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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雛之謊言 前情(prologue)(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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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還沒有想好呢。學校那邊還一直催我過去談談。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從她嘴裡零落而出的,是這樣一番話。

一直以來,雛美都還保持著不錯的成績。能夠去考慮進到同一所學校,也是覺得只要再用點功,大部分學校應該都不在話下的。

然而,他如果還沒選擇志願的話,就沒有辦法了。

看來,只能等一段時間,再來一次「偶然」的相遇了。

神無月(十月)下旬舉辦的,他所在學校的合唱大賽。

和預想中的一樣,他並沒有出現。

不想身處那熱鬧氛圍中的心情。對於也沒有朋友的自己來說,最明白不過了。只是為了兩親的顏面,還是做出最低限的妥協。

擠出諂笑,說著言不由衷的話語,看著別人的臉色活著。

到今天為止,對自己已經撒了多少謊了呢。

虛飾自己的時候,真的想死。想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他不參加學校的活動,一定也是因為抱有同樣的心情吧。

既沒說過話,也沒交過心,但不可思議的就是這樣確信著。

大概,他憎惡這個社會。然而雛美相信他會上高中的。

進入霜月(十一月),雛美再次埋伏在周日的超市。而這次不過幾個小時,就遇到了他的母親。

閒話家常後,看準機會,就把話題轉到她兒子身上,孰料……

突然,他母親掩嘴哭起來。

預想之外的事態,讓頭腦和身體都僵住了。雖然周圍沒人注意到,她也馬上止住了淚,但親眼見到大人哭泣還是相當衝擊的。

也不知道怎麼回應付了錢,離開超市後,她浮現出一抹苦笑。

「抱歉丟人了。說這個當做賠禮可能有點奇怪,那個鈴木桑,可以的話到我們家來吃頓晚飯怎麼樣?你家裡人會擔心嗎?」

「家裡那邊我打個電話就好了,只是我就這麼去綜士會不會不太方便?」

「那孩子,要好晚才回來的。今天應該也是過了十一點。每天一個人吃飯也挺孤單的。不嫌棄的話,就答應阿姨好嗎?」

杵城綜士今天也不在家裡的樣子。

馬上就要大考了,這個時候每天還那麼晚去哪了呢。

餐桌上,散布著見底的食器。

「那個……綜士君為什麼會那麼晚才回來呢?」

飽餐一頓之後,提出正題。

「上個月開始上補習班了。課是只上到九點的樣子,但他說要自習到十一點」

「補習班嗎?」

「中學生之後,成績就一直在下滑。小學的時候從來沒有說過想要上輔導班什麼的,真的會覺得奇怪。但孩子說想要學習的,作為父母也只能全盤相信你不是嗎」

「為什麼會突然想要去上補習班的呢?」

「因為說想上白鷹高中」

這是縣內也有名的私立中學的名字。

「這個時候才開始學習說要上這個學校實在讓人難以相信。那孩子不知道到底怎麼想的。綜士還說非白鷹高中不上。考不上白鷹高中就不上學了」

她再次淚眼婆娑。

「不知道求他多少次了,選一個和自己水平差不多的學校再報考。他就說不管我,根本就不聽。那孩子,也許根本就不打算上高中」

「但每天確實是學到很晚對吧」

「那種發瘋一樣的學習狀態,已經多少年都沒見過了,補習班的老師都這樣說。還說這樣的話可能真的會有奇蹟發生」

「私立高中的一般考試,是在二月對吧」

「好像是的。你的話一定可以的,老師不勸反而也鼓勵他……其實,一般的學校就可以了,不要那麼好的學校,一般的明明我就滿足了。為什麼這個時候,突然想要上白鷹高中了呢。這樣下去的話,那個孩子的人生真要毀了……」

只要能和普通人過著一樣的人生,就可以了。

對於這樣子發願的她來說,兒子的努力只是一種自暴自棄吧。

他突然之間,像是無謀一般開始努力的理由。雛美當然也不明白。只是他是在認真考慮想要上白鷹高中這點,雛美是不可思議的相信的。

總是對世界懷抱著不滿的他,終於認真了一回。

「鈴木桑,已經決定要報哪所學校了嗎?」

這麼被問到的時候,

「我,也要上白鷹高中」

先于思考嘴巴已經自動動了起來。

「是嗎。真優秀。那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如果,我是說如果,那孩子運氣好也考上這所學校的話,能和那孩子做朋友嗎。綜士的話,就算上了高中,應該也會是一個人」

點頭應承的雛美回到家後,馬上意識到絕望一般的現實。

雖然一直是保持年級三十名以內的成績,但要想進白鷹高中的話,以現在的偏差值,是完全不可能的。

那天,就央求父親給自己找個家庭教師。

剩下的三個月,就是做好必須要考到和他一所學校的決心,拼死的學習了。除此以外,再沒有和他人生交叉的方法。

成為雛美家庭教師的,是畢業於白鷹高中,考上當地一所大學,名為古賀將成的男生。他沿用的就是自己考高中時候的一套方法,從那以後,雛美所有的時間幾乎都花在學習上。

真的是沒有一點誇張,除了睡覺和吃飯以外的所有時間,都給了學習。

從結果來看,真的可以說是勉勉強強擠進了錄取線內。

考試之前實施的最後模考距離合格線還差的老遠,沒想到最後的最後雛美幹掉了一票對手。

貫徹不肯放鬆一點的願望,成功考取了白鷹高中。

而在合格發表那天,雛美用自己的眼睛,目睹了自己人生改變的瞬間。

在獲取入學手續的隊列里,有杵城綜士的身影。

經歷三年的時光,終於少年少女的道路交匯在了一起。

6

進到同一所高中的話,也許就能和他成為同班同學。

更也許,會成為他僅有的朋友。

充滿夢想色彩的雛美的淡淡的希望,很快就被現實粉碎。

和杵城綜士分到了不同的班級,而不知不覺間,他的身邊多了一個少年。是上補習班的時候認識的嗎。還是說是來學校之後認識的朋友呢。雖然不知道答案,然而至少在學校里看到的他,和雛美過去所知道的杵城綜士不太一樣了。

不滿一樣的容顏,總是瞪著整個世界。現在的他,已經不

是這樣的男子。

運動會和各項球賽上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漠不關心,然而放學後,脖子上掛著單眼相機,和唯一的朋友頗有興致的拍著照片。

是有認識的人吧,兩個人用遠焦鏡,頻繁的將操場上的田徑部作為拍攝對象。

杵城綜士變了。

那個投身於孤獨的他,已然哪裡都不見蹤影。

一直渴望的他的笑顏,現在也得以在遠方眺望。

【綜士的話,就算上了高中,應該也會是一個人】

他母親的預言也落空了。雖然運氣很好兩人是都考取上了白鷹高中,但自己和他做好朋友的必要性,早已奔逐九霄雲外。

能夠改變那個冷漠容顏的只有我。

世界上一定只有一個人,只有我能夠理解他。

這簡直是太天大,太可笑的錯覺了。

和朋友在一起時候的他,一直都浮現幸福的笑容。

自己的存在,對於他的人生,已經沒有半毛錢關係了。

季節逡巡。

春意過際,灼熱的夏暑鋪來。

不知覺間,再也沒有在學校捕捉他的身影了。

即使只是表面上的附和,和同學之間交流的機會還是增加不少。和中學時相比,現在的雛美絕對可以說已經是個平凡的學生。

自己是誰。從哪來的人。

在暗夜裡困惑,流淚的事情,最近也都沒有了。

就是這樣,一點點忘卻那曾經對自己萬分重要的感情,人就一點點長大吧。

刻有他名字的懷表。一邊懷揣總有一天必須要還給他的思緒,拖拖延延直到今日。

事到如今,再說什麼理由都沒有了。看來只能扔到杵城家的報刊箱裡了。

和四年前醒來的時候同一天,八月八日的早晨。

雛美終於下定決心了。

把這個懷表放手的話,和他的聯繫也將不復存在。大概所有一切都將終結。但如果不能誠心的認同這一點,自己也一定不會邁出向前的一步吧。

今天是八津代祭當天。

在人流密集的北河口站下車,直接朝向杵城家。

快了,快樂,所有一切即將終結。

心裡是這樣想的……

然而路途上的橋上,佇立著一個戴帽子的女性。

酷暑的八月。在沒有陰涼的地方,一直站立的理由實在不清楚。一邊覺得奇怪一邊靠近,而雛美也終於意識到。

怔怔望著河面的那個女性,就是住在杵城家對面的那個姐姐。

那個側臉不會錯。就是教給自己杵城讀作【kijyou】的那個人。

只是幾年前說過一兩句話。對方應該不記得這件事。也大概不會記得已經長高了的自己。就裝作不認得走開就好了的,但心裡就是會在意,雛美在樹蔭處停了下來。

十分鐘,二十分鐘,她在橋上還是一動不動。

一邊看著河面,不時,如擺弄的陽炎一樣搖動身體。

要過一個小時的時候,不好的預感掠過腦海。

她也許是想投河。雖然心裡萬分糾纏,無法踏出最後一步一直佇立在那裡,但一定是在考慮這樣的事情。

萬一不小心中暑了,從橋上掉下來也不奇怪。

她也沒有喝水。所以,剛才的設想隨時可能到來。

這時候很明白應該上前搭訕,但卻做不到。

不上橋,雛美折返回來時的道路。

又是這樣。

自己,再次逃走。

不管再找什麼理由,已經錯過還懷表的機會了。又再次延期。還有能夠就能救助的人就在面前,自己也逃走。

正因為自己是這樣的人,所以和重要的人相聚,抑或是離別都做不到吧。

為自己的怯懦甚至感到眩暈的,那個時候……

站前的便利店裡,看到了在店裡的那個他。

還想是不是因為太熱自己出現了幻覺,但進店一看,果真是他。

該怎麼辦……

他,是那個橋上的女性的鄰居。

夏季慶典的原因,店內是十分的混雜。

收銀台前和人擦身經過都顯得困難。

眼前的客人接好冰激凌咖啡,正想要移動到里側。然後就在要通過他身旁的時候,下意識的,雛美做出了行動。

腳伸向男人的腳前,輕輕推了下他。

失去平衡的男人手中杯子飛起……

「好冰!」

杵城綜士的襯衫上,沾滿了冰激凌咖啡的痕跡。

這樣的話,他應該就此回家了吧。

如果那個女人還在橋上的話,一定也會遇到吧。

握著懷表,一溜離開便利店。

頭也不回的,雛美從現場離開。

7

做了那種事情之後。

自己再也沒有,和杵城綜士見面的資格了。像是肯定雛美這樣的思緒一樣,那以後二人的路徑也沒有交錯。

二年級之後,即使同樣選擇文科,班級還是不一樣。

屬於攝像部的綜士,還是一樣,和那個朋友樂天一樣的度過放學後的時間。

這樣挺好的,就這樣挺好的。

在學校內看到他的時候,雛美就會這樣想到。然而……

度過偽物的生日,迎來十七歲的那個早晨,絕望一去而來。

十月十一日,白棱祭,第二天。

來到學校,已經被異樣的氛圍所包裹。

是發生什麼事件了嗎,正門旁邊已經停了數輛警察的車輛。

進到教室里,同學們也都在窸窸窣窣著什麼。

困惑下雛美坐在位置上,離自習課還有時間,可班主任已經進來了。然後……

「大家聽我說。本日的白棱祭突然中止了。昨天晚上,八班的杵城綜士君在學校死亡。所以今天……」

剩下的內容已然聽不進去。

杵城綜士死了?在學校?怎麼會?

像是頭部遭遇鈍器的擊打,這樣的感覺突然襲來。

同學們驚慌的叫喊,才終於讓雛美回過神來。

讓人難以置信的強度下,地面正在搖晃。發生地震了!

……都是因為自己。沒能站起來,一下屁股著地摔倒在地上的時候,雛美的腦中拂過這樣的想法。

如果把懷表有還給他的話,他的人生,一定不會是這樣才對。

至少,昨天在學校死去這樣的事情絕對不會發生。

如果人生可以重新來過的話,想要選擇自己不出生的世界。

望著還在騷亂的同學,雛美這樣想著。

8

既不是夢,也不是幻想的什麼東西,毀壞了整個世界。

而在意識到這點之前,需要多少時間呢。

醒來之後,季節變化,日曆上的日期返回到了半年之前。

而且不知道父親不知道為什麼消失了,而沒有任何人覺得有什麼不妥。

消失所有記憶這樣讓人發狂的經驗,雛美在過去體驗過。

然而,這次的混亂,和那個時候有質的不同。

要說記憶喪失的話還好理解。但返回過去的什麼簡直是只在小說里才聽說過。

把自己引入鈴鹿家的那個溫柔的父親消失的理由也不明。不管怎麼說,整個家族沒有一個人覺得這件事奇怪,哪怕作為笑話也沒辦法讓人笑出來。

意識到世界重來來過這件事的,看起來似乎只有自己一個。

如果就這樣一了百了的瘋掉的話,是不是會比較幸福呢。如果能夠承認自己,還有這個世界是偽物的話,是不是就能從噩夢中醒過來呢。

而支撐著這即將陷入破滅的心的,在這個時候仍是對杵城綜士的念想。

幾乎要被絕望所支配的雛美,就這樣被對他的念想拉了回來。

只是看著那個懷表,心中的空虛就被驅散。

巨大地震襲擊的那個早晨,班主任告知了杵城綜士前夜的死訊。然而突然返回的四月的世界裡,二年八班的教室里他好好的坐在那。

他還活著這樣一個事實,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事實,就給了雛美莫大的勇氣。

那之後的半年,除了父親的消失,所有一切都和記憶里一樣。

充滿既視感的課堂授業。綜藝節目中明星們的插科打諢。所有一切都跟記憶分毫不差。

這半年自己曾經經歷過這點已經確信無疑。

然而,十月十一日,只有那天的記憶還不明晰。經歷的地震,杵城綜士的死訊,會不會都只是一場夢。

那之後,即使去想

在床上醒來的事情,最後的記憶也……

半信半疑中迎來了十月十日,白棱祭第一天的夜行祭。

命運的夜裡,雛美得知了最殘酷的現實。

篝火升起的那個時候,南棟附近發生了騷動。

一邊強忍著不安分開人群後,操場之上,一個少年滿身是血的倒在上面。他右腳彎曲成了極不自然的形狀。

而那少年正是……

交織著嗚咽的叫喊撕破喉嚨,腿一軟站不穩的同時。

倒在地面上的瞬間,雛美意識到又發生大地震了。

記憶中,地震應該在明天早上發生才是……

杵城綜士的死不是夢也不是幻,是現實。

他真的,在十月十日晚上死了。

為什麼自己知道這件事會發生,事前還沒有一點警惕呢。

因為巨大地震而驚慌的學生們的喊叫中,雛美抱頭俯在操場上。

要是這樣結束生命也不錯。

杵城綜士死了的話,這個世界就這樣結束也……

9

經過兩次TIME LEAP,饒是不敢百分之百確定,也大致理解了自己身上所發生的現象。

自然災害的新聞,都是和一周目完全相同的時間點發生,然而只有在學校體驗到的巨大地震,一周目和二周目發生的時間點出現了偏差。

兩次的地震,都是在知道杵城綜士的死訊後馬上發生。十月十日的晚上他死去,自己知道這點後,就發生了地震,精神返回半年前。而且不知為什麼,一個家人消失了。

繼父親之後,這次消失的是母親,但祖母,弟弟,緒美,誰都沒有對此抱有疑問。就好像父母從過去就不曾存在一樣過著現在的生活。經歷這個TIME LEAP現象的,果然只有自己一個人。

杵城綜士的死因,認為是從房頂上摔下來比較妥當。

仿若是無法覺醒的噩夢一樣,變形的屍體的形象深深烙印入腦海。

一邊是惡趣味兼之無法理解的體驗,但也多虧了這個現象,可以再一次經歷十月十日。這一次再也不會重複上次的事情了。

這次,一定要守護住杵城綜士。

如此,在心底深深的發誓……

雛美的思緒和愛意如被蹂躪一樣,世界將殘酷的暗夜來去復返。

將通往南棟屋頂上的入口封鎖住的話,就應該能救他了吧。這麼思考的雛美,白天將通往屋頂的入口門扉的所有鑰匙孔中,注滿了瞬間凝著劑。

然而,杵城綜士落下的地方,不是南棟的屋頂而是鐘塔。

從操場望上去的時候,他的身體就像慢動作一樣落下。

沒能守護。

因為自己不力的原因,又沒能守護住他。

感受巨大地震的同時,終於意識到了。

保持著陌生人的距離是不行的嗎。隔著一段空間就無法守護到他嗎。

對於杵城綜士,到現在還不知道是個怎樣的人的自己,無法幫助他。

即使已經如此堆積想念。

即使,早就想成為朋友。

膽小的自己,卻在今天還在繼續逃離。

因此也讓他死去了三回。

他這麼重要的理由,這種事情,早就已經知道了。

一邊哭泣,一邊向自己的靈魂發誓。

快做出覺悟!不要害怕受傷!

不去見面不行。

不站在他身旁的話,就永遠無法拯救。

我不鼓起勇氣的話,命運一樣的什麼就永遠不會改變。

我,為了救他,接受了這樣的生命。

10

只是望著鏡子,答案已然自明。

被賦予鈴鹿雛美的自己究竟是誰,這個答案還不明了。

然而,現在所需要的是,變革懦弱的自己。

垂到肩膀下俗氣的髮型,覆蓋眼鏡之上過長的前發,從來沒有修整過的眉毛,實際上也確實和自己很般配,但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就喜歡最自然的自己,不必刻意修飾去生存,能夠允許這些事情的,只有被選擇的特別的人們。

只是等待不可能交到朋友的。

只是漫不經心的度過時光,是不可能成為具有魅力的大人的。

經歷失敗,感到羞恥,重複後悔人才得以成長。

想站在他面前的話,想要跟他直視的話,那麼首先必須要改變自己。不會炔諾,不會沉默,自己想說的事情能夠好好說出來,如果不能成為這樣的人的話,就救不了他。就不會允許走在他的旁邊。

要改變這樣陰霾的自己,並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攢零花錢,嘗試去美容雜誌上介紹的美容室。

一邊和商店裡的店員商量,一邊挑選適合自身的服裝。

向祖母借錢,從有框眼鏡變為隱形眼鏡。

將平凡的自己從外側開始改變,強行改變內心。

他的死是在半年後。這幾個月之內,必須要蛻變成一個樂天積極的自己。

暑假前的散學典禮。

這個場合,雛美第一次,嘗試了自己勇氣的成色。

校長不會在散學典禮上出現一事,只有自己知道。

把在走廊上倒下的校長扶上沙發,進入體育館,在司會老師介紹校長的時候,躍於台上。

也許是太過於大膽。雛美即使上了台,排列在走廊一側的教師們,也只是以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自己。

應該在這個體育館中的他,現在也應該注視著自己吧。五年前的電車相遇。他應該不會記得,所以,這一定是印於他腦海里鈴鹿雛美的第一印象。

像是鼓勵自己一樣,猛地握緊雙拳。

白秢祭可以中止的話,也許就能避免摔死的事態。

不要在乎和自己沒有關係的他人!堂堂正正!

一切都是為了救他。這絕不是什麼不好意思的理由。

戰鬥的日子,從現在,正式開始。

讓白棱祭中止的計劃以失敗而告終,但散學典禮事件的影響,也不小的波及到了雛美的周圍。

幾乎從沒說過話的班頭硬是說教了一個多小時,而暑假過後,同學們投射過來的目光明顯包含著一種新鮮。

交談僅限於社交辭令程度的朋友,也沒有一個人來問那天行動的意圖,只是沉默的和自己開始保持距離。

無所謂,真的無所謂。

被當成怪人也無所謂。為了達成使命,這點程度的溫度剛剛好。

說出想說的話。貫徹應該貫徹的事情。

如果不能成為能夠做到這點的自己,未來也一定無法改變。

距離杵城綜士死去的白棱祭第一天,只有一個月了。

差不多,也是該和他認識的時候了。

上一次,沒能救他,就是因為不清楚他當天是如何行動的。認識之後,了解他行動規律的話,也就可能阻止他靠近那個鐘塔了。

然而,自從幾乎每天開始觀察起他的樣子以來,終於意識到了奇怪的事情。

不知為什麼最近他都是一個人,那個攝影部的朋友呢……

所以三周目為止的世界裡,他那個朋友也在九月份的時候生了什麼大病沒出現了麼。

九月十五日,火曜日(周二)的早晨。

從白新站下了電車的雛美,發現了坐在長椅上的杵城綜士。

距離自習課只有十分鐘了。現在在這裡是幹什麼呢。

從電車上下來的白鷹高中的眾學生,健步走向學校。有關注坐在長椅上的他的只有自己。

走上台階,移動向他背後對著的四號線站台。

上課時間過了,第一節課開始了,他都沒有站起來。

坐在長椅上,只是茫然的望著天空。

只是看著背影,無法知道他在想什麼。

一直保持陌生人的距離的話,就無法救他。

應該鼓起勇氣的時候,也許就是現在。

若果隨便找理由的話,也許會以為是心懷不軌上來搭訕的。更有可能會覺得是不是對自己有意思啊存在這樣的推測。

其實,已近注意他很久了,只有這點不想讓他察覺到。

作為中轉站的白新站,研究生的古賀將成也有利用。

古賀可以說是雛美唯一可以拜託的人。而且,他說過當家庭教師之後,第一節課就不再上時間空出來了。

讓古賀裝作自己戀人的話,今後也不會察覺到自己的心情吧。

已經九點鐘了,給他打電話說是還在睡覺。

拜託中午要去學校踢足球的他現在馬上從家裡出來,在四

號線等他。

手放在心臟的位置,咀嚼著自己的心情。

近似於悲傷的理解,再去自欺欺人,已經是不可能了。

明明只是知道名字。

而那個名字,甚至或許都不是他的。

一直,苦痛般念想著他。

從四號線的站台上,和古賀並肩看著他的後背。

「假裝你男朋友當然沒問題。只是,你不會後悔嗎?你那麼想要進白鷹高中,不就是因為喜歡他嗎?」

說的好像對別人很了解一樣。

「我哪有這麼說過!」

「一看就明白了不是,你就是這種很好懂的類型啊」

褪下眼鏡,改變髮型,把外在修飾一番,但陰沉的內在無法改變。

被這種女生喜歡也只會覺得麻煩吧。一定是心裡覺得不舒服,只想要保持距離。這樣的話,肯定不行。

十月十日,在越過那晚之前成為他的朋友,自己必須要成為這樣的存在。而為了達到這個目標,有著男朋友的同校生這樣一個預定的角色,剛剛好。

「多嘴的話,給你付的之前的工資,要全部給我吐出來哦」

這麼無理的要求之下,他露出一絲苦笑。

「這有點難辦啊。這樣好了。他要是有懷疑的話,我們就堅稱是從學校逃課出來的。然後把這個球放在肚子裡,就說是因為幫助了孕婦的計劃怎麼樣?你還

真是時不時就說些讓人傷腦筋的話啊」

「……什麼叫時不時?這不是第一次拜託你嗎?」

「三個月讓我幫你考上白鷹,這也大概是讓人傷腦筋的話。嘛,那個時候算是勉強完成目的了。這次就把能做到的都做到就好了。給你加油哦」

「……恩。謝謝」

迄今為止的雛美的人生,一定也只是冗長的前情(prologue)。

為了救他的,長長的,漫長的助跑吧。

現在由衷的這樣想。

朝向杵城綜士的腿在顫抖。

心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鳴響。

一直注視著的男生,現在開始將要第一次對他打招呼。

等待在前面的,絕不是一帆風順的未來。

只是為了逃離絕望,帶有悲傷而複雜的組合體。

但如果能因為這次相會,他的人生能夠變得稍稍美好一點,那就夠了。

吶,綜士君。

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生呢。

我和你見面的時候,會露出怎樣的笑臉呢。

雖然心中滿是不安,但也有雀躍。

因為啊,從多少年之前,我就想和你說話了。

我是個大笨蛋,膽小鬼,所以大概以後還會有讓你傷腦筋的地方。

但,我一定會保護你。這一點,一定一定要記住哦。

啊,是了。

遺憾的是,也有已經明白的東西。

那就是,膽小鬼的我,一定到最後的最後都沒辦法對你說出這句話。

所以現在,這番最想傳達的感情,就暫時咽在心中吧。

喜歡你吶。

綜士君。

一直,一直,都那麼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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