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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重返皇都席奧尼亞城(2/2)

目錄

這是個最基本的疑問,她需要可以證實海賊就是利基亞海軍的鐵證。

「應該說是……用字遣詞嗎?總之,他們是採用利基亞海軍的軍事用語發號施令。他們外表雖佯裝成海賊的模樣,可是根深蒂固的軍事用語沒那麼容易說忘就忘。包含這些跡象在內,便可斷言目前盤踞紅海海域的海賊,無疑是利基亞派出的先遣部隊。起初我原本以為只是一群退伍軍人在戰爭結束後,因為失業而淪為海賊展開掠奪行動。但事實並非如此,他們是現役軍人。」

「此事當真?」

克洛姆對臉上浮現難以置信之驚愕表情的尤絲蒂娜點了點頭。

「或許的確很難相信吧。但由對方知悉我這個區區小卒的全名一事來看,我猜他們至少都是身分地位高到與作戰司令部脫不了關係的重要人物。」

「知道克洛姆的名字?」

「是的,他們曉得我在5年前的利基亞戰役期間,曾經擔任過考夫曼先生助理的事跡。隨處可見的一般士兵不可能得知這件事情,因此我猜與作戰司令部關係密切的他們,搞不好是千夫長階級以上的人士。」

與克洛姆抑劍交擊過的義賈與道格拉斯兩人,就算大膽認定他們倆具有類似的高階官位亦無不可。實難想像,淪為海賊的退伍軍人會知道克洛姆及考夫曼的相關情報。

「可是……他們為何要這樣做?」

「答案很簡單,就是營造挑起戰爭的藉口。」

「挑起戰爭?」

也難怪尤絲蒂娜會微微側頭露出不解神情。雖說是假借海賊名義的機密行動,但大概也很難將其行徑與戰爭聯想在一起吧。

「假設格蘭斯坦迪亞軍發兵討伐海賊好了。但對方其實並非海賊,而是利基亞海軍。一旦格蘭斯坦迪亞軍挾優勢兵力擊潰海賊團,利基亞宗派國將會針對這次不當的軍事行動採取報復手段。」

「等等,這也太扯了吧。做出海賊行徑的明明就是利基亞海軍不是嗎?」

尤絲蒂娜會這麼憤怒也是理所當然。因此克洛姆並沒有否定她的反應,而是接著繼續說道:

「一點也沒錯。但利基亞八成會堅稱他們對海賊一事毫不知情吧,最後剩下的就只有格蘭斯坦迪亞軍擊潰利基亞海軍的不爭事實。」

「那你的意思是說,不能討伐肆虐紅海海域的海賊囉?」

「也不能就這麼放任不管啊。福格羅港與皇都席奧尼亞之間的航線並不是只歸格蘭斯坦迪亞所有,就算被其他國家搬出『快點搞定那批海賊啦,那是你們的領海沒錯吧?』這種論調強力抨擊,我國也無從抱怨。」

只見尤絲蒂娜緊握的雙拳開始微微顫抖。

「……那麼……那麼……豈不是只剩下開戰這條路可以走嗎?」

「是可以這麼說沒錯。」

「…………我的天啊……」

領悟到事態嚴重的尤絲蒂娜不禁無言以對。

克洛姆則是露出心不在焉的眼神,邊輕抓頭髮邊嘆了口氣之後,接著這樣說道:

「話雖如此,但也並非沒有辦法可以避免兩國正式開戰。」

這句話促使尤絲蒂娜霍然抬起頭來。

「真的嗎?」

「我不敢保證絕對有效,但並非全無可能。」

「該怎麼做才好?要怎麼辦才能防止格蘭斯坦迪亞遭到戰火侵襲呢?」

「只要把駐留在紅海的利基亞海軍幹部,全抓起來當成俘虜就好。」

「……俘虜?」

「是的。利基亞宗派國是頭一個明確建立海戰概念,將軍隊組織劃分成陸軍及海軍的國家。因此,有能力指揮海戰的幹部重要性非常高。只要逮捕那批海軍幹部作

為俘虜,便能以交換俘虜為條件,與利基亞宗派國進行一場雙邊會談。」

「我懂了,如此一來就不會眼睜睜看著對方得逞……」

「是的。最起碼應該是可以避免戰爭爆發才對。」

「……可是……」

聚精會神地聆聽克洛姆說詞的尤絲蒂娜,不知為何竟突然無精打采地低下頭去。

「您怎麼了嗎?」

「就不知兄長大人及父皇大人對此事有何想法……」

尤絲蒂娜的兄長·達克特王子,以及現任皇帝吉爾巴·格瑟克斯。倘若這兩人期望與利基亞宗派國開戰,那事態就會變得另當別論了。

「公主的意思是說,王子及皇帝兩人渴望與利基亞決一死戰……是嗎?」

面對克洛姆的詢問,尤絲蒂娜用力點了點頭。

「兄長大人及父皇大人畢竟是背負皇家興亡大任的人,他們都對涅雷西亞大陸的傳說深信不疑。」

流傳於涅雷西亞大陸的一則傳說——據傳統一這座大陸的人,將能獲得神祇所賜予的廣大肥沃土地。環繞涅雷西亞大陸四方的海洋,一年到頭始終波濤洶湧,即便到了航海技術發達的現今,仍然無人能成功橫渡這片汪洋並平安歸來。從來沒人見過在涅雷西亞大陸外面,究竟存在著什麼樣的新世界。唯獨眾神聲稱在洶湧海浪的另一側,有一片廣大的肥沃大地。而只有統一這片大陸的人,才有資格獲得那片新天地。

奇妙的是,在不同國家的不同神話當中,都存在著這個說法。各國神學家曾數次針對此一描述進行議論,歷史學家則積極試圖揪出各神話之間的差異。只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篇由最遠古時期流傳下來的神話,早已化作這個世上所有人共同擁有的遠大夢想。

「原來如此,統一大陸及應許的肥沃樂土是吧……」

「嗯,將整座涅雷西亞大陸統一成一個國家,橫渡外海,更進一步擴大領土版圖,這正是住在這座大陸之人的夙願。因此若能再次與利基亞交戰的話,父皇大人及兄長大人應該都會欣然果敢地提劍出征吧。但這樣做是不對的!」

尤絲蒂娜毫不掩飾內心情感,使勁緊握雙拳。

「絕不能為了發起戰爭而害廣大民眾陷於貧困生活之中。必須終結父母販賣子女的行徑,也不能讓掠奪、殺戳及憎恨的負面連鎖持續發酵。」

面對語重心長地如此說道的尤絲蒂娜,克洛姆依然露出心不在焉的眼神望著她,隨後故意脫口講出一句任誰都會不禁懷疑自己是否聽錯的字句。

「——尤絲蒂娜公主果然天真啊。」

「你?」

面對克洛姆這番直言不諱的語氣,尤絲蒂娜頓時起身。

「克洛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要是你不解釋清楚,我將以侮辱皇室的罪名懲罰你!」

「天真就是天真,尤絲蒂娜公主所說的話只是理想論。整個世界絕不可能按照您的理想而產生轉變啊。」

克洛姆毫不客氣的這段發言,令尤絲蒂娜瞬間氣得滿臉通紅,就此微微顫抖地佇立不動。而在一旁觀看的菲芙妮斯則是臉色蒼白,搞不清楚狀況的露露則是靜靜地觀注事態發展。

就在克洛姆心想尤絲蒂娜大概會火冒三丈地狠狠賞自己一記耳光之際,卻突然聽見在出人意表的方向響起一陣笑聲。

所有人均轉眼望向傳出那陣笑聲的方向,也就是會客室的門口。只見忍不住發出竊笑聲的第一王子達克特·格瑟克斯佇立於門口。

「哎呀,抱歉,我並不是有意偷聽。只是當我不經意地開門之時,裡面剛好開始上演爭吵戲碼,於是我便聽得入神了。」

達克特一邊講出壞心眼的台詞,一邊舉步走進會客室。

「尤絲蒂娜,這下子你明白我所講的話了吧。你的想法純屬理想主義,或許的確也有人願意追隨那樣的理想吧。可是,現實早已擺在你的眼前。當面對那樣的現實之際,理想主義根本不堪一擊,追隨者也會產生放棄的念頭。現實另有依循現實的理想,而能合乎現實情況的理想之人,方能掌握『皇者』稱號。不切實際的夢想只會造成國家陷入混亂,你也差不多該明確理解到這一點才是。」

達克特像是打發年紀差距不小的尤絲蒂娜一樣諄諄告誡。但身為當事人的尤絲蒂娜卻依舊面紅耳赤,嘴唇緊抿成一條線並緊緊握著拳頭不放。

克洛姆則是一邊凝視兄妹倆的對話,一邊覺得很受不了地抓了抓頭。

「那個——……我話還沒說完耶。」

面對算準絕妙時機開口如此說道的克洛姆,兩名皇室成員當場為之一愣。

達克特甚至仿佛氣勢全消似地睜大雙眼,回了他一句「啥,你說什麼?」的傻眼回答。克洛姆則邊確認邊接著說道:

「王子,請問我可以繼續方才所提『尤絲蒂娜公主太過天真』的這個話題嗎?」

「呃,嗯,當然可以。」

無視於目瞪口呆的達克特,克洛姆再次張口。

「是,那在下便不客氣了。尤絲蒂娜公主所提倡的天真幼稚理想,正如方才達克特王子所言,是個追隨者總有一天會轉身離去的夢想。在不久的將來,原先追逐這個夢想的人們大概都會依序宣告放棄吧。至此,我想請教尤絲蒂娜公主一個閊題。」

只見話鋒轉到她身上的尤絲蒂娜雙眼漾著一絲淡淡淚光,表情卻依然堅毅地瞪視著克洛姆,充滿絕不退讓的意志。

「……什麼問題?」

「即便如此,您仍有繼續堅持這個理想的覺悟嗎?」

克洛姆目不轉睛地筆直凝視著尤絲蒂娜的雙眼。

尤絲蒂娜以毫不遲疑的明確口氣,回答了這個問題。

「當然,我絕不會輕易捨棄這個理想。有民才有國,我從未曾把國民視為一般草民。打造一個不讓萬民挨餓受苦的國家,我十分清楚這才是上天賦予皇室成員的使命,而這也才是皇室成員當為之事。」

「縱使有可能捨近求遠,您依舊懷有絕不放棄的覺悟嗎?」

克洛姆刻不容緩地繼續追問。尤絲蒂娜不偏不倚地凝視著他的雙眼,態度果決堅毅地繼續說道:

「倘若有需要的話,那便捨近求遠吧。如果這樣做,就能完成建立理想國度這個目標的話!」

聽見尤絲蒂娜語氣明確地如此宣言,兄長達克特宛如表達「真受不了」的意思似地用鼻子哼出一口氣,同時輕輕聳了聳肩。誰知達克特竟在下一瞬間愕然睜大雙眼。

因為,他目睹方才即便在皇室成員面前,始終不改其盛氣凌人態度的克洛姆,竟屈膝向尤絲蒂娜下跪,並深深地垂低頸項。

「尤絲蒂娜公主,只要您一天不捨棄這份理想,您就絕不會孤軍奮戰。只要公主持續提倡這極其天真,且有可能遭人恥笑的理想,為了使公主的夢想成真,我願賭上一切全力以赴。」

「……克洛姆。」

尤絲蒂娜十分驚訝地輕輕倒抽了一口氣。

接著她那雙大眼睛迅速地泛出晶瑩淚光。

「縱使您再怎麼勢單力薄,目前包含尤絲蒂娜公主在內,已有兩名試圖實現這個理想的人馬囉。」

此時,原先臉色鐵青地坐在克洛姆身旁的菲芙妮斯,也同樣當場屈膝下跪。

「騎士之所以為騎士的理由,是為了守護萬民。屬下因年紀資歷尚淺,能夠辦到的事情並不多。但若有自己做得到的事情,我菲芙妮斯·麥克昂,願為協助公主殿下接近理想,傾盡全心全意追隨到底。」

「哎唷,尤絲蒂娜公主,這下子變成3個人囉。啊,另外,我家小妹露露會一直跟著我,所以姑且可算成4個人吧?」

克洛姆邊說邊抬頭觀看尤絲蒂娜的臉龐,她連忙轉身背對克洛姆。或許是不想讓人見到自己臉上所浮現的神情吧,尤絲蒂娜以手捂口、默然低頭不語。

「咦,為什麼尤絲蒂娜公主看似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呢?」

「哪、哪有快要哭出來!笨蛋,克洛姆你這大笨蛋!」

尤絲蒂娜宛如瞞著在場眾人似地輕輕抽了抽鼻子,隨即重新轉身面向克洛姆等人。

「看樣子我的理想是個講起來會很難為情的夢想,但我會持續宣揚!儘管先前渾然不知這是個被他人聽見會覺得丟臉的理想,但我還是會不停講述下去!」

聽見尤絲蒂娜如此宣言,兄長達克特臉上浮現出瞬間的詫異表情。

但他旋即換回一如往常的銳利眼神,接著轉身背對尤絲蒂娜說道:

「……算了,沒關係。想不到那麼奉行現實主義的克洛姆,竟會決定奉陪尤絲蒂娜的痴人說夢,感覺還挺有趣的嘛。」

面對宛如瞧不起人似地撂下這句話的達克特,克洛姆刻不容緩地做出回應。

「若少了現實主義者的幫助,根本無從實現所謂的痴人說

夢啊。」

「還真伶牙利齒呢。這下子愈來愈有趣了。但克洛姆,想必你應該十分清楚才對,現實沒那麼簡單。你有辦法奉陪我這嬌縱小妹的任性想法到幾時呢?」

達克特面露遊刃有餘的笑容,然而他的眼神卻毫無半絲笑意。他對準克洛姆投射出一道仿佛貫徹己見一般,冷酷到極點的高壓目光。

克洛姆卻是完全不為所動,只以明確語氣如此回應。

「……只要她持續堅持這個理想,我就會力挺到底。」

聽見這個答案的達克特發出嘹亮笑聲。

「那就儘管放手去做吧。另外,也記得要到吉爾巴皇帝面前露個臉喔。目前文武百官正在大殿上爭執不休,麻煩你設法處理一下吧。」

「爭執?是針對什麼事情起了爭執呢?」

「就是你們剛剛談論到的海賊騷動啦。」

他究竟是從哪個段落開始聆聽我們的對談啊?——心生疑慮的克洛姆,一邊感受到一股淡淡寒意襲身,一邊目送轉身離開會客室的那道背影遠去。

大殿位於皇城中心。舉凡外交、政務等各種重要事項均是在此地拍板定案,可說是整個國家的中樞執政機關。而格蘭斯坦迪亞皇國現任統治者——吉爾巴·格瑟克斯則坐鎮於大殿寶座之上。現年45歲的吉爾巴皇帝,臉上布滿了與其實際年齡極不相襯的深邃皺紋。他那張皺褶面容及一頭斑駁白髮,是由旁人難以想像的千辛萬苦刻劃而成,但卻感受不到任何一絲老態龍鐘的衰弱跡象。其眼神如今仍蘊含著野心勃勃的青年光輝,同時醞釀出一股仿佛超脫生老病死般的泰然氣息。身穿繡有細緻刺繡圖紋的華服、肩披象徵威嚴與權力的鮮紅斗篷,頭戴唯獨王者方有資格佩戴的黃金寶冠。

眾多文武官員則並列於皇者面前。然而提案決議卻觸礁,在場所有人全都面露相同的苦澀表情,任由視線四處游移。造成現場陷入一片沉默的不是其他原因,正是方才抵達大殿的王子達克特脫口告知的海賊廬山真面目。在還認定對手只是一般海賊之時,眾人全都齊聲高喊『理當討伐海賊!』。不過,在獲知海賊實際上是利基亞海軍的那一瞬間,整座大殿便倏然轉變成目前這種凝重的沉悶氣氛。

而仿佛要打破這片沉默一般,近衛兵高聲宣布「尤絲蒂娜公主殿下駕到!」,於是在場所有人的視線全數集中至來者身上。

由尤絲蒂娜公主帶頭,克洛姆、露露及菲芙妮斯等人緊跟在後,一同現身議決大殿。文官們一見到克洛姆等人出現,瞬間面露皺眉神情。因為他們對於來路不明之人公然踏入國家中樞機關一事感到莫名其妙,而達克特像是打發這批文官一般……

「這位是宣誓效忠尤絲蒂娜的克洛姆·賈瑞特,這則關於利基亞海軍的情報正是由他所帶來的。」

他一如此說道,現場氣氛頓時緩和幾分。此時,一名身穿拉托魯格國服裝,坐在來賓席的男子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向克洛姆鞠躬致意。

「克洛姆先生,日前承蒙您出手相救一命,實在感激不盡。」

出聲道謝之人,正是日前與克洛姆等人搭乘同一艘商用船的特使璜巽。克洛姆則只是對他輕輕點了點頭——

「啊,你好。」

簡單打過招呼後,就此將視線轉移至皇帝身上。

首先,克洛姆非常不擅應付這種一板一眼的場所。一群人只會紙上談兵,沒完沒了地講說這樣也不對、那樣也不行,最後卻是連半個解決方案都討論不出來。而且明明一事無成,眾人卻又特別愛營造出一股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即便在這種場合提出好方案,勢必得再大費周章一番,才能擬定出更好的配套措施。總之克洛姆就是最討厭這種沒意義的舉動。

坐在寶座上的吉爾巴皇帝,開口對內心雖然排斥,表面上仍裝出一副嚴肅模樣的克洛姆說道:

「克洛姆,你來得好。日前挺身對抗海賊的功績,我已自旁邊這位拉托魯格特使璜巽先生口中獲知。辛苦你了。」

「不敢當。」

克洛姆輕描淡寫地邊回答邊低頭致意,吉爾巴皇帝接著繼續說道:

「那麼克洛姆啊。假設如你所言,紅海海賊團是利基亞海軍的話,你會作何打算?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克洛姆聞言抬起頭來,毫不拖泥帶水地開始表達意見。

「首先,必須查明對手的戰力。」

「哦,可是我們連對方據點位在何處都一無所知呢。」

「這點無須擔心,借過一下。」

語畢,克洛姆起身自列席於上位的眾武官之間穿越而過,來到高掛於牆上的格蘭斯坦迪亞皇國地圖前面。

「我們遇襲的地點剛好就在紅海的這個位置附近。而當時海賊團決定逃亡之際,則是往北北西的這個方位撤退。」

克洛姆指著地圖進行詳細說明。

「在這方位上較適合作為據點的地方,大概就是相當於艾盧克火山山麓一帶的這片複雜岸壁附近。由此看來,便能推測出對方是將據點設在這一帶的某處,因此請立刻派人展開調查。若不知敵方戰力多寡,我方即便想討伐也無能為力。」

此時有一名武官起身發言。

「但就算知道敵軍藏身位置,我方人馬大概也難以混入利基亞人之中吧。」

「這點無須擔心,用某種方法便能輕易看透對方戰力。」

「什麼方法?」

「只要計算對方船艦總數即可。利基亞海軍船艦分成三大類,大型帆船收容人數為400人、中型划槳式甲板船則為80人、缺少甲板的划槳式葉形船僅20人。也就是說只要看清對方船艦數量,軍力總數自然水落石出。」

「……原、原來如此。」

心服口服的武官直接就座,吉爾巴皇帝則接著繼續說道:

「不愧是個精通異民族文化的智者啊。我明白了,這便立刻派人展開調查。話又說回來……」

原本面容和藹慈祥的吉爾巴皇帝,神情忽然在轉眼之間丕變。

他露出像要斬殺所有人般的銳利眼光,搭配不留任何一絲破綻的呼吸節奏。

在頃刻之間,便對克洛姆釋出一股足令在場所有人均心生畏懼的強大壓力。

「克洛姆啊,你帶來的那隻生物是什麼玩意兒?」

就是這樣簡短的一句話。此話一出,滿朝文武百官、菲芙妮斯、尤絲蒂娜公主、璜巽特使,甚至連達克特王子均被籠罩在一股難以喘息的緊張氣氛之中。整座大殿頓時充斥著一股仿佛無人能在這波強大壓力面前發言的嚴肅氣息。

而被這股壓力鎖定的露露,當場悚然呆立不動地睜大雙眼。目光中浮現出以往的她從未曾感受過的恐懼色彩,嬌小身體微微顫抖不止。最後連站都站不穩的露露,差點當場跪倒在地。克洛姆見狀立刻趕到她身邊攙扶著她,同時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回答吉爾巴皇帝的問題。

「這位少女是我妹妹,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面對如此做出回應的克洛姆,吉爾巴皇帝皺起眉頭側目斜視。

「…………小子,你想誆騙我嗎?」

然而,克洛姆臉上卻未浮現半絲動搖神色。

「縱使真的誆騙,也不會發生吉爾巴皇帝懼怕之事,請您儘管放心。」

克洛姆這句話使現場仿佛結凍似地陷入一片沉默。換算成實際時間可能連一秒鐘也不到,但這一秒鐘卻夾帶著感覺極其漫長的可怕沉默。

最終則是由吉爾巴皇帝的笑聲打破了這股沉默氣息。

「哈——哈哈哈哈!難道你這小子想說,身為皇帝的我也有所畏懼嗎?」

「這個嘛,在下從無登基為皇的經驗,因此不得而知。」

「皇者無所懼!正因不怕任何人,才有資格成為皇者!」

宛如就是在等待這句話的克洛姆,刻不容緩地定睛直視吉爾巴皇帝的雙眼。

「既是如此,那無論我的妹妹到底是誰,都請皇上切勿追究。我的妹妹純粹只是為了見見世面而下山,目的就這麼單純。並不是會對王道霸業造成阻礙的人物。」

在場所有人大概都無法理解,吉爾巴皇帝與自己之間這段對話的含義吧。

況且若非如此也會很傷腦筋……當克洛姆暗自這樣心想之時,只見吉爾巴皇帝若有所思地豎肘拄著王位扶手,側目斜視他們兩人。他的眼神絕非只夾帶著敵意等容易應付的情緒。

「………好吧,我明白了。看在你面對我亦不折服的膽識份上,這次我便放你一馬。你可以退下了。」

吉爾巴皇帝仿佛強忍著殺意似地開口說道。克洛姆卻是一臉若無其事地低頭行禮並轉身離去,一旁的尤絲蒂娜如同代替克洛姆表達出內心感受似地撫著胸口鬆了口氣。

進殿謁見完皇帝之後,克洛姆等人再次回到會客室

一走進會客室,尤絲蒂娜及菲芙妮斯同時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那樣可怕的父皇大人,我連看都沒看過。」

「我還以為心臟要從嘴裡跳出來了呢。」

無視於神情憔悴的兩人,克洛姆忙著照顧露露。不同於另外兩人,露露宛如罹患傳染病一般面無血色。

「你不要緊吧?總覺得看起來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耶?」

連菲芙妮斯擔心的詢問都無法回答,露露整個人神智不清地橫躺在沙發椅上。

取而代之的是克洛姆邊關注露露的狀況邊做出回應。

「這並不會造成生命危險,只是暫時性的症狀罷了。大概是因她從沒謁見過皇帝之類的大人物,才遭到現場氣氛所震懾了。」

聽克洛姆語氣平淡地如此說明,尤絲蒂娜露出一副無法接受的表情,雙手扠腰開口提問。

「克洛姆啊,那名少女不是你的妹妹嗎?」

面對她這番透露出有一定程度把握的質疑,克洛姆並未自露露身上移開目光,而是含糊其詞地出聲回答。

「……恐怕正如尤絲蒂娜公主所推測的那樣。」

「那麼,父皇大人說的那句話又是怎麼回事?」

若不明白她詰問之事的內容,那他就不配稱作克洛姆。

『那隻生物是什麼玩意兒?』

她追問的重點,就是吉爾巴皇帝對克洛姆所說這句話的真正含義究竟為何。

而在克洛姆身旁,則見菲芙妮斯一臉尷尬地移開視線。

她回想起日前在船上目睹魔獸一事,其實並不難想像。但透過方才吉爾巴皇帝的神情,她大概也感受到此事已由原本令人興致勃勃的疑問,轉變成一個不該觸及的禁忌話題。

只不過,尤絲蒂娜公主也有相同的感受。就連她,八成也被初次目睹父親散發出的氣勢所震懾而心生顫慄。然而,跟菲芙妮斯不同的地方,在於尤絲蒂娜是吉爾巴皇帝的女兒,同時貴為公主殿下。她大概認為,弄清楚父皇吉爾巴所表現的那種態度究竟有何意義,是身為皇室成員的自己應盡之義務。

縱使那是不該觸及的禁忌,她仍懷著非查明真相不可的意志。

因此,克洛姆才一邊凝視著露露的側臉,一邊陷入沉思。

他思索著,這件事情真的應該在這個時候講給她聽嗎……

「……尤絲蒂娜公主。」

「……嗯。」

「向您解釋露露之事的時機,總有一天必將來臨。不過,那會是發生對您而言堪稱最不利情況的時候。因此,現在懇請您不要再繼續追問下去。」

「……父皇大人曉得那名少女的廬山真面目嗎?」

「……恐怕是的。」

「我不該知道她的真實身分嗎?」

面對尤絲蒂娜毫不讓步的追問,克洛姆輕輕搖了搖頭。

「不,反倒是您遲早都非得了解不可,但不可以是現在。重點在於什麼時候知悉真相,現在明了的話,對公主而言只會是一道無形的枷鎖。」

「…………」

聽完克洛姆這番話,尤絲蒂娜再也找不到適合反駁的字眼似地緊珉嘴唇。然而臉上卻明顯浮現似乎非常不服氣的嚴肅表情。察覺公主神色有異的菲芙妮斯頓時不知所措。

克洛姆則依舊忙著動手替露露擦拭冷汗,或是餵她喝水。

尤絲蒂娜的視線宛如始終不肯自克洛姆身上移開一般,默默瞪視了他一段時間。但最後大概是再也按捺不住性子了吧,她以細若蚊鳴的音量輕輕嘀咕著說道:

「……我討厭這種情形。」

「什麼?」

無法理解尤絲蒂娜話中含義的克洛姆抬起頭來,只見她像個普通少女似地面帶不悅表情俯瞰著克洛姆。

「我討厭克洛姆有事瞞著我!」

在撂下這句話的尤絲蒂娜身上,已見不到方才為止那種貴為公主的高雅氣息。她仿佛妙齡少女傾吐苦悶心情一樣緊握雙拳。

「這種要求也太強人所難了吧,即便是我也會有一、兩項秘密啊。」

「這我當然明白!明白歸明白……」

尤絲蒂娜「唔唔唔」地任由擠不出適當字句的焦躁心情,在臉上化成苦澀表情。

「但是,討厭的事就是討厭嘛!」

話一講完,尤絲蒂娜隨即轉身步出會客室。

被拋下的克洛姆一臉茫然,菲芙妮斯則是手扶額頭——

「……老天啊。」

忍不住垂頭喪氣。

克洛姆背著身體狀況還不見起色的露露,與菲芙妮斯一同踏上回麥克昂家的歸途。

今天一整天已經被搞到精神耗弱的菲芙妮斯,可能是緊繃的神經隨著步出皇城而徹底放鬆了吧,整個人變得比往常更加多嘴。

她開始講起例如哪間店的海鮮料理很美味啦、那間雜貨店偶爾會賣瑕疵品啦……等等微不足道的閒話。只是由於克洛姆的精神也跟她一樣疲憊不堪,因此,這些閒話家常的發言聽起來格外舒適順耳。

更要緊的是,開開心心地講起這些無謂話題的菲芙妮斯,散發出一股符合其實際年齡的少女氣息,這可說是最令克洛姆感到安心的事實。雖說是基於國家需要,但太過年輕便受封騎士稱號,對她而言想必是個重擔。儘管如此,她仍持續表現出堅強的模樣。可是,這項事實卻也令克洛姆內心略感不安。

此時,菲芙妮斯突然改變話題,轉眼望向克洛姆。

「吶,克洛姆。」

「什麼事?」

只見菲芙妮斯表現出有些迷惘的態度,緩緩開口說道:

「……那個啊,是關於尤絲蒂娜公主的事啦。」

「喔,公主殿下怎麼了嗎?」

「那個,該怎麼說才好呢……雖然我覺得這樣胡亂猜測似乎也不太好,但該怎麼講呢我只是有點好奇,尤絲蒂娜公主對克洛姆究竟有何看法……」

「…………」

面對沉默不語的克洛姆,菲芙妮斯像是驚慌失措似地連忙用力揮手。

「啊,沒有啦,那個……其實,倒也不是像你想的那樣,那個……該怎麼說呢……」

克洛姆也不是三歲小孩,他當然聽得出菲芙妮斯想要表達的意思。

「換句話說,尤絲蒂娜公主是否對我懷有異性好感,這就是你想問我的問題,對吧?」

只見菲芙妮斯大概是再也掩飾不住內心情緒了吧,一口氣變得相當興奮。

「呀——!不——沒沒沒、完全沒這回事,好嗎?」

滿臉通紅地猛揮雙手的菲芙妮斯,看起來似乎十分開心的樣子。

也是啦,15歲大概就是最愛談論他人戀愛話題的年紀吧,克洛姆如此心想。但關於此事也只能說她真的有點想太多了。

「很遺憾,我想並不是那種能讓菲芙妮斯樂在其中的關係喔。」

「什麼?可、可是尤絲蒂娜公主方才的態度鐵定有問題啊!」

菲芙妮斯雙手緊握成拳頭狀,兩眼閃閃發亮。

「但是,那鐵定是對露露感到嫉妒啊!還有討厭被瞞著之類的,完全是墜入情網的少女嘛!」

要用合乎邏輯的說詞勸諫被妄想沖昏頭的少女,難度實在有點高。

要是沒搞好,說不定比說服皇宮裡的官僚還要吃力。

「我說菲芙妮斯啊。你要知道,尤絲蒂娜公主或許確實抱持著嫉妒心,但我猜那八成是類似獨占欲的念頭。」

「哇喔——!果然不出我所料啊!」

「但至於那究竟是不是男女情愫……我敢斷言絕對不是!」

「…………你為什麼可以講出那麼沒有夢想的話。」

菲芙妮斯的情緒瞬間一落千丈。

「我再斷言一次吧,那絕非男女之間的愛情!」

「唔唔!你為什麼還這樣刻意再三強調啊?」

看來,她好像無論如何都希望克洛姆能跟公主成為情侶的樣子。

「首先,光就常識面來看就知道,我倆身分地位相差太過懸殊。因此,八成不會對那樣的對象產生談情說愛的聯想。」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那才是最迷人的地方好不好!這是一段公主與部下的禁斷戀情耶!是一篇兩個人因身分地位緣故,而無法結為連理的悲戀故事耶!」

「喔,原來在菲芙妮斯心中,最後是迎向不幸的結局啊……」

「才不是不幸的結局!是悲戀啦!」

而且,菲芙妮斯腦海中的妄想又開始膨脹。非得儘快結束掉這場鬧劇不可,克洛姆內心湧現一絲焦躁之情。

「……菲芙妮斯,你聽我說。」

「嗯,什麼事呢?」

「菲芙妮斯你因為沒有兄弟姊妹,所以或許難以想像。但尤絲蒂娜公主對我抱持的情感,其實比較接近所謂弟弟妹妹不想輸給哥哥的那種好勝情感。」

「………頗難想像呢。」

「很難想像,對吧?但5年前在她身旁煽風點火的人確實是我,因此她才為了讓我說出一聲『我認輸』,而拚命努力學習吧。但那終究不是愛情,至少現階段絕不會是。」

「………至少……現階段?」

不妙,克洛姆如此心想。原本打算輕描淡寫地帶過,想不到她居然緊咬不放。

「換句話說,公主跟克洛姆接下來也有可能發展成情侶關係囉!不,你用不著回答也沒關係,我的直覺告訴我演變成這種狀態的可能性非常高。不對,實際上就算猜測愛苗早已開始滋長也不足為奇。畢竟,我從沒見過尤絲蒂娜公主表現出那麼真情流露的樣子呢。」

確實,尤絲蒂娜面對克洛姆時總會表現出感情用事的一面,她絕不會把對待克洛姆的態度用在其他皇室成員或宮城裡的人們身上。就這層意義而言,克洛姆確實也稱得上是與眾不同的存在,但菲芙妮斯的想像卻是錯得離譜。

好吧,所謂『與眾不同的存在』=『戀愛』的短淺思考模式,的確是符合她這種年紀的風格,所以也沒辦法責怪她就是了。總之,克洛姆為了穩妥地結束掉這個話題,遂伸手輕輕搭住菲芙妮斯的肩膀。

「不不,就跟你說……」

「沒關係,你不必再多作解釋了。嗯,我當然清楚得很。尤絲蒂娜公主也還不明白現在那股焦躁情緒就是戀愛的感覺,對吧?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說的也是啦,公主殿下成天都窩在城裡用功學習,可見一定比克洛姆更不諳談情說愛之類的話題。嘻嘻嘻,這麼說來,現今那股情緒會在哪個階段升華為戀愛情感,就是今後值得關注的焦點囉。哎呀,事情變得愈來愈引人入勝囉!」

妄想徹底失控的菲芙妮斯令克洛姆不禁感到頭痛萬分。縱使心裡有股『也沒辦法,誰教她進入青春期了』,幾乎快要放棄抵抗的念頭,但克洛姆還是為了堵住菲芙妮斯那張嘴而展開反擊。

「話又說回來,菲芙妮斯你只顧著關心別人的事,那你自己又如何?」

「我嗎?」

似乎摸不透問題含義的菲芙妮斯,一臉茫然地微微歪頭。

「菲芙妮斯,你自己也已經到了適婚年齡。個人認為你就算有談過一、兩次戀愛的經驗也不足為奇。怎麼樣,你起碼有交過男朋友了吧?」

當話鋒一指向菲芙妮斯,她瞬間變得滿臉通紅。

「這這這這、我我我我我我,怎、怎麼可能!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克、克洛姆你太不知羞恥了!怎、怎麼可以對女孩子提出這種問題啊!」

方才你還不是卯起來丟出妄想炸彈轟炸我……克洛姆內心雖這麼想,卻沒說出口。

「我現在沒閒工夫管那種事情啦!我還背負著騎士應盡的任務啊!」

「是、是喔。」

儘管被滔滔不絕地表態的菲芙妮斯嚇了一跳,但她那種分外青澀的反應還是令克洛姆頓時感到有點沮喪。向來一直當成妹妹看待的菲芙妮斯,到了這種適婚年齡居然還沒談過半次戀愛。要是換成一般人,就算早已交到男朋友也不奇怪。

只是她若有朝一日帶交往對象回家的話,站在如同兄長般立場的自己,終究還是得扁那傢伙一頓才行吧。而且是用盡全力!

克洛姆就這麼邊更新想法邊邁步前行,最後抵達麥克昂家,佇立在玄關入口處。

此時克洛姆突然出聲詢問菲芙妮斯。

「菲芙妮斯,今天在大殿上的那群文武百官之中,有見到那個設計陷害你的傢伙嗎?」

伸手握住門把的菲芙妮斯仿佛全身凝結似地就此停止動作,低頭默然不語。

在前往迎接克洛姆的任務過程中所設下的圈套。

宮中之人拿錢給事先安排妥當的山林居民,企圖殺害菲芙妮斯的計謀。

相信菲芙妮斯應該有注意到那名幕後黑手才對。

菲芙妮斯小聲嘀咕著回答。

「……我看到了。」

那是一陣小到幾乎快聽不見的微弱嘀咕聲。菲芙妮斯稍稍轉頭望向克洛姆,臉上露出強顏歡笑的神情。

「雖然有看到……但這是我的問題,是麥克昂家及我的問題。所以,我一定會靠自己的力量設法解決。」

「……這樣啊。」

菲芙妮斯並未趁入宮時呈報那件事實。縱使她想報告,克洛姆也打算出面加以制止。

因為一旦報告上去,菲芙妮斯反而有可能遭到懲罰。

首先,對方是個企圖敗那種奸詐圈套陷害15歲少女的混帳東西。

縱使菲芙妮斯活著回到城裡,對方當然早已想好脫罪之詞。

尤其菲芙妮斯雖具備騎士稱號,卻還尚未成年。因此發言可信度自然會被打折扣。恐怕布下陷阱算計菲芙妮斯之人,是連同這一點也考慮在內,才擬出那項作戰方案吧。

如此看來,目前格蘭斯坦迪亞可說是反映出一種既醜惡又扭曲的國家體制。交代小孩子與大人處理相同難度的事務,然而當結果對大人不利之時,便轉頭責罵都是小孩子壞了大事。在這種環境下受封成為騎士的少女,對克洛姆露出了既僵硬又笨拙的笑容。

「所以,克洛姆不必擔心啦。請你好好遵照諾言效忠尤絲蒂娜公主,我可不能扯你的後腿啊。」

即便身處逆境,菲芙妮斯仍然絕不退縮地吃立於現場。既沒有辯解、也沒有告狀,只是接受現狀,同時試圖跨越障礙。不過繃得太緊的東西容易斷折,心靈亦是如此。也正因為這樣,克洛姆才對著她的背影開口說道:

「但假如發現獨自一人解決不了問題的話,要記得告訴我喔。」

菲芙妮斯只是默然不語地佇立於門口。

「單憑一己之力所能辦到的事情相當有限。而只有腦袋不靈光的人,才會想勉強自己獨力完成所有事情。我希望你是個不會做傻事的聰明人。」

克洛姆這番話促使菲芙妮斯再次微微轉頭——

「克洛姆你應該更慎重一點選用字句才對。如此一來,尤絲蒂娜公主絕對會重新愛上你的……」

「我有這東西相伴,因此沒那個必要。」

語畢,克洛姆輕輕拍打掛在腰際的書籍。菲芙妮斯見狀也露出一抹淡淡的,卻比方才來得更為柔和的微笑作為回應。

當天晚上。

克洛姆早早便餵身體不適的露露吃完晚餐,隨後直接扶她上床睡覺。接著克洛姆為了調查資料,而前往考夫曼的書房找了幾本藏書,再回到自己的寢室。

卻見露露屏住呼吸,低頭佇立於昏暗無光的寢室當中。

「露露,你怎麼啦?」

月光灑落在抬起頭來的露露臉頰上,她的臉上露出似乎夾帶一抹恐懼的茫然神情。

「……克洛姆,你在那邊嗎?」

「嗯,我在這裡。」

「你哪都不會去嗎?克洛姆會陪伴在露露身邊嗎?」

「當然,我會永遠陪伴著你。」

露露跑到克洛姆面前,以她那幾乎快要消失般的纖瘦雙臂抱住克洛姆的身體。

「克洛姆,那個人類是什麼東西?」

克洛姆很容易便聯想到她這句話所指的對象究竟是誰。

「你是指吉爾巴皇帝嗎?」

聽克洛姆回問,露露輕輕點了點頭。

「在那個男子背後,有個非常不得了的東西。那……那並非這個世界的產物。」

那時,露露的雙眼大概看見了人類肉眼看不見的事物吧。

那是一種理應不存在於這個世上的東西。

「克洛姆,那究竟是什麼呢?」

克洛姆凝視著露露水汪汪的雙眼,只簡短說出一句話。

「那是精靈神·席翁的形影。」

「……精靈……神?」

露露將臉埋入輕輕點了點頭的克洛姆胸口。

「自從降臨到這個世界以來,露露首度體驗到自己會死的感覺。克洛姆,這陣顫抖是怎麼回事?在我心中不停打轉的這股漩渦又是什麼?」

「那就是恐懼,是人在感受到危險之時會產生的『心情』。」

「……原來,這就是恐懼啊。身為虛空的我,竟也像人類一樣感到恐懼了呢。」

月光照亮兩人身影,兩人紋風不動地置身於停滯的空氣底下。

懷著全世界唯有他們倆人知情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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