人逃跑。只要抓住其中一人,翼就能利用讀心術揭穿他們的身分。
「叫你說話,你是耳聾了嗎!」
平頭男氣得臉紅脖子粗,刀疤男卻搔搔脖子嘟噥:「閉嘴。」平頭男為之一愣,立正站好。
「那個女人呢?」刀疤男邊脫下外套邊問。
「你是指誰?」勝己重新面向刀疤男。
「少裝傻,我是說之前和你們在一起的女人──津田美鈴。告訴我她在哪裡,這樣你就不會受傷。」
「為什麼執意要找她?」
勝己邊警戒後方的男人邊問。他今天身體微恙,想儘量避開二打一的情形,爭取時間直到神酒他們過來。
「關你屁事。」
刀疤男反嗆後輕抬下巴,勝己背後同時傳來踢地聲,平頭男發動了攻擊。
只能硬上了。勝己僅轉動脖子看向身後,望見平頭男舉起右手奔來。
就是現在!男人一進入攻擊範圍內,勝己便快速旋轉身體,同時抱起右膝,將身體轉到一百八十度,再順勢猛力踢出右腳。他的腳跟在體重的加成下,踢中男人的心窩。反擊的後迴旋踢命中要害,平頭男發出慘叫,抱著肚子倒地。
剩一個。勝己轉回身體,不禁倒吸一口氣。
刀疤男已經脫下外套,身上僅穿一件T恤,壓低重心、雙手置於下巴前,朝他步步逼近。勝己反射性地舉起手臂護住頭部,右手臂頓時感受到衝擊,痛到發麻。他咬牙撐住,使出迴旋踢掃向對方的身體和手臂,然而對方迅速向後跳開,使他撲了個空。
刀疤男在下巴前方抱緊雙拳,身體微微搖擺。從他獨特的架勢,勝己察覺男人是一名拳擊手,而且水準很高。
男人抬眼注視勝己,慢慢縮短距離。
要來了!勝己擺出防禦架勢的同時,男人一口氣逼近。
勝己瞄準男人的腹部一踹,想藉此拉開距離,但攻擊卻被對方用左手輕輕擋開,並且迅速滑入近身出拳。
左重拳命中勝己的側腹,震盪了肝臟,使他不能呼吸地彎下腰。男人見機不可失,瞄準他彎下的頭部,由上而下使出右直拳。勝己趕忙壓低身體,拳頭造成的風壓驚險地掠過頭頂。
不敵對手的打擊氣勢時,應該先將對方扭倒,用寢技予以反擊。勝己遵循綜合格鬥技理論想出了對策,但不知是剛才的重拳威力猶存,還是因為他今天身體狀況不佳,身體不聽大腦使喚。
他嘗試抱住男人的腿,卻被對方先一步揮出左鉤拳。張開雙手試圖扭倒敵人的勝己,這下子完全閃避不及。
鉤拳掃過下巴尖端,使頸部歪離頭部重心三十度,強烈的離心力震盪腦袋,勝己感到天旋地轉。
勝己膝蓋著地,向前方倒去。
「你練過空手道嗎?但動作有夠慢。」
男人的聲音在勝己耳中聽來異常遙遠,他的臉頰感受到冰冷的地面。
勝己努力想爬起來,但可能是嚴重的腦震盪影響,他連手指都沒辦法動。刀疤男狠狠踹了趴在地面的勝己一腳,讓他呈現仰躺姿勢,左手扯住他的外套衣襟。
「我再問你一次,津田美鈴呢?她到底躲在哪裡?」
男人硬是拉起勝己的上半身,咄咄逼人。
「……你們……是什麼人?」
勝己拚命控制麻痹的舌頭說話。刀疤男皺眉,拳頭狠狠揍向勝己嘴角,一股血腥味在口中擴散。
「現在是我在問話,你以為你是老幾?說,那個女人為什麼還活著?為什麼沒有溺死?」刀疤男搔頭逼問。
由此可知,神酒的推論是對的。
「雅次哥,趁他們還沒報警,我們趕快把這個男人帶走吧。」
平頭男終於從打擊的震盪中恢復,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閉嘴!誰准你叫名字的!蠢蛋!要不是你隨便拿球棒敲她頭,我們現在會搞得這麼麻煩嗎!」
「等警察來了更麻煩吧。名字不怕啦,等我們問完話後,把他沉入海里不就得了?」平頭男做出驚悚的發言。
刀疤男放開外套睥睨勝己,接著命令:「把他搬上車。」
平頭男拉起勝己外套的後衣領,直接拖著走。勝己雖然奮力抵抗,但腦袋和身體的線路似乎還沒接通。
接下來要怎麼辦?正當勝己拚命思考逃脫的方法,刀疤男突然停下腳步。
「雅次哥,你怎麼了?」
「閉嘴!你沒聽見嗎?」刀疤男憤恨咬牙。
這時,勝己也聽見微弱的警笛聲逐漸接近,而且越來越大聲。
「有人報警!」刀疤男臉色一變,大叫:「快逃!」
「那他咧?」平頭男指著勝己。
「別管他了,先跑啦!」
平頭男被拔腿就跑的刀疤男一吼,急忙放開勝己的衣襟,朝公園的出口奔去,勝己只能倒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兩人的背影離開。
他從樹木縫隙間看見兩人跳上停在路肩的車子,旋即發動引擎,揚長而去。
啊,他們還準備了那輛車……勝己茫然思忖,回過神來才發現警笛聲消失了。
「阿勝,你沒事吧?」
熟悉的聲音傳來,勝己轉動眼球望去,看見由香里憂心忡忡的表情。
「剛剛的警笛聲是你弄的?」
勝己恍然大悟,總算放鬆嘴角。
「沒錯,和之前一樣,我模仿了警笛聲。我想說過來看看狀況,卻看見你倒在地上,真的嚇壞了。」
「謝謝你、救我一命。」勝己用稍微能動的舌頭道謝。
「別客氣。不過你會輸,表示對方有兩把刷子。」
「是的……對方很強。」
勝己用恢復動作的手,按住悶痛的右側腹。
5
「你竟然讓對方逃跑了?」
翼不敢置信地在酒吧大叫,勝己只能坐在沙發上,垂頭喪氣地道歉。
勝己獲救之後,被由香里扶上Fairlady Z的副駕駛座,從千間台的公園回到神酒診所的酒吧,與其他成員會合。
勝己報告了在千間台發生的經過後,馬上受到翼的責難。
「我們好不容易才鎖定爆炸案的嫌犯,結果卻讓對方跑了,你說這下該怎麼辦?對了,勝己,你不是很擅長變魔術嗎?有沒有和上次一樣摸進對方的口袋,拿到什麼線索啊?」
翼站在沙發邊緣,聲音抱著一線希望。
沒錯,勝己讀大學的時候,除了常跑綜合格鬥技練習場,還參加學校的魔術同好會,是個變魔術高手。只要他想,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扒走對方身上的物品。這項本領在三個月前的案件中立下大功,成功找到破解兇惡犯罪的線索,然而這次……
「抱歉,我這次沒有餘力摸進對方的口袋,他的動作太快了。」勝己慚愧地縮起身體回答。
「搞什麼啊,真是個廢物。」翼再次補刀。
「一味責怪他也沒用啊。」
真美邊說,邊替勝己跌倒時擦傷的臉部消毒,龍之介在她腳邊「喵~」了一聲,似乎在幫腔。由於咖啡廳已經打烊,龍之介本來應該寄養在五樓真美他們的住處,但真美以「沒人陪會很可憐」為由,把它帶來了。
勝己一和貓咪對上眼,馬上往後退。直到現在,他還是很怕這隻貓,只要和它四目相接,第一次見面時被狠狠抓傷手臂的慘痛回憶便重回腦海。事隔這麼多天,被抓傷的部位仍舊隱隱作痛。
「要是勝己有好好抓到人,我們現在已經破案了。勝己和神酒哥是我們的打手耶,反過來求救像話嗎?」
「因為對方真的很強呀,你就別再責怪他了。阿勝身體不舒服,還是努力應戰呢。」
由香里坐在吧檯前,忍不住斥責翼。
「……你身體不舒服嗎?」
至今都沉默地坐在U形沙發上的黑宮抬起頭。
「不,沒那麼嚴重……」
「又在逞強。你不是從昨天開始發燒,全身倦怠嗎?而且吃藥後不見改善。」
黑宮聽到由香里的說明,長瀏海下的雙眼射出銳利的光芒看向勝己。
「……她是說真的嗎?」
「嗯,是這樣沒錯。」
「喔……」
黑宮將勝己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一遍,然後看向黏在真美腳邊的龍之介。
「……脫掉。」黑宮猛然起身。
「什麼?」
「……把上衣脫掉。」黑宮緊盯勝己的雙眼。
「等一下,為什麼突然要我脫衣服?」
「……少囉唆,快點脫掉。格鬥技比賽不是都裸上身嗎?」
「呃,是這樣沒錯,但那是比賽,我為什麼非得在這裡脫衣服不可?」
勝己左顧右盼,想找人求救。由香里不知何時從吧檯走來,身旁的真美則與之相反,朝吧檯移動。
「小黑,你想幹嘛?都已經有小翼了,還想對阿勝出手嗎?」
黑宮不理會由香里的玩笑,逕自把臉湊到勝己面前。
「……快一點,這是為了診斷病情。」
「咦?病情?你說我發燒的原因嗎?」
勝己眨眨眼睛,黑宮則厭煩地點頭。
「好吧……」
勝己縮縮脖子,慢慢解開襯衫鈕扣。不過因為由香里目不轉睛地盯著,害他渾身不自在,好不容易才脫下長袖襯衫,露出上半身。
「哇,身材真棒,有肌肉也有腹肌呢,不愧是武術家。欸,小真,機會難得,你也來看看嘛。」由香里朝她招手。
「不必了!」真美臉泛紅暈地拒
絕。
「咦~好可惜,真的很養眼喔。」
「由香里……擦擦口水。」翼目瞪口呆地提醒。
「哎呀,不小心就……」
由香里抹抹嘴,勝己突然覺得自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黑宮沒有說話,靜靜抓著勝己的右手東看西瞧。
「請問,我的右手怎麼了嗎?」
勝己十分困惑,但黑宮只是沉默地把手伸向他的腋下,害他忍不住往後縮。
「……別動,會妨礙診斷。」
黑宮不容分說地命令,勝己只好乖乖任他擺布。結束腋下的觸診後,黑宮摸摸勝己的脖子,接著又看了他的口中,小聲說:「……可以穿上衣服了。」
「這麼快~」
勝己眼角瞥見由香里不滿地抗議,急忙慌慌張張地套上衣服。
「……你吃的抗生素是頭孢菌素(Cephalosporin)嗎?」
「咦,抗生素嗎?印象中是頭孢菌素沒錯,怎麼了嗎?」
勝己點頭。頭孢菌素是一系列屬於β內醯胺類的抗生素,對大部分的細菌有效,而且相較之下副作用小,因此被廣泛使用。
「原來如此……」黑宮回過頭,指著蜷縮在吧檯座位上睡覺的龍之介。「……原因出在龍之介。」
「咦?那隻貓嗎?」勝己再次困惑地眨眼。
「……你之前追捕龍之介時,右手不是被它狠狠抓了一下嗎?……傷口到現在還沒消腫。」
經黑宮這麼一說,勝己捲起袖子露出右手臂,那裡有道五公分長的紅色腫疤。他本來想說應該過幾天就會好,所以消毒後便放置不管,結果直到現在仍未消腫。
「該不會是這個傷口害的吧?」
「……我觸診時,在你的腋下摸到淋巴結腫大。你受傷過了這麼多天,抓傷部位依然是腫的,加上服用頭孢菌素類的抗生素無效──基於以上症狀,我能輕易診斷出你得了貓抓病。」
「貓抓病……」勝己看向龍之介。
「……是的。貓抓病正如它的名稱,是被貓抓傷所引起的。受傷後過了幾天,病人會出現發燒、肉芽腫性淋巴腺炎及全身倦怠等症狀。這是一種人畜共通的傳染病,是由一種叫韓瑟勒巴通氏菌的革蘭氏陰性菌引起的,但是在貓身上不會發病。日本有百分之十的流浪貓身上帶原,人類一旦被這些貓抓傷,就會受到感染。我猜龍之介逃家時,可能曾和外面的野貓打架,因此成為帶原體。下次帶它去看獸醫的時候,最好和醫生說一下。」
「這種病要怎麼治療呢?」
勝己撫摸右手臂上紅腫的傷痕。
「……只能使用解熱鎮痛劑或是敷藥予以治療,通常不需要用到抗生素。不過也有說法指出,投以四環黴素等抗生素能快速治癒。」
黑宮回到原來的座位,表情像在說:「我的任務結束了,接下來不關我的事。」
「勝己先生,對不起,都是這孩子害你生病的。」
真美不知何時抱起龍之介,滿臉歉意地走過來。
「不用道歉,當時它是因為受到驚嚇才會抓我,應該不是故意的。」
勝己強顏歡笑,伸手要摸龍之介的頭,但它剎那間「哈!」地威嚇,亮出爪子作勢要抓他,嚇得他急忙縮手。龍之介扭動身體,逃出真美的懷抱,輕輕跳到地板上往店裡走去。
……一定是故意的。龍之介蹲在角落盯著勝己瞧,一雙貓眼在微光映照下閃出妖異的光芒,害勝己打冷顫。這時,翼「啪」地拍響雙手。
「很高興了解勝己的病情,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我們失去了追查爆炸案兇手的線索。」
「不一定喔。」至今都靜靜站在吧檯內的神酒忽然開口。
「咦?可是車子已經還給租車行,那些男人也逃走了,我們需要去租車行檢查駕照的影印資料嗎?那一定是假的啊。」
「大概吧。」神酒揚起嘴角。
「既然是假的,我們要怎麼追查犯人?」翼抓抓頭。
神酒露出一抹壞笑,看向勝己問道:
「能夠輕鬆打倒你的傢伙,八成練過格鬥技,對吧?」
「是的,他應該是一名實力高強的拳擊手。」
雙手在下巴前方抱拳的動作、抬眼瞪視敵手的眼神……沒錯,那是「泰森拳擊躲藏姿勢(Peek-A-Boo)」,是擅長近戰的拳擊手專用的架勢。
「我猜是職業拳擊手,而且在日本保有亮眼的戰績。對了,那傢伙的體格和階級大概落在哪裡?」
察覺神酒的意圖,勝己趕緊回想當時的記憶。
「身高大約一百七十公分,體格很好,大概界於沉量級到超級沉量級(注3:沉量級Welter,為六十四至六十七公斤,超級沉量級(Super Welter)為六十七至六十九公斤。)。」
「有沒有其他特徵?」
「典型的近戰型選手,擁有猛烈的左右鉤拳,KO率極高,年齡和我相仿。」
「知道這些特徵就夠了。黑宮,請你根據勝己剛剛說的條件,搜尋拳擊手的資料庫,從中一定能找到擊敗勝己的男人。」
神酒對看著平板電腦的黑宮下達指示,但他卻動也不動,彷佛沒聽見聲音。
雖說黑宮平時動作就不大,卻不至於像這樣毫無反應。正常來說,他會輕輕點頭,或是嫌麻煩似地舉起單手。勝己感到詫異,稍稍探出身體,窺視坐在對面的黑宮表情。
因為瀏海蓋住臉與黑框眼鏡的關係,加上店內燈光昏暗,看不清楚他的臉,勝己只發現他薄唇半張。
「怎麼回事?」
勝己一問,黑宮才以遲緩的動作轉過平板電腦,螢幕顯示一棟頂樓的窗戶噴出熊熊烈焰的大樓。
「這是……」
勝己舌頭打結,黑宮陰沉地說:
「……第二起爆炸案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