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雛之謊言 第十八話 至少要笑著死去(1/2)
1
「都沒怎麼看進去嘛——」
一從大廳出來,雛美馬上一副不滿的神情嘟囔道。
她所拿的托盤上,是焦糖味和黃油醬味的爆米花,還有甜甜圈和西班牙油條的套裝,包裝袋還有大杯可樂。
對食物來者不拒的雛美,在兩個小時上映的過程中,把這些全部掃平。
「那是,吃這麼多東西,當然沒有精力去看電影了」
「放預告的時候,就基本吃完了說」
一邊大聲反駁,一邊把垃圾扔進大垃圾箱中。
「我的人生,可是算上今天只有六天了誒。這時候不應該來看電影什麼的才對吧,想到這個的時候就提不起勁看電影了」
怎麼是個這麼本末倒置的傢伙。
「說想看電影的不是你嗎?」
「那是因為從來沒有跟朋友去過電影院的經歷啊。總之對於愛情電影沒有興趣這點,就是今天的收穫!」
這個收穫,對於現在的雛美來說有什麼意義呢……
昨天晚上,回家之後馬上,我就給織原家打電話了。
聽到雛美悲壯的決意的芹愛,既沒說贊成也沒說反對。
「如之前說的一樣,我尊重你們兩個決定的未來」
從聽筒那邊傳來的芹愛的心聲,我果然,還是不明白。
「我說,晚飯,要在哪裡吃?」
「……你吃了那麼多,還有食慾嘛?」
「點心和正餐用的胃可是不一樣的嘛。反正還有六天人生就結束了,不吃點想吃的,大把的花錢,讓社會經濟周轉起來可不行」
「以你的財力只怕還做不到讓社會經濟周轉的程度吧。說起來,我TIME LEAP的話,做的努力都還原了不是嗎」
「哦。這個世界是連讓我為經濟做些貢獻都不允許了嗎」
一副很妙的表情,連帶著滑稽的語言。
那副【不用擔心我】的雛美的側臉讓人心痛。
「啊,想起來了。我還有夢想呢。那就是買全家桶和盒裝冰淇淋,夜宵就這麼辦吧。不用在意體重什麼的,真是太棒了」
「這樣可是會吃壞肚子的」
「家長不在了完全就停不下來嘴了。最近,緒美那傢伙也是半夜的時候,聽到在廚房那裡偷偷的吃著什麼,食慾的克制可真是件難事吶」
「要說我的話就是正好相反吧。母親不在了之後,都幾乎沒有心情吃飯,不管是什麼速食泡麵,或者是去便利店買點什麼,都覺得很麻煩。就是肚子餓了,往往也是就那樣空腹睡覺了」
「難以理解。睡眠的欲望竟然戰勝了食慾?」
「嘛,也可以這樣理解了」
「還有這種人那。但是……這樣的話,你母親以前不是很辛苦嗎?每天要做好幾個菜,去考慮做什麼也費了不少心神吧。綜士的母親,也是個普通的公司職員吧。你有好好感謝嗎?」
真是戳到痛處了。
「不,感謝什麼的真的沒有。反而,一直是給她找麻煩」
「這樣啊。那我這裡有一個願望。千歲前輩的假說是正確的,如果那些消失的人全部都回來的話」
一邊浮現出惡作劇一般的笑臉雛美眼神從我轉開。
「這次,要對媽媽好一點哦。吵架,生悶氣什麼的當然也會是有,但還是一家人不是嗎。媽媽,一定是特別特別喜歡綜士的,所以下次一定要對媽媽溫柔點哦」
……為什麼,都到了這個時候,還在擔心別人的事情呢。
大概,不論什麼時候,雛美想的都只是怎麼守護我吧。撒下拙劣的謊言,這樣子寧可傷害自己的內心,還拼命的想要守護我。
明明自己可能馬上就要消失,在這個時候還……
「恩,你的拜託的話我會努力的」
幾不可聞的回答,讓雛美露出滿足的笑容。
2
翌日,十月六日,火曜日(周二)。
和雛美一同連續翹了兩天課,前往臨區的滑冰場。
自從在冬奧會上看了花樣滑冰以來,自己就也想試試的雛美在穿溜冰鞋之前表現出強烈的興奮感。
但再怎麼說也不是初學者馬上就可以有板有眼起來的運動項目。雛美一進滑冰場地馬上大摔了一通,還沒到十分鐘就灰頭土臉起來。
「真奇怪。在腦子裡練習的時候明明很完美的說……如果只摔兩次的話本來是要練習跳起來的說……」
「你還想挑戰跳起來啊!」
「說起來,綜士你怎麼滑的這麼順利啊?你不是說只是小學的時候滑過一次嗎?」
那應該是小學四年級時候的事情吧。
和已經離開家裡的父親久別重逢之際,帶我去了溜冰場。所以不管是之前還是之後,都只有那一次,但是,
「我本來就對運動比較拿手嘛。一般的運動項目的話,大致上做什麼都還能夠像樣吧」
「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整天就在跟蹤別人的陰暗者為什麼……已經夠了。溜冰是怎麼回事我大體上也明白了這就回去吧。就算我選擇溜冰,溜冰也沒有選擇我。」
真不知道是怎樣的心境之下,才能說出長年打磨的職業運動員才會說出的這番話。
「這離進場還不到十五分鐘呢」
「我可沒有時間。因為這種事情受傷的話,就太不值了不是嗎。我可只有五天的時間了」
「好吧,既然你說了那就回去吧」
連體育課都是多少年沒有認真參加過了。像這樣好不容易一次認真活動起身體來的時候,難免有一種抓不住要領的感覺。
「還一直自以為很了解綜士的說——」
在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的巴士上搖晃的同時,雛美小聲道。右手握著果汁軟糖。
「綜士的運動細胞這麼好以前都不知道呢」
說起來也是當然的吧。雛美從什麼時候,在什麼程度上對我認識的雖然不得而知,但在五年前的那個事件以後,至少在印象里沒有認真進行運動的感覺。
「要是早點成為朋友的話也許就不一樣了。鈴鹿家和杵城家幹嘛不是鄰居呢」
「……怎麼說呢。就算是鄰居又怎麼樣。要說小學之前就認識了,現在還不是沒有完全了解芹愛」
「總覺得,好悲傷啊」
進行著這種沒有什麼用的對話之間,來到了接下來的目的地某個科學博物館。雛美好像從以前開始就想來這裡的天象儀看看了。
我雖然是小學時候有一次遠足來這裡的經歷,但幾乎沒有什麼印象。也沒有對天象儀有什麼特別感動的感覺。而到了十七歲的現在,更是不會有這樣讓自己的心思再動搖的東西了吧。
3
「和朋友一起玩,還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哪」
八津代町的歸途,電車的搖晃中,雛美疲憊的聲音小聲道。
「或許是參加了不熟悉運動之後馬上感到的勞累?」
進入天象儀之前還興高采烈的近乎粘人的感覺,房間暗下來之後雛美又馬上要睡著了。
電影,溜冰,天象儀。雖然從昨天開始就附和雛美的所為,然而令人驚訝的是幾乎全部都無疾而終。
「綜士對剛才的天象儀還喜歡嗎?」
「怎麼說呢。仰望星空就會變得傷感那種風情恐怕我是不懂了」
「不誠實哦」
「你還有資格說別人」
「是嗎,那我要開始說實話嘍?」
露出一臉笑意的雛美。
「以後,再看到南十字星,就要想起我哦」
「……北半球哪能看到南十字星」
「波照間島(日本最南端的有人島,同時也是能在日本國內觀測南十字星的少數島嶼,譯者注)的話可以看到哦」
「本州哪能看到南十字星」
「你剛才不是這麼說的吧」
「明明是看不見的東西有人對你說要去看並且回想起來也很困擾吧」
「所以,也許是不用再想起我的意思也說不定哦」
「不要再說這種試探性的話好嗎」
對於我的批判,雛美只是微笑,什麼也不再說。
還有一站,就到北河口了。
日已西沉,今天就到此解散吧。
夜景流過車窗,映照在雛美的眼中,
「明天稍稍休息一下吧」
這樣的發言。
「連續兩天都出來,果然還是累了吧?」
「是啊。要說累肯定是有,但一定要說的話,是還沒想到接下來要做什麼的感覺吧。想要做的事情,想要去的地方,感覺上明明應該有很多才對,我,也許其實是那種很無
聊的人吧。陪我了兩天,謝謝你。綜士也是該去學校了」
「昨天就打過招呼說發高燒,有一段時間不能來上學。所以了,不去也沒問題。而且已經是第四次的課程怎麼也沒有心思聽」
「這點上是完全同意。對於現在還能認真出席課堂的芹愛,我真是理解不能」
「我也是同感」
對於芹愛來說,是第十次的一年。
現在,還有什麼必要去上課呢。
「你不想那麼快的話,就一切隨你,想到什麼的話,不要客氣給我打電話。反正我多半也在家裡沒事做」
「唔嗯。明白了。想到要做的事情再聯絡你」
「其實,不用找到這種東西隨時都可以給我打電話的」
這是自己真實的想法,然而雛美卻不再回答。
北河口站抵達後,一個人從電車上下來。
在這宛如空白一樣的時間內,站內空空蕩蕩。
「綜士!等等!」
正準備往檢票口走去,喊聲就從後面傳來。
回過頭去,不知什麼時候雛美也下到了站台上。
「怎麼了?已經想到要做什麼了?」
「不不,那個沒那麼快了。只是,有件很難以啟齒的事情……」
雛美苦笑下撫著自己的臉。
「是想有必要在這跟綜士道歉」
「道歉?我是被怎樣了嗎?」
會對我說什麼呢。再次面對這傢伙莫名的恐怖。
「抱歉。我撒了謊。從鐘塔上落下來的不是古賀學長,而是綜士」
「……這我已經知道了」
即使面對交代事情的神情,老實說,也並不感到吃驚。
不如說,是本來還打算繼續瞞下去的心境,才真正讓我吃驚。
「啊啊……但是想來,從你的嘴裡親口聽到還是第一次吧。前天,在鐘塔和你談話的反應來看,好像還不準備承認的樣子」
說出這番話後,馬上從旁邊射來凌厲的視線。
不會還真的認為這謊話沒被人發現吧。
「……綜士」
「什麼?」
「真的是笨蛋」
一種打心底驚呆了一樣的神情看著我。
「再怎麼說笨蛋是你才對吧。從鐘塔上古賀學長掉下來的故事,你該不會以為我到現在還在相信吧」
「夠了,再跟笨蛋說話也沒什麼用」
「剛才開始失禮的就是你才對吧。你不要惡人先告狀了好嗎」
哼的一聲,雛美轉向旁邊。
「……一生一世的告白。就因為笨蛋的原因搞砸了」
如震驚一樣拋出上面的話。
「有聽到我的說明嗎?已經確信的東西再聽怎麼讓人吃驚?」
「夠了,再說也沒什麼結果,這個話題現在結束」
再次面向這邊的雛美,果然綻放出憤怒的眼神。
「說起來,我可是抱著那麼大的覺悟,才承認了這件事,現在該你向我道歉才對吧」
「我道歉?」
「至今為止我做了很多錯事。因為我懦弱的原因,而讓你發生了TIME LEAP,像這樣好好道歉才行啊。因為綜士的原因可是讓四個人都消失了」
「這確實是我的錯。但是,忘記了嗎?兩天前的鐘塔上就有道歉過了啊。只不過你對於自己的謊言沒有承認而已」
讓人沒有一點脾氣的辯駁。
反射下張開的嘴只是無力的囁嚅。
「所以了,這對於我們是兩不相欠的機會不是嗎?我從鐘塔上落下,讓你數次承受痛苦。而你呢,一直在對我撒謊。但現在算結束了。我不會再讓你飛回過
去了,你也不用再向我道歉了」
「……但怎麼想我的罪壓倒性的輕量不是嗎,這麼並列起來實在是不理解」
確實,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
「接下來怎麼辦?在這等電車?還是打個的?」
看了看電子屏,下一趟電車是在二十分鐘後。
插著手臂,雛美想了一下。
「我要說坐電車回去的話,能跟我一起等一會嗎」
「啊啊,當然沒問題」
「那就這樣吧。我也正好想再說一會話」
這其實,不也正是我的心情嗎。
在最後的選擇上,我想尊重雛美的意志。
這種想法到現在還沒有變。
只是,是否要同意她的決定,就是另一回事了吧。
雛美道出自我犧牲式的決意以來,已經過了兩天。然而,我現在還無法拭去那層迷惘。難道不該阻止雛美嗎,心中深處另一個自己在不停的叩問。
沒有找到任何答案,尾班電車到來之前,就在車站一直和雛美說話。
大概,真正必須要傳達到的語言,一句也沒有傳達到。
然而,這種能夠閒聊的時間那麼讓人感到珍重。
正如歌里所唱的那樣,平凡的對話中得以安撫,一定,如那難以替代的寶物一樣,是最寶貴的事實。
……然而,這樣溫柔的時間,無法一直持續。
不說永遠,也許連一周不到就要塌陷。
恩,因為了解的那麼透徹,所以在和雛美分別後,有如碾壓一般,胸口還是那般的疼痛。
4
至少在這個時候,希望她不要再那麼堅強。
而這樣的懇願,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吧。
翌日,十月七日水曜日。(周三)
那天,直到最後雛美也沒有來信息。
我應該主動打過去嗎。
其實這徵稅雛美所希望的不是嗎。
在葛藤的苛責下卻無法行動,懷抱著後悔我度過了這天。
十月八日,木曜日(周四)。
無法忍受這有煩悶的時光,中午後決定去許久不見的學校看看。
二年級五班裡沒有雛美的身影,總計第四次的課堂,果然是聽不進去。
放學後,南棟三樓,前往時鐘部活動室。
說不定雛美就在這裡等著自己,雖然懷抱著這樣的期待,門扉對面一展而開的,是失去主人的空虛的空間。
距離命運的日子,還有兩天。
不論什麼時候,這裡總是有千歲前輩和雛美,然而現在,只有我一個人。而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以及接下來該怎麼辦,全然不知。
晚上七點的時候,意想不到的鈍重聲後,房間的門打開了。
門外,是穿著運動裝的芹愛。
到這個時候,還去田徑部訓練了嗎。
「你在太好了。正好有事找你談」
「找我談?」
「唔嗯,準確來說是有事情希望和你一起決定,雛美呢?」
「曉得就好了」
「什麼意思」
「昨天和今天兩天都沒見到她。所以說不知道」
「……為什麼讓雛美一個人待著?」
芹愛的眼睛裡,明顯浮現出責難的神情。
「因為她說想要一個人好好休息一下。有想要做的事情再聯繫我 」
「那個孩子馬上就要消失了,綜士還沒意識到嚴重性嗎?雛美現在待在一起的只有一個人,還不明白嗎?」
按下HOME鍵確認手機的畫面。果然沒有聯絡。
「我也覺得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場合。但是,該怎麼做我也不知道。那傢伙想要為了我們而消失。想著自己的消失就可以讓一切恢復原狀。而對於這樣的她該說些什麼,該怎麼做,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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